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悲凉鸽
“嗯……那你有为他挑选合适的配种对象吗?”莫菲里特问,“马匹珍贵,优秀的御马人……”
“喔,拜托,请不要在我面前提‘配种’这个词。”
阿斯让从马童手里接过一颗红果子,马童和他的师傅常用这种果子奖励其它马匹,偏偏鱼饼这个大功臣不爱吃。
挑食绝非好事。阿斯让把果子凑到鱼饼鼻前,鱼饼把头摆向哪里,阿斯让就把果子伸到哪里。
依莲尼亚看不下去了。她瞥了眼老精灵,硬着头皮走到阿斯让身边,低声说:“阁下,每一匹马都有各自的性格,切不可操之过急。”
“关心则乱,可若由着它的性子乱来,总有一天,它和它的主人都会后悔。”老精灵话里有话,依莲尼亚听出来了,真想扭头离开……
“多么优秀的骏马。”莫菲里特绕着鱼饼走了一圈,赞叹道:“我们的同胞会尽力让它优秀的血脉得以延续。我在北方有一个朋友,他手里就有好几匹优质种马,如您开口,我就抽空把那几匹种马请来,您看如何,英勇无畏的阿斯让阁下。嗯……但愿那些马没被龙的胃液消化成渣。”
“我对育马这事儿不太了解,”阿斯让说,“但我觉得……最起码得双双看对眼吧?”
鱼饼不高兴的喷了喷鼻子。
“你看她。这家伙性情怪得很。”劝你别学菲奥娜,正常点,伙计。
“噢,阁下,你在用人类的标准衡量马匹。”老精灵说,“我们都知道,在所有动物里——我说的动物,既包括龙、精灵,人类亦囊括其中。是的,我们都知道,在所有动物里,只有人类……”
“你们就没点羞耻心吗?”依莲尼亚终于绷不住了,“够了,别在小孩子面前谈这些!”
“我们不是小孩子!”马童的妹妹叉着腰,“矮人叔叔说了,我们能靠自己的手养活我们自己,那我们就是大人了。”
“说得不错。”阿斯让摸了摸妹妹的头,“你的哥哥是大人,但你不是,你还得靠你哥哥养着呐!小女孩儿。”
“我不是。”小女孩儿喊,“我在帮医生做事。”
“那你现在怎么跑到这儿来看马?”阿斯让问。
“因为……”小女孩儿向马童投去求助的眼神。
“因为你是小孩子,医生担心你被病人吓坏、被龙血臭晕,所以让你呆在哥哥身边,我说的没错吧?”
“的确如此,先生。”马童说。
阿斯让从置物袋里拿出几枚钱币,扔给马童,“等回到金月湾,给你妹妹买点好吃的小零食,现在,一边玩去。”
“谢谢您。”马童将钱收好。
“看住你的哥哥,”阿斯让对妹妹说,“小心他跟着别人学坏,把钱拿去赌了。好了,快走吧,大人们有话要讲。”
妹妹忙不迭点头,跟着马童一块儿走掉。
依莲尼亚也想走。
等到马童与她的妹妹走远后,盲眼精灵试探地问道:“我可以继续说了吗?”
“可以了。”莫菲里特说。
“不可以。”依莲尼亚说。
阿斯让投依莲尼亚一票,“还是别说了吧。”
“啊,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吗?”这老头在装蒜,“那我继续往下说了……我刚刚说到哪了?”
“不要用人类的标准衡量马匹。”莫菲里特提示道。
依莲尼亚露出僵硬的微笑,转身离开。那笑容稍纵即逝。
精灵老头很有精神的大喊道:“延续后代是每一个生命的使命,等到了繁衍期,不仅仅是这匹母马,许许多多的生命都将感悟其职责,这职责是推脱不掉的。生息繁衍,乃是自然之理。”
“这话您留着劝诫魔女吧,”依莲尼亚回过头,气势十足地回绝道,“说真的,余若是魔女就好了。”
“但魔女从不接纳精灵和半精灵,”莫菲里特说,“哪怕她们身怀魔力天赋。”
阿斯让有些好奇,“为什么?”
“魔女拒绝履行使命,而精灵与半精灵……”莫菲里特回答,他卖了个关子,“最后总会受使命感召。”
“傻丫头,别走上你父亲的错路。”盲目精灵冲着依莲尼亚的背影继续喊道,“你的身体里流淌着精灵之血,如不提前选定伴侣,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你们精灵在这方面太过保守了。”阿斯让摇了摇头,“唉,听不下去。”
“看惯了死亡,方知生命弥足珍贵。我闻到血的味道……死亡的味道,这气味让我的眼睛隐隐作痛。”
盲目精灵叹道。
“……阁下,您的庇主能扫去这阵腐烂的气味吗?”
第80章 艾琳,你要将法莉娅视为对手
无论承认与否,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都将摆在我们每一位魔女面前:父神与母神在创造人类时,慈爱的月之母神给予了部分女婴更多关爱,可父神对待他的子民却是大体公正的。某些人的力量或智慧可能超凡出众,但这并不足以使其有能力无视所有弱者的声音。孱弱的普罗大众依然能够运用种种手段,在不经意间杀死那些最强的人。远至王侯将相,近至我等魔女,普罗大众总能在稀松平常的时刻挥出致命的凶刃。
我发现很多魔女自认高人一等,普遍爱用魔力慑服他人,但她们这种行为只会她们自身长久地暴露在他人的敌意之下,陷入无止境的战争状态而不自知。我始终认为,这种不健康的心态与生活状态只会给普罗大众与我等魔女带来不幸。
当人们的生命时刻置于暴力与死亡的威胁中时,人们将陷入普遍的焦虑、孤独、贫穷、卑劣,乃至残忍与无情,成为名副其实的短寿种,而精灵告诉我们:短寿催生竞争与暴力。我们能在过往的历史看到如下场景:光着脚的农夫手执草叉威胁落魄的国王,心有怨愤的女仆在食物中下药毒死大意的魔女,以及受宠的男奴因失去男子尊严,而将他的魔女主人毁去容颜……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在国王与封臣们相互猜忌的旧时代里,各地的最高权力者们总是保持着剑拔弩张,相互敌视的紧张状态,一旦战争爆发,各地的产业往往得不到发展,因产业的产出具有不确定性。农夫的耕地会被敌国的军队焚烧,商人的航船将被领主征用以维系本国后勤、劫掠敌国船队,青年才俊大量死去,艺术与知识无人传承,艰难的时代就此到来。
我相信,没有哪个魔女愿意回到那蛮荒的年代,用引以为傲的魔法过着贫苦的渔猎生活。即使不为凡人,仅为我等自身的美好生活,我们也当维系一个相当包容、公正的好律法。在此,我要再度警醒各位,我等魔女因母神的慈爱而蒙受恩惠,但那严厉的父神,他仍将我等的体魄置于男子之下。我等孱弱的肉体,并不会因魔力而变得坚不可摧。
——魔女斯泰西在就任元老时所作的演讲(节选)
比起这些,难道我们就没有更应该关心的事情吗?比如今天的晚饭吃什么,或者晚上睡哪个男人。哦,她似乎仍是个未经人事“女孩儿”呢。
——魔女蒂芙尼的老师,时任元老佐伊在私下里的回应。
我们魔女间曾存在一种陋习。过去,流传着一种迷信说法,许多魔女认为,保有纯洁之身会对施展魔法造成负面影响,于是她们开始遴选适格的男子,帮助自己另辟蹊径。可以说,正是这种迷信造就了大角斗场的空前盛况,但今天的我们知道,这种说法纯属子虚乌有。然而,直至今日,此种陋习却仍未消失,一部分元老公认逼迫她们的门生接受这一陋习!可以说,此举完完全全是对魔女人格的侮辱,而我们伟大的佐伊元老正是这一陋习的集大成者。她用的还不是斗剑奴,而是她的手。
——佐伊元老葬礼后,斯泰西元老在魔女院中对其发出的指控(节选),蒂芙尼予以否认。
休得胡言。
——蒂芙尼对指控的反驳。有且仅有此句。
……
噩梦。
又是那个噩梦。
午休过后,蒂芙尼摔碎了一个昂贵的花瓶。女仆长对此见怪不怪,她吩咐其他仆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节外生枝。
“大人,需要我进来打扫吗?”女仆长站在门外喊道。
“暂时不必。”蒂芙尼说。她揉着太阳穴,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花瓶里淌出来的水映照着一张狰狞的面孔,这面孔是谁?是我吗?那还……真丑。
“我诅咒你……”蒂芙尼喃喃道,“我诅咒你……”
她垂下头,呼吸的声音微微颤抖。
元老们树立权威的方法多种多样,而她的老师佐伊无疑是最恶毒、最恶趣味的那个。正是这份歹毒,令她迟迟无法挤进佐伊的圈子,她继承了佐伊的席位与袍服,但她却很难在那个圈子里洗脱弑师的嫌疑。
好在她盼来了艾琳,艾琳能让她挤进那个圈子。
“哈……哈哈……”
想起老师的死状,蒂芙尼总能兴奋地笑出声音。她亲手终结了噩梦的本体,还有什么比这更为快意,更让人激动的呢?
“肉体的毁灭大于一切阴谋诡计,这可是你教我的,我的好老师。”
死人不会说话,更不具备威胁。在魔女眼里,实力和结果通常要比所谓的真相、公道更加重要,要不然真查出来一个天大的幕后黑手怎么办?
当然了,万一当事的魔女还活着,那就是两码事了。
蒂芙尼想起法莉娅。
我当时应该把她灭口的,可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法莉娅,她对我抱持的和解态度是一种伪装吗?
她会记恨我,像我对待老师那样对待我吗?
蒂芙尼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兴奋。
她最好这么干。
成功了有奖励,这证明她已褪去青涩,青出于蓝。
失败了有惩罚,我会当着她的面,将她最珍视的男子用老师的法子凌辱百遍,再当成礼物,送给其他的元老。
我等着你正面挑战我,法莉娅。
软弱的魔女只配遭受欺凌。
过去那个软弱的我死了,你呢,法莉娅?
蒂芙尼用手捂住额头,几缕乱发刺得皮肤微痒,随后她的掌心缓缓向下,移过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嘴巴,神色焕然一新,变得冷酷而神秘。
她解开门锁上的魔力禁制,喊女仆长进来,“打扫一下房间。”
没有回应,她皱了皱眉,又喊了一遍。
“抱歉,大人,实在抱歉,”女仆长语露惊恐,“我刚刚在和您的学生艾琳交谈,请您原谅。”
“艾琳?”
“是的,正是她。”
“蒂芙尼大人。”门外传来艾琳娇弱的声音。
“既然我允许你观看角斗,你就应该看到最后,”蒂芙尼严肃道,“艾琳,任何事都不能半途而废,你是魔女,凡是你看上的东西,你就应该把它夺到手,即便中途不感兴趣了,你也不能折返回头。”
“……我明白了,蒂芙尼大人。”艾琳夹着嗓子,低声说道。
“大人,”女仆长斗胆发言,“艾琳她……似是有些私事……”
蒂芙尼的脸色依然很冷,但她的态度逐渐缓和,“她还在吗?还在的话就让她进来吧。”
“那我进来了?蒂芙尼大人?”艾琳舒了口气,心情欢喜。
“记住,别用这种软弱的口气示人,哪怕我是你的老师!”
“我记住了。”
艾琳不再问询,她走进房间,静静等候女仆长完成工作。等到女仆长躬身离开后,蒂芙尼先一步开口:“为什么不看角斗赛,反而跑来找我?是今天的角斗赛不够精彩吗?”
“很精彩,蒂芙尼大人,那些斗剑奴成功杀死了一头龙,”艾琳说,“但是我有点奇怪,蒂芙尼大人,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血应该供养不了那么多斗剑奴吧?”
他们中的大部分喝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经由天神之血改良而来的东西,极大削弱了效力和副作用,但依旧令人上瘾。令人作呕的佐伊元老就是用了那种东西,才让斯泰西的老相好转投她的怀抱。
蒂芙尼想起那个斗剑奴,哦,他现在是贵族了,呵呵……假如那天晚上,我手里还攥着那种药,我会不会把那个药塞给他呢?
喝了吧,喝下去你就能变强。你不想让法莉娅认为你是个没用的男人吧?
同样的话,她对斯泰西的老相好也说过一遍。不过那时,她还只是个转述老师话语的小魔女罢了。
……呵呵,可惜了。
“艾琳。”
“我在,蒂芙尼大人。”
“不该问的事情,最好别问。”蒂芙尼说,“知道太多事,反而对你有害。”
“好的,蒂芙尼大人,我不问了。”
“可你似乎仍有话想问?”
“……有位戴面纱的元老问我,”艾琳沉默片刻,说道:“问我……问我是‘丫头’,还是……蒂芙尼大人,我懂得这些事的,我知道‘丫头’代表什么,我说……是。”
艾琳算是幸运的,但部分弱小的魔女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斯泰西鼓吹普罗大众的良知,也不知道法莉娅有没有被她这番言论毒害?
哦,法莉娅,我的丑丫头。斯泰西肯定教过你,要热爱这个世界,保护这个世界,呵,陈词滥调罢了,千万别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法莉娅,你要轻蔑这个世界,利用这个世界。凡人的生死与你我何干?他们自作自受。
刚到法兰不久时,蒂芙尼便碰到过一桩骇人听闻的丑恶事件。有名魔女,一名弱小的魔女,被当地农夫藏在村里栓养了整整八年。那群农夫在她刚刚觉醒的时候,便把她的腿打断了,到了夜里,她就是整村人的公共财产。
蒂芙尼没法直接下手,于是她组建了失乡会,将整村人屠戮殆尽。
良知?凡人哪有良知呢?当然,魔女也没有,也不应该有。
恶毒与卑劣才是人类最常见的特质,它们永存不灭,永不腐朽,从梦寐古时,再到如今这个时代,它们永远焕发活力,无法断绝。
人的心里住着一头野兽?笑话,人本身就是野兽,而魔女是握有魔力的野兽。
若被仁义道德蒙蔽双眼,终将遭受反噬。
“是啊,你是个‘丫头’,罗丝元老想必很震惊吧。”蒂芙尼拉着脸说道:“你要小心她,她没安好心。”
“我知道的,我之前闻出了她的味道。”艾琳点了点头。
“嗯,”蒂芙尼问,“她还说了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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