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确实是受了别人的启发…不过这并不重要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短暂了许多。
“呵。”一声短促而意味深长的轻笑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释然与欣赏，“那就是你小子自己想到的了…啧啧，真是令人出乎意料。”
“所以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还是说原本打算就这样架着我在火上烤？”弦卷空打断了丰川老登的感慨。
丰川老登悠然道：“小子，你肯定明白，这些年几大财团能够相对和平共处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家对眼下分得的蛋糕都还算满意。”
他顿了顿，听筒里传来一声杯盖碰撞声，似乎是丰川老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水。
“小野和安田的交通生意就跟你们弦卷家的建筑行业一样，是已经没有余量的市场，水泼不进，针扎不入。一般情况下，外人的确别想插足。”
“那怎么才算‘不一般’的情况？”弦卷空敏锐地抓住了话语中的缝隙。
“呵呵…”丰川老登又笑了一声，听出了弦卷空话语中带刺的怨气，于是放缓了语速道，“别急着埋怨我们没提前告诉你，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契机。”
“那要是等不来呢？就跟他们硬拖着？”弦卷空不满地皱起了眉，“虽然我还年轻，但我没兴趣把大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磨耗上。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主动破局的预案？”
“当然有，只不过你手头还没有能在这张桌子上押注的筹码。”丰川老登淡然回答道。
弦卷空冷哼一声，知道这便是老登们一直不跟自己说清楚的原因——就像酒桌上大人们聊天，小孩提问只会得到敷衍的回应一样，老登们认为就算告诉自己前面有坑也没用，因为自己知道了也跳不过去。
不过现在自己猜到了前面的坑，老登们再不给个解释，那自己可就要闹了。
丰川老登也知道弦卷空的脾性，所以紧接着便话锋一转：“小子，小野和安田两家在东京的公共交通产业上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想在这一块使劲，即便是整个弦卷家也要使出七分蛮力才能撼动，而这显然是吃力不讨好的本办法。”
“所以说要‘攻其必救’，打他们的软肋，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如果不在这一块松口，就要承担更大的损失。”
弦卷空默默靠在了座椅上，静待下文：呵，老东西总算要把焚诀教出来了。
“你别看这两家如今在各大重型工业器械领域呼风唤雨，其实追根溯源他们是靠农业起家的。”
“他们从农业现代化中攫取到了巨大利益，控制着从种子、化肥、农业机械到销售渠道的整条产业链。即便后来投资重心向重工业转移，这片庞大的农业帝国也从未被放弃。”
“这不仅是稳定的现金流来源，更是他们维持地方政治影响力的重要根基。很多立足于农业的政客，也都是受了他们的恩惠。”
弦卷空静静地听着，脑海中纷乱的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联起来，逐渐勾勒出一张清晰的版图。
“农业啊…”他喃语了一句，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意味，“所以农协其实是他们的？”
“那当然说不上完全是他们的，但毫无疑问他们在农协的声量比其他人大得多。”
“也就是说，只要能打疼农协，就能打疼他们？”
“嗯，理论上的确…我说，你小子别在打什么歪主意啊。”丰川老登听着弦卷空的话音不对劲，连忙告诫道，“虽然那群家伙垄断市场、压榨农民、内部腐败，搞得天怒人怨，是很好的抓手，但凭你现在还握不住这把刀！”
“知道，我不会莽撞的。”弦卷空嘴上淡淡地应着，仿佛真的将丰川老登这番话听进了心里。
然而，他可从来不是那种会乖乖遵守“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人啊。
弦卷空望向窗外，眼眸中凝着比夜色还要浓厚的墨色。
别人的巴掌已经准备要扇过来了，那他肯定要自己做好预防，而不是将自己的安全交给别人保护。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仿佛要将窗外的整座城市都握入掌中。
只要知道该砍那棵树就行了，就算自己手头没有利斧，起码也能摇下几斤叶子来。
就在他盘算着倘若今晚的猜想真的成真，自己该如何应对时，门外突然传来“叩叩”两声敲门声。声音不重，似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弦卷空将意识从思绪中抽离，眉头蹙起，心想这会是谁。
少女们都回房休息了，唯一一个会突然夜袭自己的墨提斯按理说都是直接推门便进的…
他略带困惑地起身走到门前，手掌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转。
而在房门洞开之后，门外站着的身影让弦卷空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惊疑。
来者居然是喵梦。
她似乎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湿水汽，换上了一身吊带睡裙，有些多此一举地披了件外套。
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活络的眼睛此刻目光四处躲闪，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一抹可疑的红晕，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站在门口。
“你…有事？”弦卷空漠然问道。
“我…”喵梦脑海中想着某位“好心人”教给自己的话语，脸上红晕更甚，“我…我能进去坐…”
“不能。”
一句干脆利落的回复之后，房门“砰”地紧紧闭合，差点就拍在喵梦的鼻梁骨上。
喵梦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愣起了神。
第三百四十一章 替君分忧
弦卷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盘踞着两座无法绕开的大山，新港文化产业园的计划前景晦暗不明，黑云会刚刚开始建立新的地下秩序，舆论上的战争正在焦灼状态…
弦卷空所有的心神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牵扯，此刻就算祥子、睦、素世、香澄和沙绫五位风情各异的少女在床上躺成一排，他也提不起心情去欣赏，更遑论跟某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猫玩什么暧昧游戏了。
然而喵梦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意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发展。
一直以来，喵梦对自己面容与身材都抱持着绝对的自信，眼下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弦卷空那毫无波澜的眼神和决绝的关门动作令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我穿得还不够惹眼吗？还是表情不够楚楚可怜？总…总不会是我的魅力不够吧？
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莫名有种陌生感。
喵梦茫然无措地回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双躲在楼梯转角阴影里偷偷窥视的眼眸。
“咦？不应该啊？”墨提斯食指卷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眼眸里流露出了诧异与困惑的神情。
按照弦卷空的性格，就算对这只野猫没什么兴趣，也应该会口嗨两句才对。可现在这毫不留情、干脆利落的闭门羹…着实是令人费解啊。
除非…他在忙于其他的事务，无心玩闹？
墨提斯神情闪烁，随即迈开轻盈的脚步走下楼梯，绕过依旧僵在原地假冒雕像的喵梦，伸手兀自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夹着嗓子甜腻地唤道：“空~~”
刚刚在座位上坐下的弦卷空被突然的开门声扰乱了思绪，然而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满脸愠怒便消散了，无奈地回头看向对方：“怪不得那只猫突然不对劲…是你指使的吧。”
“嗯？空是说喵梦亲吗？她怎么了？”墨提斯歪了歪头，假装听不懂弦卷空再说什么，快步上前并甩掉了拖鞋，十分自然地坐进了弦卷空的怀里。
弦卷空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乖，今天别闹了，我有事要忙，你也该早点睡了，否则小祥肯定又要生气。”
然而，墨提斯并没有乖乖听话起身离开，而是静静地待在原地，那双灵动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弦卷空，像是洗去了所有浮华的琉璃。
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意的脸庞，此刻显露出了一种极致的沉静，差点让弦卷空以为是小睦上线了。
“空，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墨提斯轻声开口，用着小睦的同款声线，这并非故意而为，而是这本来就是她认真起来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弦卷空身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在平静表象之下的紧迫。
弦卷空闻言一怔，随即用搪塞过素世的借口回答道：“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没那么简单。”墨提斯却丝毫没有被这句话敷衍过去，向前倾身，双臂柔软而坚定地环住了弦卷空的脖子，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她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与睫毛，每一个裹着香草般香气的字眼都清晰地敲击着他的神经，“你可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弦卷空沉默了。
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这些姑娘们各有所长，而若论“精准捕捉他人情绪”的细腻功夫，墨提斯肯定是最厉害的几位之一，确实不好搪塞过去。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环在他颈间的双臂也随之收紧，仿佛是在给予他无声的支撑。
片刻之后，弦卷空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似笑非笑地问墨提斯道：“你是想替我分担啊？”
墨提斯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认真的光泽：“不妨跟我讲讲咯，说不定我真的可以给你一些启发呢！”
弦卷空哑然失笑，那份紧绷的心情仿佛被这句天真的话语戳破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抬起手，好笑地捏了一把墨提斯那柔嫩光滑的脸颊：“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件事说来实在话长…”
一个还没成年的黄毛丫头，就算再精明似有神通，那有能帮上什么忙？
墨提斯流露出了失望地神情，不过既然弦卷空已经明确拒绝了与自己分享，聪明的她也不再坚持，免得惹对方心烦，所以只是在弦卷空的嘴角啄了一口，小声嘀咕道：“那好吧…希望你能早点解决问题，我不希望看到你一直这个样子。”
说完便准备从他怀中起身。
越是简单真诚的话语越是如细针一般，能够扎透人心。
弦卷空微微动容，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这种把墨提斯请到一边的想法，难道不就跟那群孩视自己的老登们一样，“大人说话，小孩靠边站”吗？
虽然自己面对的事一局错综复杂的博弈，而逻辑上来说一个十六七岁还没有踏上社会的少女确实在这种情况下做不了什么，可谁能笃定她们的视角注定毫无价值呢？
自己难道不正是因为素世那句无心的提醒，才猛然惊觉那潜藏在眼皮底下的巨大陷阱吗？
墨提斯察觉到了自己的心事，希望能帮助自己，自己又怎么能这么无情地拒绝这般心意？
于是，就在墨提斯离开弦卷空大腿的瞬间，弦卷空主动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等等。”
墨提斯动作一顿，回过头，眼眸中带着一丝讶异。
弦卷空将她重新拉回怀中，让她安稳地坐好，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仔细想想…跟你说说也确实无妨。”
墨提斯眨了眨眼，捂着嘴展颜笑道：“我可没有欲擒故纵哦~”
“嗯，我知道。”弦卷空将脸埋进了墨提斯的肩窝，深呼吸，继而坏笑道，“不过秘密总不能白白告诉你。”
墨提斯斜睨着抛了个媚眼，自觉滑到了桌面之下。
第三百四十二章 喵梦的思绪
喵梦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像，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一束月光穿过餐厅的窗户，映在她的身上。脑海中，那扇“砰”然关闭的门挥之不去。
她傻站了许久，久到腿都站得有些发麻，才从那份被拒绝的错愕与羞辱中稍稍回过神来。
那个小魔女…她好像自己进去了？
…所以接下来自己怎么办？灰溜溜地回房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呜…这实在是太屈辱了…
…话说，这门里怎么没有动静的？
喵梦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空气里可能存在的细微音波，却惊讶地发现一无所获，既没有“交流声”也没有“交战声”。
房间里一片死寂，静得有些吓人。
而这片沉静反而比任何声音都更令喵梦心痒，好奇心像疯长的藤蔓一般缠住了她的思绪。
她的视线向下爬行，只是随意一瞥，目光触及到了门缝，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门好像没有关严？
她看见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像一道神秘的裂口，出现在门与框之间。一缕微弱的、带着暖意的光线从那道缝隙中挣扎着透出，在地毯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光痕。
这大概是墨提斯进去时动作太快，并未将门锁完全扣合，屋内的光线此时却像是一根轻轻勾动的手指，正对着她招摇。
喵梦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起来。
要不要…偷看一眼？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的角落里冒了出来，并迅速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绪。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大脑，让她的脸颊和耳根都变得滚烫。
反正…反正那天已经看过一眼了，不是吗？
虽然当时屋子里关着灯，基本没能看清什么…
她真的很好奇，想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拒绝，“输”在了什么地方，也想知道那个小魔女究竟是怎么“讨好”弦卷空的。
这两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越烧越旺，终于促使她伸出了手，将那扇门轻轻推了一把，将那道只能漏出一线光芒的缝隙扩大了些许…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了过去。
门缝后的视野并不宽阔，但足以让她看清书房内的一角：弦卷空正靠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姿态显得有些懒散，头微微后仰，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台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双眼微阖，神情看似平静，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甚至带着几分享受的姿态。
那墨提斯呢？
喵梦的视线在有限的空间里焦急地搜寻着，却并未看到那娇小的身影。
正当她疑惑之际，弦卷空搭在桌沿的手臂忽然动了一下，他的手向下移动，消失在桌子的边缘之下。
喵梦的视线也本能地跟随其动作向下移动。
她看到了，也愣住了。整个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在那片被阴影笼罩的空间里，墨提斯跪坐在地毯上。乌黑的后脑藏在桌面之下，肩膀随着某种节律轻微起伏。而弦卷空的手，正温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放在她的头顶，手指穿过那一缕缕柔顺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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