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阿斯让正在与卡兰兹尔、英格洛两人洽谈事宜,因此没有注意到法莉娅稍微有些阴凉的视线。
在诱拐,啊不,在拯救魔女海瑟薇的过程中,卡兰兹尔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虽然法兰的精灵们依然热爱森林与动物,但他们的生活习惯却在相当程度上“异化”了,用卡兰兹尔的话来说:“这里的同胞失去了自然的野性,自然不再与他们亲和。”
阿斯让试着用自己的将这段翻译成人话:“法兰的精灵们没法在物资匮乏的荒野中生存。”
因此,要想深入敌后,确定天神教转运魔女的秘密路线,就必须取得卡兰兹尔的认可,然而卡兰兹尔是个异常执拗的精灵,即使有英格洛打助攻,阿斯让依旧是费尽了口舌,才让卡兰兹尔勉强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她向阿斯让提了一个要求:“我要见前司祭。我有一些话要当面问她。”
说的是艾丝翠。
于是今天,在依莲尼亚与鹰狮团的护卫下,艾芙娜把艾丝翠带了过来。
法莉娅鬼鬼祟祟地侧过目光,暗中观察艾芙娜的表情。她想,若是以往,艾芙娜肯定会注意到我的小动作,然后冲我露出恼人的微笑,可这一次,她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她在看我的阿斯让。
可疑。法莉娅捏书的手指微微颤抖。好可疑……!
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法莉娅的耳边忽然响起影梅的声音:“法莉娅,我就说吧,你迟早会后悔的。”
……多嘴!
法莉娅恶狠狠地瞪向梅,可梅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椅上,嘴巴从未张开过。并且和她一样,梅的视线也在阿斯让和艾芙娜之间兜兜转转,最后还与她的眼神交错在了一起。
所以,刚刚是我幻听了。法莉娅抿了抿湿润的嘴唇,心虚地移开目光——她头一次在与梅的交锋中败下阵来。
话说回来,刚刚看我的人是梅吧?那个对我言听计从的……原本的梅,她居然敢用那种责怪的眼神望着我,居然敢用那种……吃醋的眼神……盯着我的奴隶!
好大的胆子!
罢了!姑且忍上一忍。
法莉娅把脸埋到书后,不动声色地整理表情。
冷静,法莉娅,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梅笼络到你这边。
片刻过后,法莉娅向梅抛去一个略显友善(此处存疑)的笑容,梅欣然接受,用微笑给予回应。
才不是这样!
这个脑子有病的胆小鬼……!她怎么又躲回去了?!
望着影梅看戏般的讥讽笑容,法莉娅心中燃烧的小火苗险些窜出三丈高,差一点儿就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了。
所幸她忍住了。影梅在用唇语向她说话,她决定先听一下。
“法莉娅,”影梅挥了挥手,仿佛在拉扯什么东西似的,“你越想收紧绞索,绞索套里的人就越渴望自由。你要么把他绞死,要么被他挣脱。”
“所以你逃出来了,”法莉娅用唇语回应,“从天神教手里。”
“就是这样。”影梅点了点头。
可像我这样招人厌烦的家伙……一旦失去这份绞索,又该如何把他牢牢拴在手边呢?
法莉娅暗暗苦恼起来。她想,我身上究竟有哪些闪光点值得他喜欢呢?
因为我是魔女,所以他那些阴暗的变太欲求能在我这儿得到满足?
又或者,是个更为单纯的理由——他觉得我很好看。
哼,我确实美丽,这点毋庸置疑。
想到这里,法莉娅的心情如过山车般高高跃起,可下一秒,一个可怕的事实又让她的内心坠入深渊。
不管她是否愿意承认,那个事实就摆在她面前:在这世上,身材比她好的魔女,简直数不胜数。
并且,还有那么一位魔女,不仅她的身材比法莉娅好,就连性格……唉魔女性格都烂,法莉娅也自认自己的性格烂得没边,但那个魔女……哪怕是伪装,她也能真正装出和善与温柔的感觉。
那个魔女的名字,叫做艾芙娜。
“哦,法莉娅,斗剑奴比赛有什么好看的?你居然还要为此向我借钱……唉,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一些本该淡忘的回忆突然浮于心头。法莉娅微微皱眉,扫清这些杂念。这些事情没有回忆的必要,一点也没有,毕竟此时此刻,阿斯让归属于我。
只要这点不受动摇,我就不会生气。
是的,我没有生气,我也不该生气。
谁让我因为一些可笑的念头……
嗯?可笑?
不,绝不可笑。
我是魔女。
我的存在注定与那些凡俗女子不同,我的命运早已脱离了普通的轨迹。
那些寻常女子或许可以幻想白头偕老,过上平静的生活,沉浸在那些小小的幸福之中。但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不过是虚幻的泡影,一戳即破。
这种易碎的幻想,对于魔女来说,根本没有憧憬的必要。
是啊,我怎么可以像脑袋空空的凡俗女子那样,去憧憬什么平淡无奇的婚后生活呢?
我不可能站在厨房里为他做饭,也不可能陪他一起下田插秧,又或者像旅行商人那样陪他东奔西跑,在商事上为他出谋划策,更不可能呆在暗无天日的城堡里,妄想着能够触摸到窗外的美景。
因为我是魔女,而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命运早已将我推向了一个与凡俗截然不同的世界,她给我的魔力,正在我的体内流淌。
如果我还要憧憬那些平凡的童话,我的心灵就会变得软弱,路上的荆棘会使我遍体鳞伤。阿斯让说他会保护我……为什么?因为他是男人,我是女人吗?呵……一定是我在他面前倒了太多苦水,暴露了太多软弱的地方,所以他才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强大的魔女看待。开什么玩笑,该被保护起来的人是他。
法莉娅渐渐平静下来,翻开书的下一页。尽管有些逞强,但她依然想向旁人展示她身为强者的余裕。对的,身为强者,就必须时刻保持这种冷静的外表,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不能显露出任何一丝动摇。总之书上是这么写的,法莉娅觉得很有道理。
另一边,阿斯让正将包裹着树脂的圣树种子从脖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卡兰兹尔怀着崇敬地目光凝视这颗种子,那颗细小却坚韧的种子正安静睡在神圣的树脂中,就像躺在母亲的臂弯里一样。
它的形状小巧,纹理清晰,纵使内里蕴含的圣树气息仍然微弱,但也足够令卡兰兹尔由衷地激动起来。
她告诉身旁的英格洛:“这是大地与生命的象征,是圣树的希望与传承。我们世代尊崇的伟大常青……祂是自然与生命的源泉……祂的每一颗种子都象征着自然界的繁荣与再生……通过这颗种子,常青的力量得以延续,这种传承将超越时间的限制,将大地的生命力不断带入未来……是这样吧,前司祭。”
艾丝翠十分安静地点起了头。
“在我有生之年,我能看到这颗种子发芽吗?”
艾丝翠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也清楚,人类并非靠得住的朋友。”
“不,不是这样的,”艾丝翠说,“我之所以会说,我们看不到这颗种子发芽,是因为这颗种子将在人类手中漂洋过海,在海的彼端扎下根须。”
“海的彼端……”菲奥娜和依莲尼亚一齐呢喃道。
“也就是新大陆。”阿斯让说。
“为什么?”卡兰兹尔皱眉道,“我不能理解。”
艾丝翠的声音如同清风般柔和,却带着一股深沉的无奈和忧思:“因为这片大地上的魔力过于驳杂。魔女们的欲望、贪婪与野心交织在这片土地上,糅杂在无穷无尽的魔力乱流之中。这些魔力并非自然的流动,而是被欲望扭曲的力量。它们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原本纯净、安宁且均匀的土元素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正是因为这些魔女,土元素被分割得不再完整,支离破碎的土元素尽管仍有力量,却已无法像从前那样支撑起生命的繁茂。”
阿斯让惊叹于艾丝翠的学习能力,她肯定没少借艾芙娜的藏书。
“又是魔女……”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艾丝翠说,“在我们的时代,伟大的常青,是我们精灵魔法的唯一支点。祂与这片大地的土元素融为一体,并成为了这片大地本身。祂赐予我们精灵源源不断的生命之力,让我们得以与这片土地共生共荣,彼此紧密相连。
正是借助常青赐予的伟力,我们精灵才拥有了一种奇迹般的力量。一种纯粹的、与生命共鸣的魔法——我们唤醒大地的力量,并用大地的力量守护我们的勇士。
常青的存在,让大地的土元素充满力量,每一寸土地都在回应我们的召唤。自上古时代以来,我们始终依赖这股力量与巨龙战斗。可当我们失去常青的伟力之后,我们便再没有办法求得土元素的回应。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来自生命,服务生命的奇迹魔法,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卡兰兹尔沉默不语,和英格洛一起耷拉着耳朵。
随后,艾丝翠用微显复杂的语气继续说道:“在此之后,魔女们提出了她们的办法。她们的魔法不同于我们精灵的生命魔法。她们不依赖自然的共鸣,而是用她们自身的魔力将土元素剥离开来,强行从大地中获取那微弱的残余力量。魔女不会像我们精灵那样寻求土元素的回应,她们只会将这些力量分割、细碎化,然后加以掌控,对抗贪食的巨龙。”
最后,她停顿片刻,沉重地说道:“这片大地在与龙的战斗中遍体鳞伤,不再适合常青生长。”
“祭祀,请原谅我的固执。”卡兰兹尔仰起头,“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相信这些人类,没有办法相信这些魔女。因为……因为就连我们的同胞……就连我们尊崇的长老,都会滥用常青的力量……是这样吧?祭祀。”
艾丝翠点了点头,随后将头垂下。
“所以,我会寻找志同道合的同胞,和这些人一起……穿过满是风暴与巨浪的海洋,亲眼看到他们种下这颗种子。”
英格洛震惊地望着她,“卡兰兹尔……你……”
“我意已决。”
“你头一次坐船的时候,吐得满身都是……”
“……”
卡兰兹尔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自己第一次坐船的惨痛回忆,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别在这种时候提那件事啊。”她低声嘟囔。
艾丝翠闻言轻笑起来——学着依莲尼亚教她的那种俏皮做法,用手指轻轻顶起脸颊,微微扬起嘴角。
“我是圣树的司祭,我有责任和使命。我会克服恐惧,与你同去。”
“那你们现在就要试着习惯坐船的感觉了,”艾芙娜双手抱于胸前,唇边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试图用调侃的语气冲淡眼前的紧张气氛,“恰好金月湾的港口上满满都是船。”
“以后再说吧,”卡兰兹尔心生怯意,干巴巴地说道,“我还有事要办。”
她看了一眼英格洛,“照顾好尤菈。”
“那是自然。”
接着,卡兰兹尔又将目光转向阿斯让,“收好这颗种子,然后等我的好消息吧……你们不会等太久的。”
第167章 你们在互相伤害
卡兰兹尔离开后,艾芙娜带着艾丝翠向法莉娅道别。
“就不在这儿过夜了,我得赶回城里,加紧筹备物资。”
法莉娅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轻飘飘地说道:“走得这么急?”
语言刚落,艾芙娜便看到法莉娅的嘴角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随后,她又听见法莉娅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道:“叫阿斯让送送你吧。”
这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艾芙娜的心里。她的身体微微一僵,表情也随之一变。
“……不用了。”艾芙娜竭力保持镇定,将堵在嗓子眼里的某种东西吞咽下肚。
她很清楚,法莉娅那挑衅似的语气并非无意,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故意用这种话来试探自己。
稳住,不能乱了阵脚。
“哪能让你再寂寞一个晚上呢?”她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化解这股紧张的气氛。
法莉娅冷哼一声,目光停留在艾芙娜的脸上,眼神中透出一种若有若无的打量,随即又转向阿斯让,语气故作轻松,但其中的意味却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寂寞?为什么寂寞?我一点儿都不寂寞。”
阿斯让脸色一黑,而一旁的菲奥娜则惊疑地说不出话来。
法莉娅当然是在撒谎——明明阿斯让不在的时候,她和梅连法莉娅卧室的门都摸不到!
菲奥娜的思绪瞬间乱成一团,稍稍冷静下来后,她便以最快的速度,用自己的眼神向阿斯让传递信息:
信我啊!淫熊!好好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的,你……你不在的时候,法莉娅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做一点私人的事情……!我怎么可能……
嗯?这不对吧?
菲奥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开始脱轨。
她想,我干嘛要害怕他?害怕一头披着人皮的熊?
我菲奥娜自当坚定不移站在法莉娅这边!有种就来罚我么!
就这样,菲奥娜突然坚定了自己的立场。她眼神一凛,挺直了腰杆,像个忠诚的士兵一样站在法莉娅的身旁,理直气壮地附和道:“没错。我一样可以为法莉娅排忧解难!”
然而,当阿斯让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时,她又瞬间破了功,心情复杂地磨了磨腿。
这小小的动作被艾芙娜看在眼里。
哈,真有趣。艾芙娜朝菲奥娜挤了挤眼,但没有引起菲奥娜的注意。
话说回来,在场的人中,除了精灵,依莲尼亚应该是唯一一个看不清气氛,也没有往那方面去想的人了。
她劝艾芙娜接受法莉娅的好意:“有阿斯让阁下同行,途中便再无危险。”
你还真是单纯。艾芙娜微微摇头,叹道:“比起我,他更应该留在这里保护法莉娅。”
“我倒觉得,你比我更需要保护。”法莉娅的视线始终停在阿斯让脸上,“你说呢?阿斯让?”
“你是我的庇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阿斯让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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