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第165章

作者:悲凉鸽

  “因为什么?!”法莉娅突然转身,厉声说道:“谁说我不会同意!我当然会同意!阿斯让,作为我的仆人,你应该自觉为主人分忧解难才是,而现在正是主人我用得着你的时候!”

  “……你认真的?”法莉娅的反应出乎阿斯让意料。

  “主人对仆人说的每一句话,不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吗?”栗发的魔女瞪着她那闪亮亮的琥珀眼睛,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黑发斗剑奴,以及旁边那个老喜欢熬夜的夜猫子魔女,用飞快地语速展示起她近段时间抽空学习的修辞学成果:

  “你,还有你,千万不要会错意了!我所说的喜欢,不是情人间的缱绻情愫,不是诗人笔下的柔情蜜意。

  我说的喜欢,是主人对仆人的那种喜欢——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按主人的意志而行,仆人不过是工具,服从便是他的职责。

  我说的喜欢,是农民对麦田的喜欢——麦田丰收则心满意足,麦田荒芜则心生不快,但麦田从未有过遴选子种的权利,它不过是供耕耘者劳作的一块土地,丰收与否,要取决于耕作者的辛勤与耐心。

  我说的喜欢,也是亦如孩童对木雕玩具的那种喜欢——不论玩具做得如何,如何惟妙惟肖,它们不曾有自己的意志与声音。它们只是孩童掌中玩弄的物件,赋予它生命与故事的是谁?是将它们把玩在手心的小小主人!然而这种欢乐,终究只是孩童时的幼稚欢愉,过后便弃之如敝屣……

  阿斯让!你必须清晰无误地明白这点,明白我对你的真实感情。喜欢,不是因为你独一无二,不是因为你有何特别,只是因为你恰好符合了我的需求!

  就像农民靠麦田取得丰收,就像孩童靠玩具取得快乐,不过是占有某物而获得的满足感。而我对你,也不过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之爱,是魔女对凡人的恩赏之情,绝非你妄想的那般亲密!

  所以,你千万不可误解我对你的感情!这不过是我在这世上索求的,一种稀松平常的满足而已……若你对主人的感情有所误解,妄图反客为主,后果会非常严重……非常……喂,艾芙娜,你笑什么!?不许笑!”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恰好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艾芙娜捂起了嘴,“所以呢,你同意了?”

  法莉娅毅然点了点头。

  “那你可别反悔。”艾芙娜说。

  是啊。阿斯让暗暗想道,你可别反悔。

第157章 舞伴

  最近几天,莉莉发现法莉娅老师的心情又变糟糕了,一有机会,她便躲在房间里喃喃自语,有时还会对着床头柜上的不倒翁撒气,没错,就像现在这般,一边伸指猛弹那个不倒翁,一边自顾自地碎碎念……

  看上去……相当邪恶……简直就像某些故事里对主人公暗下诅咒的小巫婆!

  忽然,莉莉看到法莉娅老师把那不倒翁高高举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砸碎似的,“可恶……混蛋……!不懂人心的野蛮斗剑奴!我不就是……不就是……!唔唔唔唔!!!可你……你居然敢……!”

  “法莉娅,如果你不想要这个狮子不倒翁,大可以把它送给我,或者送给这几个小家伙玩儿,”影梅出言阻止,“何必把它砸个粉碎?”

  “……?”法莉娅猛地一抖,高举头顶的不倒翁险些脱手。真见鬼!她恼怒地瞪了影梅一眼,将不倒翁搂进怀里,厉声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怎么进来的?”影梅歪了歪头,“大概是因为你没锁门吧?”

  “快快走开,阿斯让又不在,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法莉娅把怀中的不倒翁重新“砸”回原位,拉开桌前的座椅,一屁股坐回椅上,气鼓鼓地赶着人。

  “你气糊涂啦?现在是大白天呢,我像是过来助阵的样子吗?”影梅摇摇头,将莉莉和尤菈推到法莉娅面前,“你该教这两个小家伙魔法了,她俩的魔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没心情……现在我要是教她们魔法,反而会对她们造成不良影响。”法莉娅任性地撇撇嘴,“你来吧。”

  “我得盯着海瑟薇。”影梅说,“待会儿还得和苏西一起打扫这层的卫生。”

  “菲奥娜呢?”法莉娅用手肘撑着书桌,托起右边脸颊,一副无精打采、提不起劲的倦怠模样,“找她去,让她带这两个小家伙熬熬魔药也行。”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影梅说,“她俩把菲奥娜那边搅和得一团糟。”

  “很好,有多糟?”法莉娅挑了挑眉,“我说怎么一副胆小怕事的表情,原来是这样……那好,你俩今天就关在房间里面壁思过好了。别动歪心思,我会抽空过来检查。”

  她把两个犯错事的小丫头赶出房间。

  一旁闷不吭声的海瑟薇也想跟着溜走,法莉娅怎会让她得逞?当即点了她的名字:“没说你,海瑟薇。站到那边去。”

  “……哦。”

  海瑟薇悻悻地转过身,慢悠悠挪到法莉娅指定的地方。她的站姿松松垮垮,没有精神,视线也斜向一侧,看上去满不服气的样子,简直要令法莉娅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你很不服气嘛。”法莉娅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以前我也和你一样,总在老东西面前摆出一张臭脸。呵,挨上几顿批就老实了!

  “对啊,我就是不服气,”海瑟薇说,“明明是你自作自受,为什么要把气撒在我头上?”

  “什……?!”

  她居然敢还嘴!法莉娅万万没有想到。

  “我自作自受?”法莉娅深深吸了口气,“我自作自受什么了?!”

  海瑟薇默默斜了眼影梅。

  法莉娅的视线也同她一起飘去,冷冷道:“说吧,你是不是在私下里对这几个小家伙说了一些多余的事情?”

  “没有呀。”影梅摆出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提醒她们不要惹你不快,顺带讲了讲你最近心情差的原因而已。”

  法莉娅瞬间炸锅,“老实交代!你都在她们面前胡言乱语了什么!”

  影梅针锋相对:“胡言乱语?我可没有胡言乱语哟。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法莉娅,你现在肯把他送出去了呢?为什么?”

  “因为我是他的庇主!不能让他得意忘形过了头!”法莉娅恨恨地攥起拳头。

  “是啊,你太惯着他啦,”影梅压低声音,避开海瑟薇,在法莉娅耳边道:“你甚至能为他扮演女仆……而且还勒令梅当你的伴娘……或许这也是梅自闭的原因之一?你觉得呢,雅莉法?”

  法莉娅推开影梅,幽幽道:“听你的口气,你很生气嘛?呵呵……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生气!他是我的东西,不是你的!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梅也一样。她是我的后辈,即便就年龄而言,她比我稍微年长一些,她也还是我的后辈。在魔女的世界里,后辈就是要听前辈的话!”

  “生气?不。梅可能会生气,但我不会生气。”影梅狡辩道,“照照镜子吧,法莉娅,撒泼打滚的人到底是谁呢?反正不是我哦。”

  吵什么吵!海瑟薇不耐烦地撅起嘴。她感觉体内的魔力正在躁动。她想,为什么她要在这里苟且偷生,当人下人呢?她好想把这里烧个干净,再回过头质问莱瑞拉她们,她的叔叔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让她们痛下杀手?

  火焰啊,回应吾的期望……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法莉娅的大手。

  很快,她这个小魔女就成了眼前两个大魔女的出气筒。她被她们掳到郊外,还被她们逼着用干了积攒了好几天的珍贵魔力……如今她又与常人无异,看不到脱身的机会。

  难道她命中注定要陪那个魔女贩子去往禁忌的新大陆吗!

  海瑟薇顾不上脏,无力地躺在地上,捂起耳朵。

  原因无他,自然是因为旁边那两个魔女仍在喋喋不休地争吵,不知何时才能停下。

  “法莉娅,如果你觉得卧室里那张双人床太窄,我想梅不会介意你把扩建成三人床四人床或是五人床,但你不能把他送到别的魔女那儿去……难道你想用这种方式考验他的忠心吗?”

  “还是那句话,不关你的事!”法莉娅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只是放他进城打打比赛,好叫他忆苦思甜,晓得是谁把他从苦海里捞出来的!”

  说着,她昂起了头,“是我,法莉娅!”

  可没过一会儿,她的语气又变得消沉与不自信起来。

  “再说了……艾芙娜答应过我……她会原封不动地把阿斯让还给我……如果那个新来的家伙提出了什么无礼要求……”

  影梅盯着法莉娅的眼睛,冷冷道:“这都不重要,现在我只想知道你把他送出去的原因。”

  原因?

  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绝对不行!

  我对他只有主人对奴隶的占有欲。他只用清楚这一点就够了!

  法莉娅觉得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她究竟想干什么呢?搞不懂,完全搞不懂。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感觉她的大脑似乎并不完全归属于她。要么是她的脑子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她的灵魂出了问题。

  “哪有什么原因?”她嘀咕道,“没有原因。”

  “好吧,”影梅看了她一眼,“你迟早会后悔的。”

  法莉娅闷闷不乐地眯起眼,“够了!不要老说他的事!还是谈谈你自己的情况吧!”

  说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忍不住走神。那个可恶的斗剑奴……现在在干嘛呢?他该不会为了跟我置气……真的……真的和那个新来的坏女人……

  法莉娅不禁妄想起来,但显然,事情尚未像她妄想的那般发展。

  金月湾的市政厅里,艾芙娜的女仆正在为阿斯让试穿礼服。

  他要陪艾芙娜参加今晚的宴会,与那位新来的大魔女打个照面。

  “哦,这件看上去比上一件更好,”艾芙娜满意地点点头,“但你似乎不大满意?嗯……没关系,我们可以多试几件,慢慢来吧,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不是不满意,”阿斯让说,“只是穿着有点儿不习惯。你知道的,我穿惯了带甲的武装衣。”

  “我得告诉你,贵族的褶边礼服都具有紧身修身的效果,你早晚要习惯的。”艾芙娜笑道。

  “你觉得我这身材需要用紧身礼服来修身吗?”艾芙娜好奇的眼神令阿斯让颇感无奈,“说起来,能不能给我一间单独的更衣室?我必须在这里换衣服吗?”

  甚至当着你的面?

  “又没让你在我面前换裤子。”艾芙娜理直气壮地说道,“既然是我出钱,自然得符合我的喜好,别忘了,你的庇主还欠我一大笔钱呢。”

  “……”

  “你晓得这意味着什么吗?”艾芙娜咧咧嘴,坏笑道,“这意味着我随时都能要求她用你偿债。”

  她摆摆手,让随侍的女仆们扒下阿斯让穿着的白色礼服,“换下一件吧。”

  “真是够了……”

  “我都不害羞,你害羞起来了?”艾芙娜说我还是第一次品鉴男子身上的肌肉,而你应该早就习惯在女子,尤其是在法莉娅面前露出肌肉了吧?

  女仆们捂着嘴,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阿斯让哑口无言,只能在心底叹一声:唉,魔女。

  “虽说不大现实,但我还是要提一嘴……”艾芙娜拖长语调,卖了个关子,而后问道:“法莉娅教你跳过舞吗?”

  “没有。”

  “所以……你从没和她哪怕一支舞。”

  “的确。”

  “我想也是,她从没和人跳过舞,也不会跳舞,”艾芙娜耸了耸,“也就是说,待会儿我还得教你跳舞……这就麻烦了,我只跳过男步……要不你委屈一下,跳跳女步?如此我还能引导你一番。”

  “我很好奇,为什么是男步引导女步?不应该反过来吗?”

  “唔?很奇怪吗?”艾芙娜反问道,“难道在爱莎建立圣都之前,人们就不跳舞啦?我们晚上要跳的交谊舞可是诸王时代的产物,说真的,里面多少有些桃色意味……不怪法莉娅坚决不带你跳交谊舞,我也绝不想跳女步呢。”

  “所以呢?非得让我来?”阿斯让指了指自己,“别这样。”

  艾芙娜和女仆们一齐笑出了声。

  她们的笑声令阿斯让很不自在,不禁抱怨道:“城外的农民受苦受难,你们却窝在城里声色犬马。”

  “抱歉,”艾芙娜止住笑容,留给阿斯让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我想做些什么,但我对他们的境遇无能为力。说起来,每次我去河谷地帮你们处理些棘手的事情时,城里的魔女们就会趁机串联起来,搞些小算盘。算啦,不谈这些,还是谈谈晚上的舞会吧,毕竟,欢乐的时光很快就要结束了……别担心,不管你学没学会男步,我都不会让你跳女步的,今晚你是我的舞伴,我不可能不尊重你。”

  “那就好。”阿斯让松了口气。

  最终,艾芙娜为他选定了一身镶有银色饰带的黑色褶边衬衫,“和你的发色与瞳色都很配。”

  接着他们开始练习舞蹈,两人的动作都很蹩脚。艾芙娜表现得像个初学者一般,而阿斯让也不得不用尽全力,让注意力保持高度集中,他算是明白了,艾芙娜对这舞蹈的小小抱怨确实不假……

  临阵磨枪的时间很紧,天色暗下来后,两人都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懒得在这件事上耗费心神。

  之后,艾芙娜就消失不见了,直到舞会开始时,她才再次出现在阿斯让面前。这时,阿斯让便知道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在干嘛了,和他料想的一样——她在试衣化妆。

  她用淡淡的粉底遮去了眼角些微的黑眼圈,用口红让双唇更显红润,并且换一身束腰的暗金色绸缎礼裙。这副打扮在一众魔女中可谓极度保守,因为其他魔女的礼裙不仅显短,侧面还一直开衩到大腿……

  “先去用餐吧。”艾芙娜缓缓朝阿斯让走来,并在他一个身位前止步。看得出来,她很紧张,没像其他魔女那般挽住男伴的手。

  两人来到用餐区域。长条餐桌旁没有配置座椅,暗示客人应当少食。

  “注意看,”艾芙娜用眼睛瞄了瞄远处的一名金发魔女,“你要应付的人就是她。”

  “你确定我需要去应付她吗?”阿斯让看到那魔女的身边已经有个男伴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故意把话说的不清不楚,其实是想逗法莉娅玩玩呢?”艾芙娜淡淡一笑,“不过嘛,我也不能保证没有那方面的可能性。她手边挽着的那个男人,也和你一样,是斗剑奴出身。他和你一样,独自杀死了一头绿龙,而她觉得,他比你强。”

第158章 所谓神性

  “你能明白吗?对我们魔女来说,理性并不总是占据上风的,很多时候,我们更倾向于感性的判断。”艾芙娜为自己,也为阿斯让倒了半杯葡萄酒,小小抿了一口后,“比如法莉娅,她就愿意陪你一起离开圣都,流放外省。换做是我,那我只会尽力保下你的命,再额外给你一笔钱,让你能在外省安顿下来,从此隐姓埋名,与我们魔女再无瓜葛。”

  阿斯让保持沉默,没有回话。几位魔女挽着她们的男伴,过来与艾芙娜寒暄了一番,礼貌的笑容下尽是辛辣地讽刺。她们劝艾芙娜,如果找不到心仪的男伴,大可只身前来舞会,何必借法莉娅的人用呢?

  “羡慕了?”艾芙娜将怒意隐藏在笑容里,伸手拽了拽阿斯让的衣领,让他弓腰凑到自己脸前,“我理解,毕竟这是连元老们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阿斯让有些无语。该说艾芙娜和法莉娅不愧是同窗几年的“好姐妹”吗?她们怎么都喜欢做这个动作?

  就在阿斯让暗暗腹诽之时,旁边突然有人说道:“是啊,你当然能把他借来,我清楚地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参加宴会的魔女不乏金发,有些天生如此,有些则是染的。阿斯让不清楚说话的这位魔女到底是哪种情况,他只清楚这位魔女正是把他拉来此地的幕后黑手——艾芙娜刚刚向他指认过。

  这位金发女郎似乎和艾芙娜认识,一开口,便戳穿了艾芙娜的底细,“你借给了法莉娅不少钱,所以她才能从蒂芙尼手里买下他……我甚至怀疑蒂芙尼暗中和她做了某些交易,折了不少价。按理来说,像他这样常胜的斗剑奴几乎没可能活着离开角斗场,大家既希望他能带来一场精彩绝伦的角斗表演,又会在谈笑间赌他会不会败亡惨死。

  噢,艾芙娜,他看上去怎么呆呆的……我开始怀疑他有没有取悦我们魔女的能力了……不过,这倒不难理解,谁都晓得,你和法莉娅的老师是位百年不变的老处女……我还记得你出师之前,都是穿上男装,带着女仆过来参加我们的舞会,搞得大家以为你取向可疑……顺带一问,你俩会不会步你们老师的后尘?”

  艾芙娜扯了扯嘴角,努力保持平静,用带刺的微笑回应道:“别怀疑,玛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取悦魔女呢?他的庇主可是那个法、莉、娅啊。你说他呆呆的?那是他在执行法莉娅对他的命令:不许向其他魔女献殷勤。”

  “哈!看来那个趾高气昂的小不点儿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嘛?只可惜她少了份勇气,不敢正视自己那毫无竞争力的可悲身材。”名为玛拉的金发魔女顿时嗤笑起来,接着话锋一转,“说到勇气……”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伴,期待地说:“你有没有战胜他的勇气呢?泰勒?”

  “我会拼尽全力。”男人平静地说道。

  “不要太紧张了,我不是蒂芙尼,这儿也不是打生打死的角斗场,你们只会用木剑一较高下,让在座的魔女们尽一尽兴,”玛拉的声音忽然小了些,“但如果你输了,那今晚陪我的人,就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