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债务 第284章

作者:Andlao

  冠蓝鸦对于自己的新书很是自信,向着杜德尔承诺着。

  两人接下来又交谈了一段时间,直到冠蓝鸦站起身,令这场采访就此结束。

  “好了,该结束了,杜德尔先生,我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去忙。”

  “好的,但我还想问一下……”

  杜德尔看了眼记事本,还有几个问题他没有问,他抬头看向冠蓝鸦,冠蓝鸦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之前的和善荡然无存,他直勾勾地盯着杜德尔,眼神里充斥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时间到了,杜德尔先生。”

  冠蓝鸦抬起手腕,敲了敲腕表的表壳。

  冠蓝鸦是个极为准守时间的人,杜德尔知道这一点,可从冠蓝鸦口中得知的种种消息,令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抱……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杜德尔起身,鞠躬道歉着,冠蓝鸦没有和杜德尔客套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该离开了。

  前不久两人还相谈甚欢,现在就变得无比陌生,还有些敌视。

  这时杜德尔发觉,传闻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一些方面,冠蓝鸦真是个古怪的人。

  拿起自己的东西,杜德尔又打了几声招呼,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冠蓝鸦则站在原地,直到杜德尔的脚步声逐渐在古堡内远去、消散,他才有所动弹。

  走到自己睡觉的毛毯旁,冠蓝鸦拿起猎枪,确定猎枪填满弹药后,他一手拖着猎枪,一手举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踩着拖鞋,在幽寂的长廊内漫步。

  沿着螺旋向下的石梯走向石堡的地窖,冠蓝鸦喝一口酒,将酒杯随意地放在地上,拿起壁架上的烛台,用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侵袭而来的黑暗。

  四周的温度逐渐降低,伴随着冠蓝鸦的呼吸,阵阵的白雾浮现,冷彻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的血气,仿佛黑暗的深处通往某个碎尸满地的屠宰厂。

  不久后一道斑驳的铁门伫立在冠蓝鸦的眼前,他将猎枪支在墙角,从腰间取出一串从不离身的钥匙,解开数重锁芯的封锁,古朴的铁门缓缓展开,凝腥的血气更加浓重了起来。

  冠蓝鸦已经习惯了这味道,从容地走了进去,并且随手带上了铁门。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地窖,这里算是冠蓝鸦的另一处工作间,一处不可告人的工作间。

  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便签、剪切下的报纸、黑白的相片,还有一些从书籍上撕下的纸页……

  冠蓝鸦的目光从另一侧的墙壁上扫过,上面挂满了与冠蓝鸦有关的相片。

  如果有人仔细去钻研其中的内容,他会发现冠蓝鸦曾是水手,也当过列车员,冠蓝鸦不仅会使用绝大部分的枪械,在格斗与剑术上也有所了解。

  实际上冠蓝鸦的这些经历并不是什么秘密,较为关注他的读者们都知晓冠蓝鸦这精彩人生的过去。

  很长时间里,对于冠蓝鸦而言,作者只是他的副业,他真正的职业是一名四处游荡的冒险家,只是人们搞不懂的是,如今的世界已被人类探明,冒险家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那么如今的冠蓝鸦又是在追逐些什么。

  冠蓝鸦的手拂过桌面的边缘,古老的书籍被翻开,潦草的笔迹填满书页的空白,所有的信息被整合在一起,汇总在厚厚的笔记中。

  黑暗的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紧随而来的就是铁链与地面的摩擦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束缚在牢笼中。

  冠蓝鸦没有去理会那些,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指尖轻轻地拂过漆黑的文字,一个又一个不该被世人知晓的词汇从他口中吐露,犹如一段被诉说的魔咒。

  “秘源与魔鬼,凝华者与恶魔……”

  冠蓝鸦实际上已经不再需要笔记了,他用了自己一生的时间去调查那超凡的世界,漫长的挖掘中,这些隐秘的知识早已如钢印般铭刻进他的记忆里。

  在笔记的尾页,夹着一枚书签,说是书签,这实际上是一张车票,根据上面标注的时间来看,这张车票源自于三十三年前的一班列车。

  三十三年过去了,这张车票在冠蓝鸦的细心收藏下,除了纸张有些泛黄外,没有丝毫的破损,就连折痕也少之又少。

  冠蓝鸦深深地看着这张改变了他一生的车票,直到黑暗里传来的躁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眼中闪过不悦,端起猎枪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

  “冠蓝鸦……冠蓝鸦……”

  黑暗中传来诱人的呻吟声,女人深情地呼唤着冠蓝鸦,仿佛是他久违的爱人。

  冠蓝鸦站在了牢笼前,注视着被囚禁其中的女人,她绝大部分的身体隐藏在浑浊的黑暗里,裸露出来的皮肤光滑白嫩。

  她注意到了冠蓝鸦的到来,双手拄地爬到了牢笼的边缘,借着昏暗的光芒,能看到女人的关节处被钉入了铁钉,这些长钉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干涸的鲜血凝固成暗色的污渍,和粗糙的锈迹混合在了一起。

  冠蓝鸦凝视着牢笼中的女人,她不因身体的伤势感到痛苦,反而以一种迷离的眼神与冠蓝鸦对视在了一起,伸出舌头魅惑地舔着嘴角。

  “这对我没用的,你很多年前就该知道了。”冠蓝鸦语气冰冷道。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吟吟的笑意,对此冠蓝鸦并不意外,女人很少回答他的问题,对于自身所处的困境也不在意,至于那举手投足的诱惑,以冠蓝鸦对于这一群体的认知来看,这更像是动物狩猎的本能。

  “我好饿啊,冠蓝鸦,我能嗅到活人的气息,你是为我带来新的食物了吗?”

  女人将手伸出牢笼,尽情地扭动着腰肢,向着冠蓝鸦展示着自己。

  “没有,我让他离开了,”冠蓝鸦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以后也没必要这样了。”

  女人有些不理解冠蓝鸦的话,“没必要?”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仔细去想,女人脑海里传来的深沉饥饿感便令她痛苦不堪。

  女人已经这样痛苦很多年了,从她潜入雏菊古堡中,准备狩猎冠蓝鸦的灵魂,结果被其反制、囚禁时起,女人就失去了自由,仅依靠着冠蓝鸦时不时的施舍苟活至今。

  每个人都有着一个不可告人的一面,冠蓝鸦也是如此,那些擅自闯入他的古堡,对他心怀不轨的人,最终都死在了冠蓝鸦的手中,然后交付给女人,延续着她那可悲的生命。

  这算是冠蓝鸦与女人之间的一种交易,一种互惠共生,但今天起,冠蓝鸦觉得是时候结束这畸形的关系了。

  “我记得你说过的,你……作为恶魔的你,你记得你造物主的气息,对吗?”

  冠蓝鸦说着取出了一张信封,将它悬停于女人的头顶。

  “那么你能确定它的真伪吗?”

  女人直愣愣地望着信封,她能察觉到那纸张下蕴藏的力量,无比熟悉又令人惊恐的力量,即便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但也足以证明它的真实。

  “我可以得到什么呢?”女人努力维持着理智,抵御着饥饿感,反问着冠蓝鸦。

  “你将得到自由。”

  冠蓝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态度。

  “你不必担心我会食言,我为你带来灵魂的粮食,你为我提供那超凡世界的线索,我们已经合作了几十年,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具备着一定程度的信任吧。”

  女人神情犹豫了起来,随后她露出了迷人的笑意,脸庞顶在牢笼前。

  她肯定着,“是她,是她的力量。”

  女人知晓冠蓝鸦要做什么,她继续说道。

  “我该恭喜你吗?冠蓝鸦,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你终于找到了她的踪迹。”

  冠蓝鸦冰冷的表情持续了几秒,随后癫狂的笑意从他脸上绽放,咧开嘴,无声狂笑着。

  “你该释放我了,冠蓝鸦,你不会食言的。”

  女人哀求着,目光楚楚可怜,令人怜惜。

  冠蓝鸦觉得少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人,然后他又想,可能这就是恶魔的力量,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女人依旧年轻、魅惑十足,而自己已经从雄壮的青年变成了老家伙。

  “不……”冠蓝鸦摇了摇头,不等女人愤怒斥责他,冠蓝鸦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女人的脸,“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冰冷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情,女人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从这个怪胎的眼里,读到这样的情绪。

  “如果我释放了你,你就不再属于我了。”

  冠蓝鸦冲着女人微笑,靠近了牢笼,一只手提着猎枪,一只手拉开了睡衣,肌肉将年老的身体撑起,连同着那些疤痕一起,昏暗的光芒下,他如同古旧的铜像。

  “闭上眼,抬起头。”

  冠蓝鸦低下身,就像要亲吻女人一样,声音传入女人的耳中,女人迟疑了一阵,她反复确认着冠蓝鸦的意图,从那苍老的目光里,唯有真诚展露。

  女人轻声嘲笑着,“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冠蓝鸦。”

  “没办法,人类是具备情感的动物,再怎么理智的人,对于一个朝夕相伴的人,也难免产生情愫……你也是如此,对吗?哪怕你是恶魔,但你至少曾经是人类,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冠蓝鸦勾起女人的下巴,“闭上眼。”

  女人微笑着闭上了眼,她猜可能是岁月腐化了冠蓝鸦的意志,也可能是目的将要达成的欣喜令他放松了警惕,被冠蓝鸦折磨了这么多年,女人一直寻找着复仇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她眼前。

  她配合地做出亲吻的模样,心里却已想好了接下来的袭杀,她毕竟是头恶魔,而冠蓝鸦只是一个老家伙而已,如果不是牢笼与长钉的限制,自己杀死他轻而易举。

  女人这样想着,轰鸣的枪声击碎了她所有的思绪。

  冠蓝鸦放下猎枪,女人的身体横在牢笼内,整颗头颅炸裂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均匀地铺盖在黑暗中。

  看着死去的尸体,冠蓝鸦再度举起猎枪,朝着尸体的腹部开火,将尸体打成了半截。

  “你自由了……”

  冠蓝鸦冷漠道,他还想说些什么,比如诉说女人的名字,这样告别会更有仪式感,可这时冠蓝鸦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女人的名字。

  倒不是女人在向自己隐瞒什么,只是冠蓝鸦从未去问过这些,记忆里女人似乎提过几次自己的名字,但冠蓝鸦也从不在意过。

  冠蓝鸦扯来裹尸袋,花了一段时间将女人的尸体收拾起来,把这些碎肉团在一起是件麻烦事,但不将这些恶魔切成碎块,冠蓝鸦又不安心。

  从接触这超凡世界起,冠蓝鸦就极为警惕,这世界上充斥着邪异的恶魔,以及那执掌超凡之力的凝华者,自己只不过是个误打误撞瞥见世界阴影的普通人,再怎么警惕也不为过。

  扛起裹尸袋,冠蓝鸦走过幽邃阴暗的地下长廊,长廊的两侧列满了封死的铁门,斑驳的血迹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气溢满在空气中。

  冠蓝鸦有想过清理一下这些,但雏菊堡垒内只有他一个人,收拾起来终究是太麻烦了,他干脆就放任这里持续下去了。

  耳边传来蚊蝇的嗡嗡声,冠蓝鸦前进的同时目光扫视过一道道铁门,低声念叨着其中的编号。

  最终他来到了地下的深处,微弱的火光只能映亮冠蓝鸦的脚下,阶梯之后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作为雏菊城堡的主人,冠蓝鸦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堡有着如此巨大的地下空间时,他也吓了一跳,本以为这里会被永远地搁置着,但不久后冠蓝鸦就将其完美地利用了起来。

  “最后一个。”

  冠蓝鸦计数着,将肩头的裹尸袋丢入黑暗里,几秒后坠落声传来。

  冠蓝鸦本想直接离开的,但他想起了自己笔下的角色们,每个凶手都会回到自己的案发地点,享受着自己的作品。

  抱有这样的想法,冠蓝鸦将手中的烛火丢了下去。

  火光在黑暗里跳跃了几下,闪动的微光在黑暗里勾勒出狰狞扭曲的影子,隐约可见那堆积成山的裹尸袋。

  冠蓝鸦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转身离去,铁门缓缓闭合,遮蔽所有的光芒,令此地被永恒遗忘。

  走出雏菊城堡,冠蓝鸦已经换了一身衣装,他看起来是要去旅行,手中拖着行李箱。

  冠蓝鸦停留在雏菊的花海旁,阵阵微风拂过,带来浓郁的花香。

  甜蜜的气息仿佛令空气都化作了蜜糖,冠蓝鸦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喜过了,记得上一次他有这样的心情,还是在三十三年前,在那列永不停息的火车上。

  冠蓝鸦拿出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崭新的车票,这张车票有些奇怪,它标注着乘车时间,却没有标注乘车地点,并且列车的名字也令人捉摸不透。

  漆黑的文字交错在了一起,冠蓝鸦轻声道。

  “欢乐园……”

  恍惚间冠蓝鸦听到了从远方而来的汽笛声,那列火车轰隆而至,它没有起始站,也没有终点站,唯有铁轨永无尽头。

第384章 祷信者

  距离时轴乱序事件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冬日逐渐远离这片大地,但誓言城·欧泊斯内依旧是那副阴郁寒冷的模样,好在市民们对于这些早已习以为常。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在日历上飞转跳跃着,日期也由莱茵历1244年推移至1245年。

  新的一年开始了,阴冷的城市中,每个人都心怀期望着,这是冬日的尾声,暖春已近在咫尺。

  升华炉芯内,伯洛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在他身旁坐着艾缪,自艾缪加入特别行动组后,这段时间一直是由伯洛戈带她出任务的,任务强度也不怎么高,基本都是些追逐恶魔的小任务。

  誓言城·欧泊斯归属于秩序局的掌控中,这座城市并不是每天都有要命的大事件发生,在砍了好几个星期的恶魔后,艾缪起初对工作的热情,也逐渐衰落了下来。

  就和很多职场员工一样,艾缪每天一脸困意地起床,上班打卡,巡视着自己的负责区域,看有没有不要命的家伙出来犯事。

  中间也有一些曲折,但有伯洛戈在,一切都被摆平,总之事情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随着艾缪的加入,她也填补了特别行动组对升华炉芯的沟通,靠着艾缪在拜莉那里的亲密声望,杰佛里终于解脱了,不必再和那些家伙打交道。

  日常生活就此平静了下来,日子一天天地度过,直到今天。

  伯洛戈看了眼身旁的艾缪,又看了看四周,此刻走廊里站满了人,原本宽阔的空间变得意外地狭窄。

  本来这件事只和特别行动组有关,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出现就够了,但可能是帕尔默的交友比较广泛,其他行动组的成员也凑了过来。

  伯洛戈和艾缪坐在椅子上,两人的旁边是身形高大的哈特,在哈特的对面,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伯洛戈甚至认不出来他。

  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名为丘奇,伯洛戈记得他,他隶属于鸦巢,是帕尔默的前任搭当,在对嗜人展开突袭战时,伯洛戈见过他一面。

  对于丘奇,伯洛戈对他有着一个较为粗糙的印象,但大多都来自于帕尔默的话语。

  丘奇是善于渗透,并且仗着自身秘能的力量,需要与敌人交谈,了解他们的心理情况与过去的经历。

  现在回想一下,伯洛戈觉得丘奇就像某种癖好奇怪的杀手。

  “我觉得我们就像一群心急的丈夫,在病房外等着帕尔默的临产。”

  漫长的寂静中,哈特首先打破了沉默,只是他的话语令本就沉默不已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