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第五百一十八章 篡改教义的神灵
“她知道那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推翻旧王与旧贵族，说起来轻描淡写，但需要的能力、付出和决心都远非常人所能及。
尤其伊莉丝还是普利斯王国王女，当代国王的亲生女儿，在战时推翻父亲的统治并不仅仅代表着权力更迭，还意味着自己要亲手将血脉相连的一众王族送上绞刑架，以平息卡里斯特帝国和底层平民的愤怒。
而这也是艾琳娜同意终止战争，以及进行后续魔能器械知识援助的底线。
挑起战争的人必须受到惩罚，他们手上沾染的性命要用血来偿还。
“那孩子…应该想明白了…”莫伊娜轻声细语。
不付出代价就想改变整个帝国，未免有些太痴人说梦了。
至少在莫伊娜的视角里，于魔法交流大赛上失利的伊莉丝回国后遭受了不少批评，而在后续的一系列政治博弈中，她也逐渐变得没有刚开始时那么青涩单纯。
政治是个大染缸，无论想与不想，搅合进去的人都会失去所谓的天真，能够坚守住初心便是最大的不易。
艾琳娜听罢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主动跳过和伊莉丝有关的话题。
“莫伊娜小姐，有两件事我希望你能够准确回应我。”
见艾琳娜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酒红色的瞳孔闪烁着微光，莫伊娜虔诚地闭上双眼，十指相扣靠在胸口带起微弱雪浪。
“请问吧，尊贵的艾琳娜殿下。”
“对您，我将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望着态度分外真挚，面对她像是面对着教堂雕像似的优雅修女，艾琳娜不自觉挑了下眉，翘起来的黑丝玉腿轻轻放低。
就算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想要结束战争必须内外因素共同发力，但莫伊娜对她的警惕心是否放得太低了？
还是说，这幅虔诚姿态也是莫伊娜做出来的伪装，就像明明是给圣女穿的衣服，套到眼前这位身材过于成熟的棕发美人身上，反倒成就了圣中带媚的魅魔形象，掩饰住原本的修女身份。
片刻，艾琳娜轻声开口。
“普利斯王国内部对于战争，究竟抱有何等态度？”
“包括高层、底层，以及教会信徒。”
从开战到现在，普利斯王国几乎没有得到过任何战争带来的好处，莱雅塔堡垒这块硬骨头死攻不下，战报上除了伤亡便是物资损耗，国内士气究竟该如何维持。
“回禀艾琳娜殿下，上层贵族对于目前取得的战果非常不满，尤其是靠近边境线，直接投入兵力的几位大公…”
他们投进去了人和资源，却没有拿到哪怕一点甜头，反而自身实力因为战争进入拉锯状态被大幅度削弱，国内话语权不断下降。
“他们要求国王进行战时补偿，并根据一开始的战争调令，分配未来可能获得的土地和财产。”
一方面贵族害怕沉没成本太高，向国王施压，另一方面，国王挑起战争的本意也是借着外部矛盾，暂时缓解内部冲突。
彼此相加，王国高层的战争欲望恐怕比刚开战时还要高。
不过再怎么想，还没有一点胜利的由头，便开始着急划分田产土地，这些贵族还真是膨胀到不知天高地厚。
艾琳娜瞳孔中少见地掠过一丝轻蔑，莫伊娜则继续跪坐在圣物前，两条丰腴细腻的白丝美腿紧紧并拢，黑色的高跟鞋从臀后的修女服露出来，温声开口。
“至于底层，现在大致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派系，一种是伴随士兵伤亡出现的仇恨思想，拥有这部分思想的平民对卡里斯特帝国的敌意相当之重，在新圣典提供的信仰支持和国王调令提供的合法依据下，他们将一切归咎于邻国，认为这是背弃神的异教徒对传道者的背刺与伤害。”
“他们认定东南方的人是教典上描述的邪恶恶魔，是生活在流淌着蜜与奶的沃土之上数千年仍贪得无厌的暴徒，并迫切地想要将卡里斯特帝国彻底毁灭。”
这也是普利斯王国到现在为止军心都还没彻底崩溃的原因之一，全国公民对于光明之神的信仰率达到了明面上恐怖的百分之百，煽动、洗脑等一系列带有政治目的的举措借由新圣典，传播到不明真相的平民之中。
让他们为了教皇，为了获得神之注视甘愿奉献自己的鲜血和生命。
也难怪原世界线的黛尔菲丝登基后能够获得那么多的民众支持，被这样以狂热信仰为名肆意烧杀抢掠的帝国士兵伤害过的人，能够维持理智思考罪孽源头的少之又少，最终只能被另一位暴君蒙蔽，裹挟上失控的战车，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冲向毁灭。
望着艾琳娜若有所思的目光，莫伊娜没有继续开口，直到对方的美眸在自己身上重新聚焦，她才轻轻出声。
“不过…我其实感觉有些蹊跷…”
“蹊跷？”
“嗯。”
言毕，莫伊娜仰起脸，包裹在白色交叉丝带间的丰盈随着娇躯动作颤颤巍巍，一双美眸看向心中已然成了神之代行者的艾琳娜。
“我事后重新审视了一遍，试图理解光明圣庭是如何从一开始的宽容仁慈，变成现在的狭隘狂热。”
“不知艾琳娜殿下还记不记得，我曾经与您交流过的，有关光明圣庭最初信仰的涌现。”
听到这里，艾琳娜神情优雅地点点头，低声回应。
“初代教皇得到了一块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巨大石板，上面记录着关于全知全能之主创造世界的故事。”
“由于初代石板的通篇记录都是采用的古法语，洛林帝国时期的教皇本无法看懂其中描述，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在睡梦中受神灵点拨，半夜苏醒，根据神灵所说的石板内容翻译得到了现在被光明教徒随身携带，也是最通用的一版新圣典。”
后续的历代光明圣庭教皇会通读整个新圣典，并根据上下内容标出一些注释，作为其对教典的个人理解，并指导后人践行其中教义。
换言之，真正影响光明圣庭主体教旨的其实是新圣典，而这个新圣典是可以被教皇解释，甚至出于某些目的进行适当曲解的工具。
也正因如此，在艾琳娜看来，所谓的新圣典缺少一定的公正性和真实性，排除艾玫妮插手的可能性，说不定它和作为旧圣典的石板在内容层面根本就毫无联系。
“莫伊娜小姐突然提起这个，是想告诉我什么？”
莫伊娜闻言没有卖关子，如实解答了艾琳娜的疑惑。
“差不多三年前，教皇大人开始着手为新圣典作出注释，并加入了许多自己的理解。”
“其中有一些内容…我难以认可…”
“例如主会惩罚那些不信奉祂的人，信奉祂的教徒则将成为主的利剑，拥有制裁无信者与异教徒的权力和职责…强调全知全能之主，为开天辟地之光…”
这和莫伊娜从小长大接触到的教义背道而驰，也不符合她心目中虔诚信仰着的主之形象。
曾经圣典里的主是慈爱的、宽容的、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是漠然的。
祂会为人民带来福祉，也会赐下恩赐，但没有任何规律可以指明，这是信仰带来的结果。
极大的可能性是，主根本无所谓祂是否存在信徒。
主不在乎。
“作为最接近神的人，教皇写下的注释想来没有人敢质疑。”
艾琳娜柔声作出判断，纤长的睫毛在光下显得愈发挺翘。
莫伊娜闻言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瞳孔浮现出些许无奈。
“那倒也不尽然，我曾私下里询问过教皇大人，关于这些新注释的背后逻辑。”
在莫伊娜看来，教皇所作有些过于生硬，她实在蒙蔽不了自己的内心。
“可是得到的结果，让我有些难以想象。”
说到这里，艾琳娜似乎猜到了什么，没等莫伊娜开口，先一步出声。
“那位所谓的教皇大人，和初代教皇一样，也在梦中得到了神灵点拨？”
清冷的女声落下，莫伊娜眼底再次闪过一丝惊诧，随后肯定了艾琳娜的说法。
“不错。”
“神灵在梦中向他展现了无与伦比的权能，并将一些连数千年以来多少位光明教皇都不了解的，和圣物有关的消息如实告知。”
“在明白了对方身份后，教皇大人便按照祂的表述，对新圣典进行注释和修改，最终得到了现在这个版本。”
至于修改后的新圣典问世引起的轩然大波，莫伊娜没有继续详细解释，那并非今夜会谈的重点。
“在新圣典的加持下，王国、教廷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地步。”
刚好在这个时间段，刚好符合国王的战争进程，一切都巧到不可思议。
“听上去确实有些蹊跷。”艾琳娜回答。
但是如果和布蕾妮丝联系到一起，一切就都有迹可循了。
三年前，莫伊娜说的时间点正好对应了那次魔兽山脉，她和特丝蒂娅一同对战布蕾妮丝，事后学院长安东尼赶往现场，却并没有发现有黑影存在。
那个时候，布蕾妮丝便从山脉西北一路逃窜到了普利斯王国，并对光明教廷的圣典进行了篡改，极大程度上推动了战争。
“如果只是这样…我或许还不会感觉那么奇怪…”
说到一半，莫伊娜松开双手，从祈祷状态脱离。
“我总觉得，似乎有某种神秘力量在将人们的负面情绪放大。”
“但是，无论我如何寻找，这股怪异感都没有确切可循的依据。”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奥术因子通过的痕迹，甚至就连这种想法本身莫伊娜也只和艾琳娜说过。
像是直觉一般，莫伊娜认定眼前这位银发红瞳的异国皇女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即便那根本不存在什么逻辑支撑。
果不其然，当艾琳娜听完莫伊娜的话，俏脸没有表露出任何意外。
又是布蕾妮丝耍的把戏，当初在结界内近距离靠近血茧，艾琳娜也感受到那股让心情下沉的怪异感。
“我知道了…那另一派平民呢？”
“是否已经意识到战争并不能改善他们的生活。”
“……”
话题再次跳回到刚才，莫伊娜花了小几秒才反应过来，接着开口。
“另一派平民开始思考战争打响究竟为他们带来了什么，以及光明圣庭如今的教义是否正确。”
“当然，这部分人只是少数，毕竟现在光明圣庭是全国上下的唯一信仰，就算心存疑惑，这种话也不可能放在明面上讨论。”
不过…要是战争继续扩大，怀有类似想法的人必然会变得更多…
尤其是在前线战斗的士兵，他们不是每一个都是为了掠夺他国财富，想要去主动侵略他国的恶徒。
莫伊娜已经视察过了教廷骑士团，即便是表面狂热的光明圣庭，内部也未必是一条心，有些见识过战场残酷，明白自己此刻所作所为的圣光骑士正处于飘摆不定的摇摆状态。
而这些人也是莫伊娜下一步将要争取的目标，想想连原先对信仰无比虔诚的圣光骑士都产生了一定的厌战情绪，更何况那些被自愿信仰光明圣庭的士兵，他们的心可能已经在唾弃这场该死的战争。
用不了多久更多士兵便会明白，自己只是战争消耗品的这一事实，无论普利斯王国实现战略目标，还是卡里斯特帝国赢得最终胜利，受伤的永远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兵，获利的则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我相信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莫伊娜说。
艾琳娜闻言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唇，对此予以肯定。
“还有最后一件事…莫伊娜小姐。”
面容绝美的银发少女扑闪几下眼睫，声音清脆。
“我很好奇，你怎么看待自己现在的举动？”
“身为普利斯王国的国民，光明圣庭地位尊贵的光明圣女，竟然在和交战国的摄政王聊这些国家机密。”
第五百一十九章 我将向您献出一切
此刻正是普利斯王国与卡里斯特帝国交战的关键节点，无论莫伊娜出于何种考虑，在今晚这些话说出口之后，胜利的天平都必然会向卡里斯特帝国方轻微偏移。
保护圣物的安保人员组成，教皇修改新圣典的真实原因，普利斯王国内部的上下民意，无论哪一点单拎出来，泄露秘密的莫伊娜·安洁莉丝都会被教廷乃至整个王国审判。
听到艾琳娜的话，莫伊娜扑闪几下眼睫，淡金色的瞳孔缓缓抬高，望着面前的银发少女。
“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绝大多数人。”
“根本出发点是对于主的信仰，以及其意志的践行。”
女人的声音低而虔诚，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坚定。
“可是，莫伊娜小姐现在做的，是让普利斯王国陷入内乱。”
“难道这也是主的意志？”
艾琳娜语气平静，鲜红的眸子注视着莫伊娜，那道投射下来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甚至给后者一种错觉，光镜中的人就是矗立在光明圣庭总教堂内的那一座威严庄重的神像。
而她此刻正双膝跪地呈祈祷状，接受对方有关信仰的审视。
片刻，莫伊娜轻声开口。
“主是仁慈宽容的万物之母，所有光与热的源头，祂平等地爱着世人，如天空中的太阳，温暖耀眼，作为祂的信徒，我亦当一同热爱世人。”
“而战争是对人性的倾轧，生命的扭曲，让世人远离战火也是主在圣典里赐下的福祉。”
“如今有人背离了教义，高举虚伪的信仰为旗发动战争，这是对主之意志的亵渎，也是对众神之父的玷污。”
“惩罚叛徒，本身便是无罪。”
圣典里，主的身侧站立有仲裁之神，祂净化邪恶，消除罪孽，甚至教廷骑士团创立之初，这些人的教条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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