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早晨十点二十，摄政王艾琳娜·奥维西亚亲自前往监狱，审问包括凯格西斯亲王，以及埃尔法·费尔西斯在内的诸多叛军党羽。
凯格西斯本以为艾琳娜的到来会为自己博得一丝生机，毕竟对方也知道他身上流淌着费尔西斯的血，处理贵族容易，处理皇族却很容易牵一发动全身，让本就得位不太顺的黛尔菲丝遭到更多非议。
更别说，外面还有需要他出力游说劝降的反叛军，要是没有自己这个皇族亲王，想要避免内战爆发基本上是不可能。
海森·罗德不是傻子，自己死了，利益牵扯众多的他又怎么可能会有好结局。
就在凯格西斯这样想的时候，艾琳娜给出的审问态度却极为冷漠。
她只是询问了参与叛乱的具体贵族名单，包括其中各项证据。
“凯格西斯亲王经此一事，最好的结局是被抄了家，剥夺亲王爵位，摧毁精神力意识海，彻底沦为废人。”
“你所信任的亲信不会再受你庇护，而是归皇帝直接管束，同理，就算他们嘴巴不严给出了部分情报，凯格西斯·费尔西斯也威胁不到这些人的人身安全。”
“更别说，支持凯格西斯的叛党那么多，有不少地位不比皇族亲王低多少，他们手里的情报同样珍贵，凯格西斯亲王若是不愿意配合，他们应该不介意供出一些人，以换取一个从轻处罚。”
第八百三十三章 唯有杀
凯格西斯亲王和保守派贵族本身就是因为共同的利益走到一起，彼此间并不存在什么深厚情谊，面对摄政王艾琳娜抛出来的审问条款，这些人只会不可避免地陷入到囚徒困境。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一同被捕入狱的同伙会不会出卖自己，若是一味抗拒坦白，最终却被其他嘴巴不严的囚徒泄露了更多谋逆细节，届时不仅自己肉体、精神遭受到的折磨将会加倍，就连再想坦白恐怕也来不及了。
加上黛尔菲丝在囚禁他们前曾于皇家大剧院当众表态，宣布这些谋逆者必然会被处死，一部分并非首恶的亲信、副官，不知真相被裹挟着加入进来的小贵族，说不准就会把一切全数交代——至于出狱后会被凯格西斯亲王残党清算的可能，且不说经历过株连事件这些残党本身是否存在，此刻不向皇帝陛下坦白，他们要么死，要么一辈子出不了牢狱，根本就没有下一步的说法，明白人稍微想想都知道该怎么做。
听了艾琳娜的发言，凯格西斯陷入许久沉默，半晌，监狱外的狱卒步伐轻缓地走过来，对着摄政王毕恭毕敬开口。
“摄政王殿下，四号囚房内的犯人愿意坦白披露更多细节，目前记录用的结晶石已经打开，殿下是否需要亲自前往听审。”
艾琳娜闻言神情并无变化，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
“带路吧。”
“是，殿下。”
没有再去看监狱中的金发男子，询问过他的艾琳娜转身便走，尖锐的高跟鞋响回荡在监狱走廊，亮银色的长发即便是在灰黑色的囚墙之间也不损半点高贵。
凯格西斯望着摄政王远去的背影，看那袭夜空色的薄纱裙摆随步伐轻晃，两条修长匀称的黑丝长腿前后摆动，手指不自觉用力攥紧。
四号囚房？那里面关的是谁？
这才入狱的第一天，就想着卖主求荣，真是一条怎么都养不熟的狗，愚笨蒙昧的蠢猪。
“哒哒”的脚步声走远，安静的监狱里只剩下凯格西斯微弱的喘息，名为怀疑的情绪在男人胸腔中蔓延，时刻提醒着他思考究竟是谁这么快就打算讨好那位银发摄政王。
是他的亲信，狐假虎威大肆敛财的副官，是体如肥猪的奥多西斯·伦纳德，还是仗着自己也有皇族血脉，并非围都主谋的埃尔法·费尔西斯？
又或者是他们每个人都想着从心狠手辣的艾琳娜手上捡回一条狗命，所以打算直接出卖他以换取将功折罪的机会。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要咬死他们的行动是建立在皇族亲王凯格西斯·费尔西斯假传皇帝圣旨，以虚假的口谕约他们进京勤王，说不准会有转机。
赌黛尔菲丝不能也不敢一口气处决这么多包括卡里斯特帝国皇族在内的贵族，赌她会放过一小部分态度良好，愿意配合的中间派。
猜忌链一旦形成，在没有办法产生信息交流的封闭场景只会不断重复。
而这也是艾琳娜所期望的，类似的戏码在监狱各处上演，她不需要所有人中招，但总会有贵族按捺不住，试图提供证据让自己逃离清算。
等有了一部分可靠消息，再结合她们之前得到的情报，持续性敲打顽固贵族的心理防线，用不了多久，所有的反抗势力脉络，从主干再到边角的细枝末节全部都会清晰显现。
“我愿意向摄政王殿下传达所有我所知道的信息...”
监狱牢房，一位囚犯率先坚持不住，担心自己会成为大贵族对抗的牺牲品，想要率先交代。
铁栏之外，负责看管监狱的巡逻员用剑鞘敲了敲门栏，向里面发声。
“摄政王不在这里，想要交代细节可以去找审讯官。”
“......”
摄政王不在，莫非是在听其他更有背景和能量的贵族交代实情？
放下了某些没必要的身段和自尊，就如同昨夜入狱时将穿着的华贵衣袍一并丢弃，身着囚服的囚犯双手握着栏杆，任凭手腕间镣铐碰撞的刺耳声响传遍整个走廊。
“麻烦替我禀告一声。”
数小时后，波斯特城皇宫，拿到一部分汇总消息的黛尔
菲丝望着名单上的姓名，湿糯的舌尖在唇瓣轻点，好像提前品尝到了空气中的血腥气味。
之前对于保守派贵族，黛尔菲丝还只有一个笼统的估算数量，知道他们的力量远比艾琳娜一直栽培的新生势力要强，如今透过名单看到这个群体的冰山一角，哪怕是身为帝国皇帝的她也不得不感叹，推行新政之难度一点也不亚于第五任卡里斯特国王重造帝国。
“陛下，如果需要更多信息，可以将名单上的重点姓名圈画出来，让臣下继续探查。”
特林交付完资料，站在离皇帝较远位置，右手抚胸，语气低沉地表达意见。
“摄政王殿下的意思是，倘若情报有不全之处，也可以拜托卡瑟琳小姐从中协助，其麾下的情报官已全城待命。”
早在创立帝国周刊之初，艾琳娜便让卡瑟琳培养属于三皇女的私人班底，后续负责为帝国周刊产出时效性资讯的情报组织也便在那时初具雏形，等坎托逝世到了黛尔菲丝执政时期，没有了皇帝掣肘，在女仆长的大力发展下，这股势力已然拥有不逊色于皇族的情报消息网。
听了帝国管家之言，黛尔菲丝轻声回应了一句，让对方继续关注帝都外围军队动向，同时加大监狱周边的防卫力量。
昨夜皇家大剧院，《埃德蒙的复仇》才在众人眼前演出了一幕绝妙的逃狱戏码，放到现实里，她们可不能有这样的马虎大意。
“是，陛下。”
得了黛尔菲丝的命令，特林离开议政厅，只剩下金发碧眸的萝莉皇帝坐在座位，看着桌面上的审问记录。
纤细的笔尖落在叛党人员姓名边缘，随黛尔菲丝挪动指节画上一个浓黑色的圈。
特林口中需要特意关注的无非是那些背后站着其他势力，随意处置可能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的犯事贵族。
墨水落在黄白色的纸张，沿着纹理逐步染黑，座位之下，黛尔菲丝套着雪白丝织裤袜，优雅翘在膝盖的白丝小腿亦在轻轻晃动，漆黑色的乐福鞋在空气中划出弧度，仿佛映照于纸面的墨痕。
就当下情况来看，仅诛杀包括凯格西斯亲王在内的一小部分涉事人员似乎是最优解，这样既表现了当今皇帝的威严不可侵犯，树立了恩威并施的君王形象，又能巧妙地避免矛盾进一步激化。
但如果放眼长久，保守派贵族和新兴势力的尖锐冲突依旧存在，他们的利益冲突不可调和，该有的矛盾迟早还是会有。
就像相邻的普利斯王国，对外战争只是压制住内部问题的最终手段，事先酝酿好的危机不会因此消散，反而会继续累积，直到它达到一个无法上升的阈值。
不过细究起来，两国面临的问题又并不一样，普利斯王国面对的是土地兼并导致的社会混乱，是落后的生产力养活不了那么多的人口，而卡里斯特帝国面对的则是不断发展的生产力引起的社会生产关系变革，种种改革导致其中一部分既得利益阶级担心手头掌握的生产资料外泄，自己被边缘化的潜在矛盾。
前者在战争杀死了大量国内人口，好战旧贵族被抄家处置后，矛盾已经回到了最初阶段，但卡里斯特帝国还远远没有。
议政厅顶端的穹灯照亮黛尔菲丝披散在座位上的纯白长裙，遵循镂空花纹设计本应显得甜美可爱的裙沿在两条白丝雪腿细细
落下的阴影间，反而多了几分不该有的冷意。
怎么办？唯有杀。
趁着那些人还没有成组织，趁着他们这次犯了大逆不道之事，趁着摄政王和帝国皇帝联手执政击败外敌的卓越政绩还能发挥功效的最佳时机。
能一口气全部收拾掉的就没必要留下性命，他们敢参与进来便说明未来还有可能受到挑唆与蛊惑，成为刺向她和姐姐的尖刀。
既然这些旧贵族不愿意顺应时代的潮流，想要当抵挡海潮的礁石，那黛尔菲丝也不介意送他们上路，最好和那些本就应该淘汰了的旧思想一起。
一页书纸，仅有寥寥两三个名字被画上墨圈，处于待处置状态，剩下的全部人都已进入黛尔菲丝的诛杀范围。
那几个人并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黛尔菲丝打算深入了解情况，之后再做判断。
他们只是暂时不会死，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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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艾琳娜得到消息称凯格西斯亲王已经向负责审问他的典狱长交代了大部分情报，希望能够再与她或黛尔菲丝见一面，商谈更多细节。
此情此景倒不是凯格西斯亲王真正悔悟了，大概率是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
善于政治交涉的摄政王自然不会那么顺利地遂了他的意，她先晾着这位将死之人，等明天下午所有帝都外围的反叛军消息完成汇总，该从亲王府邸找到的证据呈上，与诸多罪犯证词进行第一阶段的比对后，艾琳娜再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宣判他死刑，或者继续从对方嘴巴里挖出情报。
此次行动要的就是杀鸡儆猴，只不过不同于莫西特亚伯爵那次，这回她们要杀的鸡是一大批人，凯格西斯亲王则是其中最出挑的那只。
“坐下来吧，荣耀骑士特丝蒂娅。”
皇家大剧院，来到艾琳娜身旁的特丝蒂娅听到前者出声，看了一眼对方左手侧的位置，抿抿唇，弯腰坐下。
昨夜光顾着关注叛军动向没能好好欣赏戏剧，今日特丝蒂娅终于有了机会坐在二楼观众席的第一排，以最短的距离观察舞台上的戏剧表演。
看着便装出行，全身没有覆盖铠甲的特丝蒂娅，艾琳娜想到了她们过年登上魔能飞行艇的那一夜，语气轻柔道。
“对红酒不太喜欢的话，要不然和黛尔菲丝一起喝果汁？”
昏暗的光线下，穿着洛丽塔公主裙的黛尔菲丝坐在艾琳娜右侧，手里端着一杯葡萄汁，小口啜饮。
越过身旁人有些遮挡视线的沉甸隆起，看到黛尔菲丝正在喝东西，特丝蒂娅点点头，也从走过来的侍从盘子里拿起两杯和红酒颜色稍显不同的葡萄汁，将其中一杯交到艾琳娜手里。
“......”
艾琳娜本来打算喝红酒来着，不过既然特丝蒂娅已经主动帮她拿了，那就没必要换成另一杯。
看见艾琳娜也端起高脚杯，靠在唇边轻抿，小心思达成没有让公主殿下继续摄入酒精的小骑士扑闪几下眼睫，嘴角不自觉上扬。
虽然昨晚的收网行动导致剧院现场有些混乱，凯格西斯亲王的主动自爆更是为无数购票前来赏剧的贵族额外上演了一出同宗互伐的戏，气氛一度降至冰点，但今夜前来观剧的宾客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依旧人数众多。
仔细想来倒也正常，帝都已
经被黛尔菲丝完全封锁，要抓的人已经在大牢里等待处置，就算要躲也躲不开。
不如放下那些惴惴不安的心绪，好好享受这场必然能够记载入帝国历史的视听盛宴。
大幕拉起，换上一身水手服的埃德蒙拿走了神甫所言的部分宝藏，回到了光元素结晶石投射而成的船只之上，与其他几人交谈。
艾琳娜姿态放松地倚靠着座位，单手环胸，手背抵在下巴。
华美层叠的黑裙之下，那抹被不透肉黑丝包裹着的足弓像是未凝固的墨玉，脚踝后方堆积的褶皱泛起灰调光晕，红瞳中亦倒映着流动的光。
特丝蒂娅看着舞台上的剧，片刻又望向身边的人，变幻的光影落在高不可攀的帝国宝石身上，映照着她雪白精致的脸。
第八百三十四章 交出海森·罗德
没有预料之中的意外，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舞台装置和皇家合奏乐队的共同协助下，戏剧演员于宾客眼前展现出了最优秀的演技，将属于他的剧本角色在台上完美演绎，最终贡献出一幕有关正义与复仇的绝佳戏剧。
舞台周围，隶属于帝国周刊的宣传员细心吩咐手下检查安置好的多块光元素结晶石，务必要让画面完整呈现在溯回结界之中，这些依靠光元素微粒复刻的场景将借由画家之手重绘，成为下一期帝国周刊的关键素材，让无缘来到现场观影的人也能从中感受那种极为震撼的视听体验，从而吸引更多潜在观众前来观赏下一场戏剧。
伴随着轻缓松弛的音乐流淌在观剧厅，明亮的穹顶灯光于众人头顶重新绽放，银白月光透过顶窗，照拂着层层排列的戏厅长椅。
一直等到熟悉了主持人身份的伊芙妮再度出场致辞，为今夜整场演出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观众们方才知晓戏剧已然落幕，属于埃德蒙的故事到此为止。
从完全的沉浸式观剧到突然间回归现实，一种浓烈的空虚感在贵族们心头油然而生。
命运故事结束，但那些在舞台上人为演绎出的戏剧形象依旧浮现在他们脑海，绚烂的灯光表演和乐器合奏填满眼眶与耳膜，成为久久难以散去的幻影，。
多少悲欢离合，崎岖曲折，皆由深红色的大幕拉起，又被大幕遮掩。
无论今后发生什么，《埃德蒙的复仇》，这部由摄政王艾琳娜根据原著小说改编而成，自皇家大剧院落成后演绎的第一幕戏剧必将被史官记录在册，真正流传于后世。
它代表着一个时代正式开启，更多的艺术作品将在摄政王铺就的土壤中，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戏剧结束，宾客散尽，回到皇宫内的艾琳娜拿到了黛尔菲丝今天下午审批的人员名单。
凯格西斯亲王谋反一事涉案贵族众多，哪怕只是这第一轮审讯，供出来的有罪者也足以占据数页之多，其中包括且不限于早在黛尔菲丝即位之初就对她颇多微词的费尔西斯皇族。
“这些人，黛尔菲丝打算全部处置？”
望着名单上的信息，艾琳娜在记忆里一一搜寻与那些名字对应的爵位、土地、以及可能存在相同利益关系的其他贵族——传奇法师级别的精神力赋予了艾琳娜极强的记忆力，即便其中一些人她并不熟悉，但只要曾经了解过听说过，那些潜意识里认为不重要的信息依旧会如涌动的泉水一般涌入脑海。
除了凯格西斯亲王，名单上还有一位权势仅次于他的帝国侯爵，另外又有三位伯爵亦在处置区间以内。
黛尔菲丝听罢点点头，将皇帝权杖轻轻夹在覆盖着柔滑白丝的双腿间，精致小巧的足踝随腿部动作荡起细微丝褶，宛若落下淡粉樱花的湖面。
“我自上位以后一直遵照姐姐的意愿，在帝国范围内施行仁政，积极调和贵族与平民阶级的关系，推动魔能器械革命。”
“然而总有一些反对分子不理解我们的宏伟目标，或者说内心理解了，但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利益放在整体之后，甚至联合亲王共谋叛逆。”
“这些人不杀，帝国的前景将一片惨淡，我们所寻求的道路也会沉入黑暗，再无光明。”
她的态度就是如此，没有任何可供回旋的余地。
听到黛尔菲丝的话，艾琳娜的视线继续停留在纸面之上，纤长的睫羽盖过水眸，血红双瞳隐有光光闪烁。
“这只是第一批。”
黛尔菲丝闻言略微颔首，粉唇轻启道：“后续也是一样的处置，他们觊觎权力和财富，想要拉我下台...”
“...那我就先一步，送他们去死。”
她早就对那些生长在帝国内部贪图享乐、不思进取的虫豸有着很深的意见，此刻天赐良机，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清扫一番，岂不是浪费了凯格西斯亲王送上来的利剑。
“这些腐肉一日得不到清理，一日便会污染帝国。”
话音落下，黛尔菲丝凝眸望向艾琳娜，用眼神最后一次寻问对方的意见。
艾琳娜只是眯了眯红瞳，手从纸页上放下，高跟鞋的鞋尖轻轻叩击瓷砖，发出玉珠滚落似的声响。
“就这样做吧，黛尔菲丝。”
“凯格西斯亲王包藏祸心，派兵包围帝都妄图谋权篡位，其罪当诛，连同支持其行动的爪牙一并处死。”
“对外就宣称，是摄政王艾琳娜·奥维西亚将其桩桩罪行上呈皇帝，最终做出的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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