作者:悲凉鸽
“吃呀,快吃。”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仿佛在哄骗一个不肯吃药的孩子,“你太瘦了,风一吹就要倒了。得多吃点,吃了肉,才有力气。”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那只粗糙得如同树皮的手,似乎想要抚摸奥丽芙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因为某种敬畏而停顿,最后只是笨拙地指了指奥丽芙手里的肉干。
“吃,快吃。”她又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丝毫杂质,倒是显得愚蠢。
瞬间,奥丽芙的脸涨得通红,一股比饥饿更强烈的羞辱感瞬间冲上头顶。
她必须要告诉这女人,她不需要这种施舍——
“天啊,父神在上,母神在上!瞧我那女人又做了什么傻事!”
忽然,一个身材干瘦的男人发疯似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臂。忙不上责备自己的妻子,男人立刻转向奥丽芙,以一种卑躬屈膝的姿态向她道歉:
“尊贵的魔女阁下!请您宽恕我愚昧的妻子!原谅她冒犯了您!请您听我说,她……我妻子的心智已被悲痛所吞噬,不再完整,求您勿要怪罪。”
啊?什么意思?
不明所以的奥丽芙当场愣住,看似冷冰冰的态度让男人更加心惊胆战。
他焦急地继续解释,先是说起沙漠之主引发的那场大洪水是如何淹没了他的村庄,令无数人葬身鱼腹,接着又说起洪水后骇人听闻的大饥荒,是怎样残酷地用饥饿和虚弱夺走了他们孩子尚且幼小的生命。
说罢,男人又侧头看了一眼被当他挡在身后的女人。女人依然在挣扎,嘴里发出低沉的声响:“她太瘦了……得吃点……”
“别再闹了!”男人低吼一声,随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面孔,冲着奥丽芙的脚尖笑了笑。
见奥丽芙没有怪罪,男人终于松了口气,拉着还在喃喃自语的妻子,转身,踉跄着走远。
女人回头望了好几眼,似乎是在催促奥丽芙把肉干好好吃掉。
奥丽芙呆立在原地,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龙肉干,像是捧着两块滚烫的巨石。
而她尚不知道的是,当晚夜深的时候,这位向她赔罪的男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找到了阿斯让,问阿斯让能不能再分给他一块龙肉干?他自己可以忍受挨饿,但他不忍心再看他的女人挨了。
于是隔天,阿斯让顺理成章的找到了奥丽芙,问她是否“贪污”了两块专门慰劳劳工的龙肉干?
第72章 我没贪污!
贪、贪污?!
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本该浑身散发脏臭汗味(但却没有)的男人!竟然敢诬陷我,诬陷一位高贵的魔女贪污?!
奥丽芙气坏了。
在她将近十八年的人生里,她从未像今天这般生气过。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太多太多糟糕的事情,现在非得把所有怒气都对着这个胆敢侮辱她的男人统统爆发出来不可!
她猛地抬起头,黑袍因她的动作而剧烈翻飞,像一只马上要扑食的张牙舞爪的乌鸦。
“首先,你不应该俯视我的脸,其次,你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对我这样的魔女,你,一个凡人,应该保持最起码的、刻在骨子里的尊重!那两块龙肉干,是一个可怜的凡人献给我的贡品!是弱者对强者的敬献,是凡俗对超凡的敬畏!而你,你却用‘贪污’这种肮脏的、只配形容市井之徒的词汇,来玷污一位魔女的荣誉?!”
奥丽芙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阿斯让的鼻子上。她期待看到对方脸上出现应有的表情——恐惧、惶恐与后悔。
她要用魔女的威严,将这个男人的无礼碾碎。
然而,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男人既没有后退,也没有道歉,他只是微微蹙眉,随即伸出两根手指,轻飘飘地夹住了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推向一边。
“别拿手指着我,这很不礼貌。”
“?”
什么?!
奥丽芙的大脑瞬间短路了。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风声、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指尖传来的粗糙的触感。
过去从未有任何男性触碰过她,男人们要隔着五步远的距离向她行礼,可现在,面前这个男人不仅闯入了一个危险的距离,甚至还摸着她的手指,把她的质问推到了一边!
这个混蛋……除非他是我多年未见的父亲,那样我姑且还能勉强原谅他……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短暂的宕机之后,是更加猛烈的怒火,然而在气愤之余,奥丽芙竟又感到一种异常奇怪的情绪正从她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害她的心脏跳的好累。
她忍不住想,他碰了我……他怎么敢碰我的?还、还是用那种粗糙的手!男子的手,就是这般粗糙的吗?不对,我在想什么呢?啊啊,还有,他现在又在看我哪里呢?!
回过神来的奥丽芙突然夹紧了腿,仿佛要抵御某种无形的入侵,但阿斯让的视线何其坦然,他看的只是她屁股下坐着的那块大石头。
“你说我不该俯视你,那你倒是旁边挪一挪?这样我好坐在旁边‘平视’你。我看这石头该还够坐下第二个人。稍微挤挤就是。”
“……不可能。”
奥丽芙的声音突然弱了很多。她现在脑子很乱,对男性的好奇和恐惧胜过了她心里的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她完全想象不出和他并肩坐在同一块石头上的情景,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皮肤发烫,浑身都不自在。另外,她绝不会对此怀抱某种可疑的期待。绝对不会。
“那我蹲着?”
没等奥丽芙回答,阿斯让便干脆利落地屈膝半蹲下来,继续盯着这位年轻魔女的眼睛看。
这样就不是俯视了。我和她视线平齐。
见奥丽芙眼睛瞪得越来越圆,阿斯让不禁微微一笑,心说捉弄这样的年轻魔女倒是十分有趣。
她们常年生活在圣都象牙塔里,生活过得比普通人优越,然而在那等级森严的象牙塔中,她们又属于一类弱势群体。从某种意义上说,身着黑袍的她们,于魔女院而言其实也只是种可以随意处置、等待估价的“资产”。
一些好的资产能一跃成为元老或大魔女的附庸,而其他差一些的就只能离开圣都,去到外省,作为圣都维系统治的一块基石,庸碌地度过余生。
虽然这两种结局都意味她们可以真正将魔女身份赋予的种种特权化为己用,但由于她们过去一直在高位魔女手下小心翼翼的生活,所以在一开始,她们会很收敛,甚至会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这种年轻的黑袍魔女,她们其实并不清楚她们特权的边界止于何处,因此总会担心自己的某些行为究竟是合理还是过分,自己又是否会因此而遭受诘难。
就像现在。一些反常的、不合规矩的动作和言论,就足以让这个叫奥丽芙的黑袍魔女方寸大乱。
不过,凡事都得适可而止才好,太过得意忘形的话,没准就要起反作用了。
就像遇到刺激的刺猬,立刻就会蜷起身子,竖起所有尖刺。
而奥丽芙也的确憋着一口气。阿斯让蹲下来的动作,让她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个需要被迁就的小孩子,这比俯视更加让她难堪。
“站起来!我叫你站起来。”
“好的,我站起来了。”
阿斯让迅速起身,恢复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奥丽芙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她有些怕阿斯让的。
就在不久前,当艾芙娜大魔女用那种轻蔑又饱含深意的眼神打量她,并说出那番话时——“在我眼里,你真的就只是个未经人事的黄毛丫头罢了”——奥丽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那羞辱无处发泄,最终只能转化为怨毒,让她狠狠地斜睨了站在一旁的阿斯让一眼。她又不是傻瓜,当然一下子就能猜出来,是谁让高高在上的艾芙娜大魔女“经历了人事”。
这家伙无疑就是罪魁祸首了,旁边那个法莉娅,估计也被他……
呜哇。奥丽芙的脑子更乱了。
是她记错了吗?这两位大魔女的尊长,其实并不是那个以严苛和禁欲著称的斯泰西元老?还是说,她们是被面前这个男人,用某种她无法想象的、过分低劣的手段给……
猝不及防间,奥丽芙的耳边突然回响起了吉莉安老师那温柔而清晰的声音。记忆的闸门随之开启,将她拉回到她曾经参加过的某次魔女茶会上。
那时的她真像一只不安的小鸟,紧紧跟在吉莉安老师身边。
而她的老师,则用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对她说:
“哎呀,我亲爱的小奥丽芙,参加这种茶会,你必须提起一百二十分的心眼,并且最好一刻也不要远离我的视线。我知道,你如今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年纪——一个足以让凡俗世界的女孩们开始盘算婚事的年纪。再加上这春日的暖阳,和那些嗡嗡叫的蜜蜂,你那可爱的小脑袋瓜里,当然会开始胡思乱想……”
“老师!我没有!”她脸颊微红,小声抗议。
“呵呵,别急着否认,我是过来人,曾经也像你这般年轻,你脑子里想过的事情我全都想过,你没经历过的事情我也都经历过,而我作为你的老师,必然也是要教会你一些事情的。”
“来,让我们再小声点。小奥莉芙,你先往那边瞧一眼,然后再告诉我,花园里那些花枝招展的一众男子,你更中意哪一位呢……啊,你摇头了,看来你哪位都不中意,很不错,多少让老师我安了点心——但只安心了一半,因为我还担心,你会喜欢那类粗犷、野蛮的男人。”
“听我说,小奥丽芙,像刚刚那种扮相妖艳的男子,其实就只会用几句大差不差的甜言蜜语,榨干你的财富、权势与志向。我年少时的几位朋友,就是因此而失去了志趣,荒废了修行,最终在魔女评议中名落孙山,心灰意冷地被送去外省,从此断了联系,泯然众人。
此外我还有另几位朋友,她们的下场,其实与这几位大差不差呢。虽然她们幸运地没有被这类奇装异服的男子黏上,但她们自己,却不幸地黏上了圣都的大角斗场。
对此我必须严厉的警告你,未来你可能会出于一些交际需要,不得不陪其他某些魔女去到那座销金的大角斗场,但你绝不可以在门票之外的地方,投入过多金钱。
对于那些在血与沙中厮杀的斗剑奴,你也万不可对他们报以太多同情心——别误会,我并不是要你对凡人的苦难失去怜悯,我只是不希望你为此生出一些有害的情绪来。你要记住,过多的同情,极容易在你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心中,滋生出一种近似于爱慕的危险感情。
我那几位朋友的经历,就足够说明这样的感情,对我们魔女百害而无一利。你该明白的吧,小奥丽芙,我们魔女是不能像寻常女子那样成婚受孕的,生育所要负担的代价,远远超出了我们魔女承受能力的极限。
因此,未来你若不顾我的告诫,爱上角斗场里的某个斗剑奴,那你终究会为他哭红眼睛。毕竟,那些混迹角斗场的男人,注定不会像这些衣着光鲜的男子一般,能向你信誓旦旦地发誓说他愿放弃成为一名父亲,而你,你愿意为他寻找一位能够成婚受孕的凡俗女子,放手让她取代你的位置吗?”
可是,可是老师!你只告诉我,不要主动与男子进行接触,却还没有告诉我,若有男子主动找上我时,我该做出何种应对啊!
啊啊,吉莉安老师,请您原谅我的愚蠢,我是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知道吗?你最最喜欢的好学生奥丽芙,现在怕是已被一个手掌粗糙、眼神锐利,且毫无礼貌的野蛮男子给盯上了!
我会被他骗走感情、金钱与志气,从此一辈子碌碌无为吗?
说不定、说不定我还会因此而遭到那两个大魔女的嫉恨,被她们暗中戕害,抛尸荒野呢!
到那个时候,谁会知道我死了?谁会来为我收尸?不会有人知道的!大家只会以为我受不了苦,偷偷逃跑了!而您,我亲爱的老师,当您历经千辛万苦回来时,您就再也见不到您最可爱、最聪明的学生奥丽芙了!
您会为我而流泪吗?还是说,您会马上去找下一个比我更优秀的魔女收作学徒呢?
……你这小姑娘想象力还蛮丰富的。
谁,谁在说话?!
奥丽芙顿时打了个激灵,脑子清晰了许多。
爱莎没再理她。在奥丽芙脑中插了句嘴后,她转而催促阿斯让,叫他赶紧把该说的话说完,该做的事做好。
“虽然我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记错,但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出差错,还是有必要再次确认一下,你是叫奥丽芙,没错吧?”
“你不许直呼我的名字。”
“我可以,就凭我手里有斯泰西元老和法莉娅大魔女的委任状。”
“……”奥丽芙抿了抿嘴,算是默认。
“魔女奥丽芙,你是否愿意,以你作为一名魔女的全部荣誉为担保,向至高无上的父神与母神起誓,保证你绝没有用任何魔法,威逼一位饱受饥饿与贫苦困扰的劳苦女子,使她不得不向你献出她赖以果腹的两块龙肉干?”
“我没有!是她自己塞给我的!”奥丽芙委屈极了,“不就是起誓吗?!我现在向父神与母神起誓!以魔女的名义!这下总行了吧?!而且那两块肉干我都没动!”
“是吗?那很好了。”阿斯让点点头,“假如接下来的十秒钟,天气依旧晴朗,而没有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便代表父神与母神认可了你的清白。”
“什么?”
奥丽芙可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也就之后十秒没刮风没打雷,她才懒得过多计较。
“现在已经第十五秒了……第十六秒,第十七秒!”
“好了,不用往下数了,我认可你没有‘贪污’粮食了。”阿斯让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那两块龙肉,的确如你说得那般,是那位可怜妇人赠送给你的。你要是觉得饿,大可把它吃掉,不必留着浪费。父神和母神既已认可了你的说法,那祂们便不会因此怪罪你。”
“我不饿。”
“说谎可就不为父神和母神所喜了。”
“我没说谎。”奥丽芙小声说,“昨天蓓菈给我留了一块。喏。我这儿还剩一半呢。那两块龙肉干也在这儿,你拿去还给他们。”
“没必要多此一举,你留着和蓓菈分着吃吧,吃完了再跟我说。”
“为什么非得跟你说才行?!”奥丽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凭什么擅自安排我们这些魔女的餐食?”
“就凭那头龙是我带人猎到的。”
“即便如此,你也该把它交给我们魔女处置。”
“那你告诉我,一个成年男子一天要吃多少东西,才能够他有力气在岩壁上开掘避难所?”
“……”
“你看,你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就别抱怨了。饿了你可以管我开口,但其他事情,我劝你还是少管。哦,还有件事得跟你说说。虽说你是魔女,但你自己应该也不好意思在我们这儿混吃混喝吧?”
“我——!”
“你肯定不好意思。所以,要么你就在这张纸上署下你的名字,要么你就一个人回蓝莲厅去,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留下,只是我会视情况克扣你的伙食——希望你不会懒到让我去认真考虑这件事。”
第73章 请愿书
致至高无上、统御圣都九省之魔女院,及尊贵可敬、手握元素权柄之诸元老:
我等,大魔女法莉娅、艾芙娜,并携无数在巴迪亚焦土之上,与绝望和死亡艰苦奋战的同胞姐妹们,谨代表这片破碎土地上所有挣扎求存之生灵,向圣院呈上此份谦卑的请愿书。
请容我等向诸位元老禀明:
自邪恶非凡,象征混沌与荒芜的沙漠之主二度觉醒以来,美丽的巴迪亚,这片曾被誉为“沙中翡翠”的富饶行省,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其景象之悲惨,足以令世上最坚硬的心灵为之哭泣。
然则,尊贵的元老们,笼统的言辞不足以描绘此间地狱之万一,请恕我等以颤抖之笔,为您呈上我等亲眼所见之三重绝境:
其一,为吞噬万物之洪涝。
我等曾见证,那因邪秽之力而暴涨的河川,化为咆哮的泥黄巨蟒,吞噬着两岸的一切。昔日安居之屋舍,沦为波涛中翻滚之朽木;坚固之石桥,在浊流的冲击下碎为齑粉。田地与沟渠的界限已然消失,放眼望去,唯有无垠的、绝望的水面。孩童之摇篮,与溺死之牲畜,一同在污秽的泡沫中沉浮。幸存者攀上屋顶,在烈日与寒夜中苦苦支撑,绝望地看着浑浊的水位一寸寸上涨,耳边唯有风声与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家最后的哀嚎。洪水退去之后,留下的是被水泡得浮肿的尸体,以及弥漫在空气中、足以令活人窒息的瘟疫与腐臭。
其二,为啃噬骨髓之饥馑。
我等亦曾忍睹,那洪水退去后更为漫长的折磨——饥馑。沃土为一层致命的盐碱所封,昔日沃野千里、麦浪翻滚的良田,在邪秽魔力的侵蚀下化为龟裂的焦土。粮仓业已告罄,地窖中的存粮亦在洪水中腐烂殆尽。为求苟活,人们以草根、树皮为食,其状可怖,与野兽无异。我等见过,体面之人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而放下尊严,跪地乞求;我等见过,慈爱之父母,含泪将骨瘦如柴的子女送与尚有余粮的人家为奴,只为换取一口能延续数日之食粮。集市之上,流通的不再是金钱,而是早已失去光泽的传家之物,一枚银簪,或许只能换回半个黑硬的面饼。夜幕降临,村落中再无炊烟,只有一片死寂,以及因饥饿而无法入眠者,在黑暗中发出的、如同鬼魅般的呻吟。
其三,为碾碎希望之龙灾。
我等更曾亲历,当洪水退去,饥馑蔓延,那些自沙漠深处涌出的凶残砂龙,便将巴迪亚残存的村落视为它们的餐桌,将苟延残喘的凡人视作它们的食粮。此等穷凶恶极之孽畜,虽无龙王那般呼风唤雨的神力,但其破坏力竟也不可小觑,无时无刻不以其森然之巨口,将无数个奔逃的家庭,连同他们紧抱的最后一点家当,同吞噬殆尽。所剩幸存者,被迫放弃定居,如同惊弓之鸟般四处迁徙,不敢在一地停留超过数日,因他们已然失却勇气,担心任何炊烟,任何聚集的人群,都将招来这可怖的龙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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