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凯瑟琳唇角浮现一丝冰冷的笑意,眼神透出揶揄与讽刺:“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躺过?”
阿斯让微微一怔。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凯瑟琳缓缓抬手,随意地捡起他先前投掷过来的小刀。她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小臂上划下一道伤口,鲜血缓缓流出,滴落在地,而当这些血液触及地面后,它们竟像拥有了生命似的,迅速化为一只只细小的血虫,密密麻麻地朝着阿斯让脚下的血沼飞速爬去。
紧接着,阿斯让脚下的血沼突然发生了异变,那些原本在血液中相互排斥、彼此抗衡的魔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瞬间从冲突与对抗的状态转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协调。混乱的能量流逐渐平息,那些原本纠缠不清的魔力线条在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融合,宛如数条彼此排斥的河流突然汇成一股滚滚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达成了统一。
“如果我没有类似的经历,我该如何与这些孩子共情呢?”
在这瞬间,血液彻底化囚牢,就像红色的黏菌,彻底吞没了阿斯让身上的铠甲,并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渗透进铠甲的缝隙,侵入肌肤,压迫着阿斯让的四肢,随后封死了呼吸。
“异乡人!”爱莎焦急地喊道:“不管多难受你都要撑住!一定要撑住哇!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啊啊!!有了!!”
第178章 爱莎的肖像画
阿斯让的意识逐渐沉入无边的黑暗,如坠入深海之中。四周的海水冰冷而死寂,将他包裹在无边的静谧中。漆黑的海底,冰冷而深邃,象征着死亡的终点,静谧而无声地等待着他沉入;而遥远的水面之上,泛着微弱的光芒,隐隐透出一丝生机的气息,那是重生的象征。阿斯让的意识被困在两者之间的中间地带,仿佛漂泊在生与死的夹缝中,徘徊不定。
如果一切按照既定轨迹发展,阿斯让的意识将长期停滞在这片死寂的海中,直到血水蒸发、盔甲腐朽,方能迎来新生。
然而,正当他的意识即将滑入彻底的深眠之时,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将他从深海中猛然拉起。
爱莎借助圣树之种中蕴含的残存魔力,强行唤醒了阿斯让的意识,将他从黑暗深处捞了出来,让他渐渐远离冰冷的海底,朝着水面那抹微光靠近。
阿斯让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眼前的黑暗开始褪去,随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而又诡异的空间。
这是法莉娅的卧室,但细看之下却充满了不协调的怪异之感——房间的装饰既有圣都宅邸的朴素,也掺杂了河畔庄园的华贵,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这里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交融,显得十分怪异。
怎么回事?
正当阿斯让陷于疑惑之际,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类似杀猪般的惨叫。
“咿呀呀呀呀呀——!!!!!”
是爱莎。她正拉着被子,强掩她那如雾般虚幻的身体,声音尖细刺耳:“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斯让感到困惑:“我什么也没做。”
“你……你……”爱莎潜进被窝,几秒过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凄厉,“血……血……!流流流流……”
“冷静点,”阿斯让无奈地拍拍脑门,“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你冷静点听我说。”
“等死吧,”爱莎吼道,“我马上挑选一个紫衣元老,让她给你好看!”
爱莎凭空拿出一本厚重的书,二话不说狠狠砸在阿斯让的胸口。书的重量让他微微一震,他低头一看封面,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复杂。熟悉的字体和夸张的封面标题赫然映入眼帘——这不是那本名字冗长,专门围绕编排爱莎经历的神奇之书吗?书的内容荒诞不羁,但偏偏广受追捧。
“写这本书造谣我的魔女已经被我狠狠收拾过了!以为随便造个笔名再托人偷偷印刷就完事大吉?被我逮个正着!。”
爱莎气急败坏地吼道,“虽然其他魔女被她骗过去了,但她骗不到我!我一席话便让她再不敢拿起笔!”
她的形象与史书中传唱的圣人形象相去甚远。阿斯让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爱莎并非历史上那个真实存在的爱莎,她只是一块承载了爱莎记忆与个性的残片,而且这些个性更多来自于本人年轻时最锋利、最不成熟的那一面,同时,又在一代代魔女的强欲熏陶下,慢慢变得偏执与狂妄。
“听着,虽然我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你现在应该是被法莉娅的魔力影响到了。”
阿斯让有些汗颜。和以前不同,如今大部分魔力都是以非正常方式流入铭纹里的,爱莎怎么可能不会被影响到呢?
此刻,爱莎那虚幻的身影正在他面前不停闪烁,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得极不稳定。
每当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另一个身影便会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是法莉娅。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交替出现,且隐隐有了股融合的迹象。
“我被她影响到了?”爱莎喃喃道,“没错,我被她影响了……这是她的记忆,不是我的记忆,绝对不是……”
爱莎顺手将一旁的女仆服撕得粉碎,但她的身影仍然很不稳定。
阿斯让想了个办法,如果他们现在正处于法莉娅的回忆里,那他应该能在这里找到那个东西。
爱莎的肖像画。
仿佛是在回应阿斯让的想法一般,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副挂画,画中人物正是爱莎本人。画像的细节无比精致,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都被细腻地刻画出来,这是后人仿制的赝品,但应该比圣都先贤祠中保存的真品更加精美,再精湛的画技,也熬不过岁月的侵蚀。
“这根本就不是我。”爱莎凝视画中魔女,抱怨道:“她把我画丑了。”
丑吗?虽说彼时的魔女衣着保守,发型也如男子般朴素,与当今的主流审美大不相同,但画像中的爱莎仍然是一位美丽而恬静的黑发魔女。
画中,她身着一袭暗色的长裙,衣着庄重而保守,符合彼时魔女们惯有的低调穿着,仿佛是要将她的美丽隐藏在一层古朴的外壳之下。裙子的高领设计微微掩住颈部,袖口收紧,丝毫不露肌肤,仅仅在锁骨上留下一道隐约的优雅弧线,端庄而得体。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发型显得过于简单,仅仅被梳成了一个朴素的短中分发型,发丝斜向垂落在她的耳边,透着些微的棕色,不经任何修饰。
法莉娅曾因阿斯让久久凝视这幅画而略感醋意,那时他还不知道画中人物是谁,错把她当成了法莉娅的老师斯泰西。
“快把这副画拿掉。”爱莎命令道,“真是越看越丑。”
“总比你现在这样强。”
现在的你根本就是个诡异的无面人,换个人来,可能会被你吓死。
“你是不是忘了?我能听到你的心声。”爱莎不悦地说道。
“别听就行。”阿斯让说,“你该向我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我原本的想法是,先与凯瑟琳达成共鸣,深入其内心,捕捉她心底的情绪,然后我再以此为基础,将一地天神之血化为己用……少说也要切断她与这些血的怪异联系。”爱莎的声音极为不满,“她这种做法完全是对魔法的亵渎!如果可以,她完全可以借助这种情绪同调,抽干每一个受天神之血影响的人的血。”
阿斯让瞬间一滞。
“照你这样说,梅岂不是……?”
第179章 唯有等待
爱莎点了点头。她正借助墙壁上的画像重塑自己的身形,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一些细微的调整,既改了发型,又让自己的体态显得更加年轻。
只是现在,阿斯让已无心关注换成卷刘海后的爱莎有多好看了。
如果爱莎所言不虚,那便意味着凯瑟琳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梅杀死。
想到这里,阿斯让的心猛地一沉。
难怪梅会畏惧凯瑟琳。
难怪她要创造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格来保护自己。
“比起她,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爱莎叹了口气,跑到镜子面前整理仪容,小声道:“不敢相信,那家伙当时是怎么想的,自己懒得打理头发,可以命其他人做啊!”
法莉娅对她的影响比我预想的还要深,阿斯让皱眉想道。
那莉莉她们……
“深究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爱莎说,“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一样会被身边人改变,我们每个人的存在都建立于他人的认知上……大概?”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疑惑地挑起半边眉毛,继续道:“总之,深究此事不过徒增烦恼,我就是我。”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放心吧,你身边那些魔女都还活得好好的,倒是你……”爱莎摇了摇头,“我以前和凯瑟琳共鸣过,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费多少力气,就能再次深入她的内心,但就在这个时候,我被一股空前暴躁的强大魔力干扰了心神。”
“法莉娅?”
“是啊。”爱莎叹道,“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将你的意识与灵魂拉进圣树之种里。尽管微弱,但这颗种子确确实实蕴含着圣树的古老魔力,这股臻于极致的魔力甚至拥有承载灵魂的力量。这有风险,但如果我不这么做,时间一长,你肯定会在生与死的夹缝中遗失大部分记忆,要是再严重点,没准会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傻子。”
“什么风险?”阿斯让有些不安,“我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存在吧?没变痴没变傻,但却变成了……”
鬼。
爱莎赏给阿斯让一个白眼,“怎么可能。我提到的风险,不是让你变成鬼,而是我们两个人的灵魂可能会在这里以某种扭曲的姿态融合……说白了,就是你的灵魂可能会和我完全缠绕在一起,无法再分开。你会逐渐丧失自我,而我的意识也会变得不再清晰。呼,我只能说,幸好这糟糕透顶的情况没有发生,你不明白我为此下了多大的决心。”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阿斯让微微松了口气,“你能不能再想个办法,让我真正‘醒过来’?法莉娅她们需要我。”
“没有。”爱莎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是伟大的爱莎,没人比你更懂的魔法,你肯定能想到破局的办法。”
爱莎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丝毫动摇,但眼中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随后她叹了口气,平静而无奈地答道:“谢谢你的夸赞,但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凯瑟琳拥有一种奇异的天赋,不管多么细微的魔力,她都能准确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微妙情绪。这是她本人独有的天赋,即使是我,在面对一些天赋异常的魔女时,也会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爱莎不甘地垂下目光。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没有,我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爱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冷静,但她的目光中却透出一抹微弱的希望。
她顿了顿,仿佛在细细感知某种隐约的力量变化,接着缓缓说道,“不过我猜,要不了多久你就能醒过来了。我能感觉到,凯瑟琳对你的影响正在慢慢减弱。魔女们在与她战斗,其他人正带你离开。”
……
身后传来阵阵逼近的脚步声,压迫感如影随形地笼罩在卡兰兹尔的肩头。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但她的步伐没有一刻停顿,依旧坚定地向前疾奔。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弓,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周围的精灵和猎人们同样面色凝重,默契地跟在她身后,护送着阿斯让的身体一路逃亡。
卡兰兹尔想,哪怕他最终死掉也没事,只要能让他胸前的圣树之种重见天日,便值得她为此搏命。
快点,动作再快一点!
卡兰兹尔心中默念,在无声中催促着队伍加速前进。她的目光中满是冷峻的决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离那个魔女越远越好!
她的魔法……太过诡异。
仅仅一个照面,艾芙娜带来的那些斗剑奴便在一瞬间被她抽空了血液,只剩下一具具苍白干枯的空壳。
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魔法远远超出了卡兰兹尔的理解,她的心中随之蒙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她再次看向阿斯让,目光中带着不安与忧虑。
那些如同活物般粘稠的血液正在铠甲表面诡异的蠕动着,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恶意,不断地向铠甲内部渗透、侵蚀,然后又从各种缝隙中溢出。
面罩之下,唯余血红。阿斯让的身形早已被这些诡异的血液浸没,无法分辨出他本来的面貌。
“他们追上来了!”队尾的精灵发出急促的警告,声音中透出一丝不安与紧张,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卡兰兹尔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紧,但她立刻压下了那一丝焦虑,目光坚定而冷静。
她迅速扫视着四周的形势,耳边是精灵与猎人们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他们的体力在不断消耗,前进的速度逐渐放缓,而身后的追击者正迅速逼近,那步伐沉稳而迫人,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死死咬住猎物,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关系,我会殿后。
卡兰兹尔握紧手中的弓箭,冷静地调整呼吸,指节微微发白。
然而,就在她决定背身迎敌的时候,左方、右方、乃至正前方,都出现了敌人的身影。
天神教的追击者们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悄然包围了他们。
第180章 水与火
这不正常,绝不正常。
艾芙娜万分警惕地审视起凯瑟琳。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极少数魔女的魔力比较特别,因此能够使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特殊魔法。
这类魔法的表现形式近乎异常,但无一例外,都有个一个共同点:效果与威力极其有限。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先贤祠中供奉的一位传奇魔女——“生命织缕”塞莱娜。
与其他擅长从土元素中提取猛毒的魔女不同,塞莱娜的魔力拥有与常青圣树相类似的性质,只要脚踏实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她便能从大地中汲取生命的力量,治愈一切伤痕与病痛,无论是致命的伤口还是最顽固的疾病,在她的魔力下都能迅速恢复如初,然而她的魔力存量过于稀少,每释放一次治愈魔法,都会令她变得虚弱不堪,必须静养几十日,甚至数月时间,才能逐渐好转。
而凯瑟琳……
她的魔力过于异常了。
自爱莎创制元素魔法以来,从未听说过有哪个魔女能够如此轻松地操纵血液。
她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怎样做到的?
难道说她对水元素的控制力远胜于我?
不对,这不合理。艾芙娜迅速否决了这一想法。
如果她对水元素有着超乎寻常的控制力,那她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从我和法莉娅那里夺走水元素的控制权,但她却没这么做。
而且,不管是梅还是蒂芙尼,她们口中的凯瑟琳,都是一位擅长使役火元素的魔女。
同时擅长水与火的魔女……不是没有,可这样的魔女屈指可数,而且她们并不只是擅长水与火,她们独特的魔力,对四大属性都有极佳的适性,伟大的建城者爱莎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做最坏的打算吧,艾芙娜想,就当凯瑟琳一直隐藏了实力,她的魔力不仅对火元素有着极佳的适性,对其他元素也同样拥有不俗的适性。
……是了,就是这样!
所以她才有能力操控这些血液……操控这些蕴含了纷乱魔力的天神之血。
“她的魔力应该对四大元素都有着不俗的适性。”艾芙娜将她的想法以尽可能简短的话语传达给法莉娅。
法莉娅表情痛苦,虚弱地嗯了一声。
“你还好吧。”
“……还撑得住。”
魔力失衡,身体剧痛,法莉娅的额头渗出点点汗珠。等到一切结束,等到阿斯让,她会拼尽全力向阿斯让撒娇,即便那时她已经恢复过来,她也要说自己好痛好痛。
但现在她必须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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