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在有确切事实之前，我无法相信篡夺者特丝蒂娅的一面之词。”
就算圣皇真的行差踏错，走了不该走的道路，也并不能证明特丝蒂娅就是对的，是所谓的被主投下视线注视着的人。
而且，艾琳娜真的能做到特丝蒂娅承诺的那样，善待王国底层百姓，行光明圣庭过去之举吗？
对于贵族，无论是普利斯王国还是卡里斯特帝国，凯尔斯向来秉持着先怀疑再怀疑，随便相信他们的善心不是蠢货就是涉世未深的孩童。
“凯尔斯骑士长的怀疑，我完全能够理解。”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遇到类似的情况，恐怕未必会有凯尔斯骑士长这样的魄力。”
要是没有莫伊娜这个光明圣女暗地操控，又是安排人施压又是明里暗里敲打试探，这次会面还真没那么容易达成。
身为战时指挥的凯尔斯·加斯克尔同意让帝国领袖进入军阵，消息传回塞维利亚城，光是这个举动就够他喝一壶了，更别说其他可能存在的影响。
“言过了，艾琳娜小姐敢只带两个人进入圣城，这份魄力未必低于我。”
“哪怕是作为敌人，我也相当钦佩你这份以身犯险的勇气。”
双方都是冒着大风险而来，反而衬托出此次会谈的可贵。
听着艾琳娜与凯尔斯的交谈，特丝蒂娅没有忘记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视线从前者身上挪开，落在一旁的莫伊娜。
和那次在伊莎贝丝魔法学院藏书室感受到的共鸣感相同，莫伊娜身上也有那股熟悉的气息。
纯粹、温暖、同时又带着一丝炽热，宛若掩藏在地下的烈火。
腰侧的光明之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另一半神格的存在，开始轻微震颤，好在特丝蒂娅如今对于圣剑的掌控力已然出神入化，不需要多费心思便可让其重归寂静。
“……”
考虑到凯尔斯在场，以及艾琳娜来之前的再三叮嘱，特丝蒂娅没有贸然向它输送精神力，尝试连接起圣物，只是最低程度感受着莫伊娜发间头纱的气息。
不必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莫伊娜时不时搭几句话，谈判桌上的主力便只剩下艾琳娜与凯尔斯。
“看来凯尔斯骑士长也无法对特丝蒂娅之前演讲的部分内容，做出合理解释。”
“既然如此，不妨进入今天的正题。”
在言语层面讲凯尔斯杀得溃不成军的艾琳娜交叠双手，语气低沉道。
“我们会向你展现主的真正意志。”
“当神迹降临，一切谎言都将褪色。”
被迫着当了半天神棍，说上一大堆其实艾琳娜自己都不相信的话，眼见面前的红发骑士长点点头认可了接下来的行动，艾琳娜轻撩一下银发站直双腿，纤细的鞋跟踩在地面，转身离开谈判桌。
下一站是病人们所在的临时隔离区，只要用【浪涌潮汐之光】搭配古法语版【辉煌圣殿共鸣曲】成功治愈病患，完成了这最后一步，就算凯尔斯过去有再多犹豫，也不得不认清事实。
面对这场席卷普利斯王国的恐怖瘟疫，自诩信奉主践行祂之意志的光明圣庭无计可施，毫无信仰的外来者却手握救世良药，如圣典中描述的那样拯救世人。
他们已经不再被主眷顾，甚至完全背离了祂的意志招惹了天罚，想要恢复往日荣光，必须在彻底迷失之前启程返航。
第六百九十章 光明圣女的职责是？
“这里就是我们为了安置病患临时搭建的庇护所，考虑到诸多不便，此刻留在这里的病人只有四位，都是周边城镇情况较为严重，却也还没到垂死程度的重病患者。”
骑士长口中所谓的诸多不便，自然是指两军在寒冷高原上遥遥对峙，随时可能爆发流血事件的微妙局势，凯尔斯虽然身为光明骑士，但他本人的性格倒是一点都不古板，知道什么是说话的艺术，既然决定了信她们这一次，能省略的就尽量省略，没必要把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讲出来让大家再听一遍，进而生出更多芥蒂。
感受着周遭澎湃的圣光，看着与方才用土石堆砌起来的议政厅完全不一样，而是以光幕和圣砖铺陈的疗养所，艾琳娜点点头，轻声细语。
“凯尔斯骑士长费心了，专门用【圣沐光辉之城】的内殿安置他们。”
比之一般的土木结构，这些耗费了魔法师较多精神力，以密集光元素微粒为砖瓦构成的疗养所能够最大程度抑制疫病蔓延，并且可以在进行身体治愈的同时缓解重病者感受到的苦痛，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住在这里，也比在自己家里舒适得多。
自己的办公室和待客用的议政厅是用土石所垒，反而是这些出身底层的普通病患享受着最好的环境，艾琳娜高看了一眼凯尔斯之余，也对重塑光明圣庭信仰的行动多了几分自信。
虽然最高处的光明圣皇因希伯来受到布蕾妮丝蛊惑，修改出一堆激进的条例提案，但好在整体洗脑时间不长，原先保守的教廷根基还在，尚且留有回旋的余地。
听了艾琳娜的话，凯尔斯摇摇头，语气低沉。
“【圣沐光辉之城】只能降低瘟疫的传播性和致死性，无法实现根治，只要患者离开这里，失去了周围密集的光元素，病情便会迅速恶化。”
“哪怕一直待在这里，不考虑圣城可以容纳的最大规模和时刻开启需要消耗的人力资源，过上一段时间，留在体内的低活性瘟疫依旧会杀死他们，只不过那样走会稍微少些痛苦，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也正是王国西部瘟疫初步爆发时光明圣庭神职人员做的事情，他们没有就构建【圣沐光辉之城】这一场地魔法能力，于是便把病患聚集在教堂集中安置，暂时停止每日祈祷与筹券活动，让患者处于光元素微粒最充沛的区域，尽可能降低瘟疫影响。
只不过教堂的内部空间就那么大，任谁想来都知道是杯水车薪，无孔不入的瘟疫迅速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据了普利斯王国西南大量疆土。
“不用唤醒他们吗？凯尔斯骑士长。”
踩着细足高跟走到疗养所最中心位置，艾琳娜转过身黑裙轻晃，漂亮的红瞳注视着两侧躺在光床上，正被某种光属性魔法笼罩对周遭事物一无所知的病患。
“那是治愈他们身体、屏蔽感官的滋养魔法，艾琳娜和特丝蒂娅小姐直接开始就好。”凯尔斯说。
到了这种地步，能够有清晰的感官明确觉察到身体四周传来的痛苦，反而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
之前还是篡夺者特丝蒂娅，现在就变成特丝蒂娅小姐了。
看来凯尔斯见她们有自信踏足疗养所，已经对接下来的结果有了一定猜测。
艾琳娜闻言略微颔首，按照刚才谈判桌上的协议，安排女仆长用精神力扫描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潜在危险后，方才递给特丝蒂娅一个眼神。
可以了。
同一时间，银发美人的视线余光瞥过一旁身为光明圣女的莫伊娜，后者依旧维持高贵身姿，那对与修长双腿一同覆盖着柔滑白丝，圆润光洁的膝盖在面对艾琳娜时少有地没有弯曲，而是支撑着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站直，盈盈双瞳倒映出帝国摄政王的脸，带着一抹浅淡的虔诚。
接收到艾琳娜发过来的信号，特丝蒂娅轻轻抬起左手，握住对方那只原本套着黑绸手套，此刻收入空间器具化作光点再无一物的纤白葇荑。
无数次的灵魂交融，加上一连数日的深入沟通，艾琳娜与特丝蒂娅的默契程度达到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只是手掌轻触刚开始输送精神力，与对方共鸣的熟络感便出现在脑海之中，那一抹属于对方独一无二的灵魂底色在精神层面具现化。
空置的右手抓住剑柄，将【圣洁无暇的光明之剑】拔出雕花剑鞘，银白色的圣剑在光中闪烁起炙热光亮，下一秒又好像抖落下万簇光点，展露出半透明的剑身。
看到特丝蒂娅拔剑，实打实见识过少女出手的凯尔斯不自觉绷紧了精神，身上铠甲因为碰撞发出脆响，眼睛紧紧盯着那把如圣阳一般耀眼的光剑。
当初在中阶传奇法师级光属性魔法【圣辉昭显，光瀑洪涌】构成的结界里，特丝蒂娅正是手握此物，斩出了破去【圣沐光辉之城】并使结界出现大量裂纹，威力堪称毁天灭地的一剑。
如果她真要在这里动手，光明圣庭就算依仗着场地魔法，也未必可以制住她。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特丝蒂娅并没有做出任何过激举动，只是灵活地挥舞出一个剑花后，反手握剑。
尖锐的剑尖直插靴边的大地，一瞬间，光幕织就的地面好像裂出一道道光纹，圣白的光亮犹如洪流，眨眼的功夫便覆盖住整个内殿。
相较于大而广的【圣沐光辉之城】，特丝蒂娅用【浪涌潮汐之光】制造出来的私人光场更加集中精准，效果也更强，用它作为【辉煌圣殿共鸣曲】的释放基石再好不过。
下一秒，随着艾琳娜在心里默念古法咒语，高速吟唱的神灵魔法通过特丝蒂娅的精神力输送至世界，随后以极高效率牵引光元素微粒，使之没入两侧病患身体。
凯尔斯并非直接受到魔法洗礼的存在，但倚靠着自身优秀的光元素亲和力，以及长年累月研究教廷典籍积攒下来的魔学阅历，他立刻便辨别出特丝蒂娅释放出来的魔法有何不同。
比起一般净化类型的光魔法，特丝蒂娅释放的这一法术效果更加直观，并且术阵结构在趋于稳定的同时又兼具了不被探查的隐秘性，整个魔法好像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纱之中，难以窥见真容。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类似的想法方一冒头，凯尔斯很快注意到两人牵着的手，本就锁定了她们的精神力稍一感知，立刻便发现了另一个令他意外的事实。
艾琳娜和特丝蒂娅…似乎正在联合施法…
灵魂共鸣的施法方式凯尔斯略有耳闻，这种对比团队型场地魔法，要求使用双方有极高契合度与一部分共同经历的吟唱手段，现在基本已经被普利斯王国淘汰了——它是在某些时候可以发挥出奇效不假，但极高的门槛和极低的泛用性，使之在实用方面远远敌不过有着相似功能的组合魔法，就比如他们脚下正踩着的【圣沐光辉之城】。
“……”
而且还有一点，方才忽略了的凯尔斯忽然间意识到。
如果真运用了联合施法，艾琳娜和特丝蒂娅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从双手相牵到释放光明魔法，中间最多间隔了不到五秒，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没有长时间的锻炼和经常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经历，恐怕也达不到这种程度的默契。
来不及惊讶，倍感疑惑的凯尔斯很快察觉空气中的光元素微粒结束排列，开始变得乱而无序。
失败了？
从精神力探查回到原先视角，望着黑裙少女那双古井无波的罕见红瞳，凯尔斯好像看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不是失败，而是已经结束了。
“凯尔斯骑士长，任务完成了。”
松开特丝蒂娅的手，退出精神连接状态的艾琳娜感受着脑海中那一缕柑橘气味的残留，偏移的视线在特丝蒂娅俏脸多停留了半秒，随后轻轻整理一下肩边银发，粉唇微张。
“我顺便清除了空气里可能残存的瘟疫污云，这些病患已经脱离了苦痛折磨，并且短期内存在一定的疫病抗性，只要瘟疫本身没有发生较大变化，便不会反复感染。”
听到艾琳娜的话，因为速度太快还有些将信将疑的凯尔斯皱了皱眉，来到病患床边输送精神力，细细探查。
“……”
那股说不上来的阴郁气息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有过一般，只剩下受损严重的内脏与精血亏空的身体还在提醒凯尔斯，在接受特丝蒂娅的光魔法洗礼前，这位底层平民患病程度之严重。
没有轻易做出论断，凯尔斯继续从头到脚认真探查，直到将每一位患者的身体情况用精神力如实扫描过一遍，方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困扰了光明圣庭数月，无数位光明主教、圣庭骑士、专业医师倾尽心血研究都无济于事，就连光明圣皇因希伯来亲自探查也束手无策的瘟疫，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被帝国指挥驱散干净。
而且，从开始施法算起，她们前前后后加起来连一分钟都不到，好像比用餐喝水还要简单。
一时间有种强烈的荒诞感冲上凯尔斯心头，以至于这位统帅诸多骑士的骑士长甚至在精神层面产生了些许恍惚。
反倒是一旁安静站着的莫伊娜对此并不意外，她站在光床边，嫩白的胳膊轻轻揽住垂落下来的丝带，看向艾琳娜的眼睛更亮了些。
果然…她就是主行走在大地上的化身，是典籍里那位能够带领人类走向和平，跨入新时代的命定之人…
见凯尔斯许久不曾说话，艾琳娜款步向前走到莫伊娜身旁，纤细柔滑的黑丝双腿前后交错，带起一连串明亮清脆的脚步声。
“瘟疫虽然已除，但这些病患之前受到的伤害已然根植于身，衰竭的内脏，出血的四肢，如何恢复就要看凯尔斯骑士长具体怎么做，是用治愈魔法快速修复，还是细水长流，一切由你们做主。”
人是普利斯王国的公民，更是查理斯带来的，下一步要怎么做，她不会干涉。
反正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何呢？凯尔斯·加斯克尔？”
听见摄政王低唤他的名字，红发骑士长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眼底掠过一抹看到希望的亮色，紧紧拧着的眉并没有因为艾琳娜展露出的神迹而有丝毫舒缓，反而更加用力。
“昔日，卡里斯特帝国边境爆发瘟疫，是摄政王艾琳娜与帝国壁垒一同深入底层，最终清除了瘟疫，拯救了城镇，将伤亡控制在最小。”
莫伊娜适时出声，为整件事盖棺定论。
“当初情报官给出的消息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现实里用肉眼看到，总比道听途说更有说服力。
想到面前样貌出众之人的真实身份基本定下，就是自己从小信奉并愿意把一切奉献出来侍奉着的主，莫伊娜只觉心跳微快，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纤白的布料随着宏伟波涛轻晃好像快要束缚不住，贝齿轻咬粉唇的棕发圣女缓缓抬手抚在左胸，俏脸有些发烫，两条白丝雪腿微晃，与圣白形成强烈色差的纯黑色高跟鞋随动作触碰地砖，发出一道略显刺耳的声响。
不过此刻的骑士长凯尔斯显然没精力，也没有更多的注意力去关注教廷圣女的反应。
特丝蒂娅轻易做到了光明圣庭做不到的事情，既能收服另一半光明圣物，又可以解决最让人头疼的瘟疫，就好像全知全能之神真的站在他们那一边。
哪怕不去管之前那些话的真假，从结果上来看，想要拯救那些被疫病感染的病患，他们似乎只能把一切交给有这种能力的圣光骑士。
交给特丝蒂娅，还有那位始终看起来胜券在握的银发摄政王。
第六百九十一章 跨世纪的和谈
“特丝蒂娅小姐…”
看着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凯尔斯骑士长并没有光明圣女那种早已明了，为真正寻觅到被主注视之人而自然诞生出的狂热心绪，恰恰相反，他只觉察到一股浓烈的寒意从下往上，穿透坚硬的铠甲一直窜到天灵盖。
特丝蒂娅完美兑现了她的诺言，向他们证明了自己的身份，铁证如山，现在看来错的就只可能是教会，是光明圣皇因希伯来，是曾经盲目听信新教义的自己，还有这些被圣皇命令裹挟着前来战斗的教廷骑士们。
呼吸不自觉停滞，凯尔斯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在隐隐作痛，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唤了特丝蒂娅一声后不再发言。
他想到了那些在冻原之上，因一道毁灭性的死光葬送大好生命的战士们。
他们走在错误的道路，直到死之前的那一刻都误以为自己是为了践行主之意志而献身，一切伤疤与牺牲皆是荣耀，所行之举都是正义。
可事实上，他们所做的事却是无可辩驳的侵略，是一场彻头彻尾针对同胞的暴行，是对曾经坚贞信仰的谬解与玷污。
面对这样的结局，凯尔斯除了疲倦和愤怒，更多的是悲切。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失去了子女的家庭，曾经说出口的，您的子女是为了荣光而战，此刻好像成了一桩讽刺的笑话。
看出凯尔斯的情况不太对，艾琳娜双手环胸，轻声开口。
“我明白这样的现实对于一位忠诚的光明圣庭信徒来说有些过于残忍，甚至可以称得上难以接受。”
自己奋斗了那么久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答案，凯尔斯还能维持明面的平静已经证明了他极强的情绪控制能力。
“……”
房间内陷入短暂沉默，艾琳娜瞥了一眼莫伊娜，注意到后者轻颤的白丝雪腿还有那藏在眼睛里一丝难以忽略的虔诚，接着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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