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图雅侧过身,指着地上的尸体,“它的右爪已经扭曲骨折了,头部也明显凹陷了一块……最重要的是,它腹部的致命伤,并非刺穿,而是一道纵向的切口。”
扎拉挑了挑眼眉,眼望砂龙的尸身,若有所思地说道:“换言之,这头龙的死因绝非魔法,它很可能是死于那个斗剑奴之手——那个先前救了你,同时也救了我们的斗剑奴。”
“可能?”图雅抿了抿唇,“真的有这种可能吗……我真的……不敢相信。”
“我也很难相信,”拉尼亚耸耸肩,语气有些凝重,“但之前袭击你的砂龙就是被那个斗剑奴用剑打飞的。图雅,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爱说谎,更不可能同这家伙合起伙来骗你。”
“我不是在怀疑你们,”图雅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扎拉说,“我猜他肯定喝过那种魔药——元老们新制的那种秘密魔药。虽然我不知道斯泰西元老之前是出于何种原因,而不想真正启用圣都送来的这批斗剑奴,但自此之后,她肯定会重视起这些斗剑奴的。”
“重视……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拉尼亚微微摇了摇头。
“可怕?”
拉尼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斗剑奴,这些身穿简陋甲衣、缄默不语的身影正忙碌地切割砂龙的尸体,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令人心头微微发紧。
她悄悄压低了声音:“圣都的斗剑奴反叛过一次。”
“那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但是……有一就有二,要是随便哪个斗剑奴喝了那种药后,都能杀死巨龙,那我们……”拉尼亚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她的言外之意已经足够明显。如果斗剑奴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很可能会再次引发叛乱,对她们造成威胁。
扎拉沉默一瞬,接着大声说道:“别担心,他们永远没办法自己制作魔药,一来他们不识字,看不懂我们魔女手写的优雅字体,二来他们的手上满是老茧,根本干不来什么精巧的工作。所以,不用担心他们会利用魔药来反叛我们。”
“该死!”拉尼亚猛地凑近,低声咒骂了一句,“你说话那么大声干嘛?他们都望过来了!”
扎拉挑眉,瞥了一眼四周,嘴角微扬:“你看——都没有人出来反驳我。”
拉尼亚顿时一滞。
确实,那些斗剑奴们似乎对她们的这番交谈充耳不闻,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异样反应。
他们身着简陋且破旧的甲衣,身躯在风沙中显得十分单薄,
始终只是低着头,麻木而机械地切割着砂龙的尸体,仿佛她们的对话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沙,不值一听。
然而,拉尼亚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的目光在这些斗剑奴身上来回扫视,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与狐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在某些斗剑奴低垂的眼眸之中,隐隐约约地透着些许晦涩不明的意味。
“反正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要是让斗剑奴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绝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拉尼亚撇了撇嘴,“图雅,你怎么看?”
“我?”图雅想了想,说道:“我也认为这么做不大妥当。”
这时,扎拉微微扬起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那我问你们,你们难道不想要一个强大到可以屠龙的斗剑奴来做自己的伴侣吗?”
“……”
“……”
“……”
话音一落,三个魔女面面相觑,场面顿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连风沙的呼啸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拉尼亚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图雅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根微微泛红。扎拉则是一脸坦然,仿佛刚才的问题不过是随口一提,但她的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到最后,依旧是扎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略显短暂的沉默:“说起来,我们三个是不是该给那个斗剑奴准备一些谢礼?要知道,知恩图报可是《箴言》中明确记载的一项美德。”
她故意放松语气,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存在过,但拉尼亚和图雅依旧有些愣神,片刻过后,才从刚才跳脱的话题中回过味来。
“礼物?”
拉尼亚喃喃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她抬手捋了捋耳侧的碎发,眉头微蹙,“我从没给别人送过礼物……而且,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那个法莉娅的男奴。”
——她们甚至不知道,阿斯让早已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私仆了。“不知道,那就去问啊。”扎拉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总不能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问吧?”
图雅微微点头,神色复杂地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确实,我们应该好好感谢他。如果没有他,我们可能已经……”
话未说完,她就顿住了。
死亡,哪怕只是提及,也依旧让人心头微颤。
拉尼亚静静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怎么谢?我们该送他什么礼物才能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呢。”
“我、我不知道。”图雅有些局促地摇起头,语气慌乱,声音也越来越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也从没给人送过礼物……真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合适。”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瞬,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齐转头看向面前的第三者。
扎拉顿时一怔,被两双眼睛同时盯着,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皱眉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你提的建议。”拉尼亚毫不留情地提醒。
“是啊,我提的建议,”扎拉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只是提个建议。”
“啊,我明白了!你其实也没给人回过礼物,对不对?”拉尼亚挑挑眉毛,仿佛洞悉了一切,“什么嘛,原来你也是被人挑剩下的货色啊。”
“你、你说什么?”扎拉瞬间炸毛,睁大眼睛怒视她。
“哎呀,生气了?”拉尼亚故作无辜地摊开手,语气悠闲得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当初不就是这么讽刺我的吗?所以,现在我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她微微提高了些音调,露出一副故作夸张的惋惜表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戏谑至极的模样:“哦,可怜的扎拉,居然和我一样,是被人挑剩下的、被人挑剩下的——”
“去死!”扎拉气急败坏地挥手作势要拍她,脸上写满了羞愤,“很明显我在圣都学习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两个舞伴的!”
“是吗?”拉尼亚眯起眼,慢悠悠地靠近半步,带着满脸揶揄,“那他们长什么样?限你十秒内做出回答。”
“……!”扎拉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拉尼亚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怕是编不出来了吧!”
“……!!”扎拉慢慢涨红了脸。
“哼,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吹牛,说什么自己在圣都那会儿天天参加舞会、茶话会,我看你分明跟我们一样,天天都泡在大图书馆里背这背那!”
“……!!!”扎拉身上的魔力快要爆发了。
图雅见事不妙,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双手张开,试图缓和气氛:“你们不要吵啦!你看别的魔女都注意到你们了!还是赶紧帮忙处理龙尸吧!至于谢礼的话……我倒有个想法。”
“……说说看。”扎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第108章 那几个魔女鬼鬼祟祟的
蓝莲厅曾是巴迪亚行省的心脏,但现在,她已变得无比萧条。
虽然魔女们竭尽全力,以让这座城市免遭洪水的吞噬,可灾难的阴影并未止步于此,洪水退去,疫病和饥荒便接踵而至,如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在人们的咽喉,贪婪地榨取着最后一丝生机。它们让城市的脉搏变得微弱而迟滞,甚至到了今日,依旧不肯松开那致命的枷锁。
那些昂贵到寸土寸金的城市住房,大多都变得破败不堪,不是墙皮剥落,就是门窗倾斜,宛如一座座孤立的墓碑。它们的原主人或已离世,或已逃离,只留下一个个被耗子占领的空壳,慢慢成为酝酿疫病的温床
——只是在那之前,这些难得可怜的耗子们,便被饥饿不堪的人们掏了新窝。
饥饿快将这里的人们折磨疯了,就连平日里“端庄矜持”的魔女也不能例外,她们搬出库房里囤积的巨量香料与魔药药材,将腥臭不堪的龙血直接炖煮成大锅汤水,自己勉强喝下少许,其余的则分给了那些早已骨瘦如柴的灾民。
阿斯让看到许多孩子围在大锅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沸腾的血汤,仿佛那翻滚的泡沫里藏着希望。
他们时不时抬起头,焦急地问负责维持火势的魔女:“什么时候能好?”
起初,魔女们还会耐心回答:“等到晚上就能喝了。”
但回答得多了,她们便不耐烦了,只是沉默地盯着火焰,看着柴薪化为灰烬。
慢慢的,夜晚终于来临。
汤汁开始在滚烫的锅中翻滚起来,蒸腾的热气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腥臭与香料的气味,在冷夜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却又无法抗拒。
阿斯让站在锅边,低头舀起一碗深红色的浓汤,盯着其中漂浮的肉渣,皱了皱眉。
显然,他的舌头和胃壁都在本能地拒绝与这种像极了火锅底料的东西发生接触,但他高高在上的大脑却怀着一丝侥幸,强硬的做出决断:
万一味道还行呢?
抱着这种想法,阿斯让把碗口贴到嘴边,慢慢抿了几口,接着便露出了同那味道一般难以言喻的微妙笑容,成功把梅骗到。
梅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尝试,但在看到阿斯让的笑容后,她的好奇心立刻占了上风,连忙给自己舀了一碗。
“呃……”
好难喝。
词汇量贫乏的梅,只能用这三个字来概括自己的感受。
不过虽然难喝,但饿过肚子的梅肯定不会把碗里血汤吐掉倒掉,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好习惯,她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将汤水咽进肚里,只是那浓稠的腥味还是烧到了她的味蕾,让她苦恼地皱起了眉。
阿斯让盯着她的动作,目光微微一顿。
有什么东西正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那是某些容易让人产生冲动的念头与回忆,可爱莎的大声抗议,叫他没法细想过往,故而不做赘述。
这时,梅忽然喊了他的名字:“阿斯让。”
“嗯?”
“你怎么喝的那么慢?”
阿斯让抬起头,迎上梅略带责备的目光,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慢慢品尝不好吗?”
梅微微皱眉,语气坚定:“不好,我要你一口气把它喝光。”
“好吧……我会喝的。”
咕咚咕咚咕咚。
“……这下总行了吧?”
阿斯让扬了扬手里的空碗,这才让梅消气。
“嗯,这还差不多。”梅满意地点点头,“不过法莉娅要怎么办?她肯定不愿意喝这个,还有海瑟薇跟艾琳……”
阿斯让揉了揉眉心,想了想道:“用油炸点龙肉,让她们对付一顿吧。”
梅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能多炸点吗?晚上轮到我接替斯泰西守夜,我要备点夜宵,才能打起精神哟。”
阿斯让失笑:“没问题。”
梅摸着下巴,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菲拉们送的蘑菇粉还有剩吗?那个撒在龙肉上还挺香的。”
“有的有的。”
“啊,还有还有,”梅神秘兮兮地向他招招手,“阿斯让,把耳朵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梅冲着远方眨眨眼睛,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那边?那边怎么了吗?”
“那边有三个鬼鬼祟祟的魔女。”
“鬼鬼祟祟……?”
“她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偷看你。”
“有吗?”阿斯让下意识地瞥过视线。
“当然有!”梅用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要相信另一个我的直觉哦。”
阿斯让愣了愣,喃喃道:“梅……你……”
“要我叫她出来吗?我感觉她很想和你说说话。”
“……”
阿斯让一时语塞。他沉默着思考该如何回应,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梅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转变——她的眼神变了,原本灵动的瞳孔仿佛骤然蒙上一层寒霜,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丝的疏离感。
“不,我不想。”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就此凝固,然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影梅又悄然退回了梅的心底,连带着那份清冷的气息,一同消失无踪。
“喂!别跑啊!”梅低声在心底喊了几句,可无论她怎么呼唤,影梅都没有再回应她。
“没办法,过几天我再偷偷换她过来见你吧。”
阿斯让还能说什么呢?只得保持沉默。
“啊,那三个魔女刚刚又在看你了!真的好可疑啊。”
“也许她们找我有事。”
“那她们为什么不过来找你?难道是觉得我很碍事吗?”梅想了想,又说:“啊,我知道了,她们是不是把我当成法莉娅了?现在是晚上嘛。”
“谁知道呢。”
“越来越可疑了哟,不过我不是法莉娅,如果你想过去见见她们,我是不会拦着你的。”
“不,还是算了。”阿斯让摇摇头。
那几个魔女的举止确实有些奇怪——从刚才开始,她们便时不时朝这边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但要阿斯让回视过去,她们就会迅速地移开眼神,装作不经意地交谈起来,神色间带着点慌乱,仿佛怕被他察觉似的。
“……她们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正经事。”阿斯让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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