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艾琳娜殿下早上好。”
“嗯。”
看着两位身材娇小的女仆从身边经过，黑色的乐福鞋踩在台阶发出沉闷声响，艾琳娜偏头看向黛尔菲丝，少女似乎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柔荑用力反握住她，鲜红的瞳孔恢复至往日平静。
“我们走吧。”黛尔菲丝小声说。
艾琳娜闻言多看了这位墨发萝莉几眼，确定对方没有把太多的负面情绪憋在心里，弯弯唇，帮黛尔菲丝整理好略微凌乱的裙襟，轻轻出声。
“好，我们走。”
离开这个让黛尔菲丝不太开心的地方。
察觉到艾琳娜手掌传递来的力度，黛尔菲丝跟上对方脚步，视线不自觉停留在身旁人脚踝处的深色皮靴，那两只用丝带绑着的蝴蝶结在风中微微摇曳。
就像艾琳娜说的那样，坎托不喜欢她，但这位迟来的姐姐却给予了她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关心。
没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她有这些就足够了。
走出餐厅，温暖的晨风裹挟着些许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香，黛尔菲丝看见路过的佣人女仆纷纷向艾琳娜行礼，后者只是态度冷淡地嗯了一声，有时点点头便算作回应。
回忆起那位曾在城堡里陪伴她度过数个漫漫长夜的温柔身影，再想到如今在众人面前，需要刻意控制言行举止的艾琳娜·奥维希亚，黛尔菲丝眸光渐深。
她是一只被困在高墙铁栏里的笼中鸟，艾琳娜何尝不是，只不过她面临的是肉体上的囚禁，而后者承受的则是精神层面的桎梏。
作为皇室中的一员，没有谁可以真正自由，就算她是坎托最宠爱的公主也不例外。
一路无话，回到三皇女寝宫，艾琳娜安抚过一阵黛尔菲丝，随后便让特丝蒂娅进来，一同学习魔法。
中午她们没有去餐厅用餐，而是和前几天一样，由特丝蒂娅推着餐车，将菜品挨个送到房间，等姐妹俩用过午餐，艾琳娜陪黛尔菲丝睡了个午觉，等盛夏最热的那段时间过去，提议带着对方去宫外走走。
“姐姐…现在出去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黛尔菲丝站在镜子前，双手绕到脖颈后，一边看着镜中红瞳，一边整理头上的双马尾。
艾琳娜单手撑腮坐在床边，双腿交叠，手肘弯曲抵在膝盖稍微往上部位，柔软的腿肉微微下陷，轻薄的黑丝隐约透出肉色。
“黛尔菲丝早上的表现很好…”艾琳娜从身后看着黛尔菲丝，粉唇轻启。
“这个状态出宫不会有太大问题，正好也能让那些大臣贵族们看看，我没有让你躲躲藏藏的必要。”
从一开始，艾琳娜就不打算将黛尔菲丝藏着，早些暴露令第一波的好奇潮快点过去，后面就方便得多了。
当然，让安诺暴露的前提是她的身份必须查不出什么毛病，这点艾琳娜绝对信任卡瑟琳，后者办的事从未出过问题。
听完艾琳娜的话，黛尔菲丝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可是…也没必要对吗…”
艾琳娜闻言嫣然一笑：“是没必要。”
“不过今天早上出了意外，没能带你多逛一逛，现在就当是放松心情，一起去宫外走走吧。”
“而且这次我向黛尔菲丝保证，不会再有之前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言外之意，是为了她才决定出宫的么…
黛尔菲丝动作微顿，小虎牙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是因为我想出去吗？”
“嗯。”艾琳娜点点头，并未否认。
“黛尔菲丝好久没去外面看看了，最近又一直待在房间里，总归会闷。”
“我接黛尔菲丝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坐牢…”
在古堡好歹还能上下楼，去花园和各个楼层转转，结果到了她的寝宫反而要蜷缩在这一个小房间里，活动空间越过越小了。
“你不愿意吗？”艾琳娜问。
黛尔菲丝听罢摇了摇脑袋，两侧的马尾辫一甩一甩。
“…我愿意。”
她猜到艾琳娜是为了自己，出言询问也只是为了确认，从而获得情感层面的满足感。
不过有一点艾琳娜说错了，那就是她待在卧室里并没有感觉到闷。
早上可以和艾琳娜在同一个房间学习魔法，中午能与对方一起睡午觉，晚上洗过澡也可以只穿一条清凉睡裙，仿佛约定俗成一般钻进对方被窝，抱住艾琳娜沉入梦乡。
有姐姐陪着，时间其实一点都不难熬。
整理完头发，黛尔菲丝坐到床边，艾琳娜一只手拿着少女早上穿过的系带小皮鞋，另一只手轻轻捉住那只白丝嫩足，略微用力往里面穿。
也许是身体还没发育完全，黛尔菲丝无论是手还是脚握起来的感觉都软乎乎的，像是一块香软滑腻的雪糕，同时又带着些许人体的温热。
把柔若无骨的白丝小脚放进鞋子，艾琳娜又帮黛尔菲丝将细带系好，最后像安诺那样让她站起身走几步，确定贴合鞋子的袜面没有起褶。
“走吧，特丝蒂娅和卡瑟琳也准备好了。”
黛尔菲丝低低嗯了一声，接过艾琳娜的手。
............
傍晚出行，艾琳娜没有让两位贴身女仆还穿那身女仆装，而是让她们各自换了常服，跟在她和黛尔菲丝身后。
黛尔菲丝上次路过街道是在六岁的时候，她穿着一身勉强遮蔽住面容的破旧布袍，在那个女人的带领下，走进了背后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后数年来再未离开。
听着路上嘈杂的人声，吆喝的叫卖，所有的一切都让黛尔菲丝感到恍如隔世。
外面的世界…究竟和书里有什么不同…
十指交叠，黛尔菲丝走在粗糙的石板路，粉唇紧抿，克制着左右张望的冲动。
艾琳娜看见女孩眼眸涌现出的向往与欢喜，下意识扬了扬唇，不过很快又借着整理手套的动作，将手腕靠近唇边，遮掩住上下张合的动作。
“安诺，可以稍微放轻松些。”
黛尔菲丝闻言眯了眯眸，那抹激动很快隐没在赤红的瞳色中。
一个靠乞讨为生的人，不应该流露出这种眼神。
感觉黛尔菲丝瞬间恢复到演戏状态，艾琳娜心头微微叹了口气，拉着对方往前走。
“带我去看看，你之前生活的地方。”
随便找了个理由，一行四人走在街道，黛尔菲丝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凉晚风，隐约觉得到了外面仿佛就连空气都变得和宫里不同。
墙粉味夹杂着些许粗麦香，不算特别好闻，但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低着头看地，时不时用余光扫视四周，黛尔菲丝看到街道两侧有用推车载着水果的摊位，身穿麻衣的摊主站在车后，偶尔有几个人上来问价，交付完铜币后，用灰黑色的麻袋装着苹果，修长的影子逐渐消失在夕阳下。
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身形粗壮的铁匠抡着铁锤，在通红的剑身上砸出火花，隔壁的砖瓦房摆着各类衣装，放在外面一些的是耐脏耐磨的鹿皮长裤牛皮短靴，稍微朝里看则是一些瞧着就知道价格不菲的丝缎棉锦。
更远一点是一家挂着招牌的酒店，上面写有粗麦酒限时便宜出售，走得近些还能望见窗纸下的杯影，以及一股钻入鼻腔格外明显的酒味。
注意到黛尔菲丝的余光在某处售卖面包的店铺前停留了几秒，艾琳娜清清喉咙，柔声开口。
“听说你曾经很希望自己能吃到这里的黑面包…”
“我倒要尝尝看，这种用粗麦制成的劣质面包，到底比不比得上皇宫大厨的手艺。”
招呼卡瑟琳付账，黛尔菲丝和艾琳娜一人拿着一个用草编包好的面包，前者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言不发。
艾琳娜顾忌自己的身份地位，没法和这位“流浪少女”一样，她只是低低咬了一口，黛眉微蹙，把东西交给女仆长。
比起平时拿精细麦做出来的白面包，这种面包的口感更糙，味道也稍微有些苦，没有放够糖，身为贵族不会喜欢。
站在姐妹俩身后的特丝蒂娅看着艾琳娜与黛尔菲丝的互动，水眸微微扑闪。
艾琳娜公主和黛尔菲丝殿下…关系真的好好…
望着卡瑟琳手里的黑面包，上面还有艾琳娜咬过一口留下来的小块空缺，特丝蒂娅撩起一缕粉发，忽然间有些好奇。
“卡瑟琳小姐…”
“什么事？”
“艾琳娜殿下，以前也是这样吗？”
那些由莱娜告诉她有关艾琳娜的传闻，在这数个月的相处下不攻自破。
卡瑟琳闻言陷入沉默，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出声，特丝蒂娅见状觉得自己可能多嘴了，小声回答。
“那个…如果让您觉得为难的话，不说也可以的…”
“我只是随便问问…”
听到特丝蒂娅的发言，卡瑟琳认真望了一眼正在看黛尔菲丝吃面包的艾琳娜，随后又偏头瞧了瞧把手绞在一起，垂眸看鞋的粉毛女仆。
以艾琳娜和特丝蒂娅的关系，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开口。
停顿了一会儿，卡瑟琳说：“艾琳娜小姐一直如此。”
可能中间干过些糊涂事，但如今想来，或许只是人生到了某个特定阶段，必须迎来的叛逆期。
“我在小姐很小的时候就来服侍她了，那个时期的小姐很温柔，也很有爱心，就像现在这样。”
艾琳娜的性格转变主要在她进宫后，在此之前，卡瑟琳心里的艾琳娜一直是那个在她背后讨要糖果的小姑娘。
特丝蒂娅听罢抿抿唇，天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那头银白色的长发。
“果然啊…”
“艾琳娜殿下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唯一让她不理解的就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做出调换她名额的事，而且事后给出的补偿又好到吓人。
难道爱情真的能使人如此盲目吗？
看见特丝蒂娅眸底流露出的温柔，卡瑟琳收回目光，默默看着手里的黑面包。
“艾琳娜小姐…的确很好…”
特丝蒂娅似乎越来越重视殿下了，她的回答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位女仆在后方小声交谈，前方的正主却没有任何察觉，艾琳娜牵着黛尔菲丝的手，感受吹过耳畔的风，心情逐渐放松。
等一切结束，她一定要找一处节奏慢的地方生活上几年，不再考虑和几位皇子勾心斗角，也不必顾忌原主留下来的人设。
真想什么都不用思考，好好地睡上一觉。
微黄的夕阳下，女人的面容精致温柔，总是自带三分寒意的红瞳在此刻泛着盈盈水光。
黛尔菲丝静静看着艾琳娜，半分钟后挪开视线，而这种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艾琳娜的眼睛。
“怎么？实际吃上了感觉味道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艾琳娜低声问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傲慢。
黛尔菲丝略微颔首，表情有些复杂。
“嗯。”
她确实获得了来之不易的自由，但心底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艾琳娜·奥维希亚和她的处境并无不同，她只是有一个比她稍微大些，铁栏空隙更宽一些的笼子，可即便如此，姐姐也依旧努力得把自己的爱分给她。
比起复仇，这一刻的黛尔菲丝心底又多了一个激励她前进的理由。
只有成为帝国权力顶端的那个人，她才有可能让她，乃至姐姐拥有真正属于彼此的自由。
第一百八十六章 黛尔菲丝的小心机
夕阳敛去余辉，夜幕笼罩下的皇都被月光镀上一层浅淡的银。
波斯特城虽然被称作帝国的不夜城，但并不是每一处地界都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太阳下山后，东城区的商贩明显减少，只有极少数的夜摊还在营业，三三两两的商贩用盛满动物油或松脂的灯盏照明，虽然比不了光属性结晶石溢出来的光亮，但用于点亮身旁方寸大小的地方勉强足够。
除此以外，街道两侧每隔数十米安置有煤油灯，公共的照明设施与商贩点燃的灯相互映照，形成一点点如萤火虫般的光。
艾琳娜牵着黛尔菲丝的手，陪着她漫无目的地闲逛，路边酒馆里透出橘黄色光亮，四下弥漫的酒香与嘈杂的交谈一同融入晚风，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市井间浓重的烟火气。
少了人也就少了可能存在的眼线，黛尔菲丝终于可以稍微抬起头，大胆些打量四周。
向卡瑟琳确认过没有人盯上她们，艾琳娜粉唇轻启，声音低到只有身旁的黛尔菲丝和两位贴身女仆能够听清。
“东城区是帝都平民居住的地方，也是卫生条件和治安管理较差的区域，女孩子一个人的话，最好不要在天黑后长时间逗留。”
如果有女仆长这样的高级执行官作为保镖，这点倒是可以无视。
靴跟踩在石板路发出节奏而动听的声响，艾琳娜步伐平缓，黑色带蕾丝的花边裙随着脚步轻轻摇晃，她一边走一边和黛尔菲丝小声说话。
“刚才我们参观的是平民区的市集，这里每天最热闹的时候分为两场，早上六点半到九点为早市，下午六点到八点为晚市，夏天早市短晚市长，冬天则恰恰相反。”
“皇帝陛下初上任时出台过一项谷物法案，根据地域气候等不同因素分比例征收各项谷类税收，例如帝都附近的土壤适合耕种粗麦，酿制麦酒，所以这部分地区的粗麦耕种业十分兴盛，而偏东部的地区细麦产量更高，这些精细作物可以作为白面包的制作原料反输送给我们脚下的波斯特城。”
“这就是你为什么在市集上见到的食物更多为粗麦产物，他们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确实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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