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学校里，明日香坐在长椅上甩动着双腿，看着不远处拥抱在一起的冬二和班长，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上一秒还在跟大家吃甜点，下一刻就听到战斗警报，匆忙的赶到地下启动二号机她倒是习惯了，可这回真的不一样。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再拖延两个月好不好，我一定可以击败这个呆子。
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笨蛋真嗣一旦有了主意就不可能更改，搞得她这两天魂不守舍，颇有些想做的事情太多又不知道怎么做，干脆挂机的感觉。
“喂，你在写什么呢？快陪我说说话。”
“遗书，这是碇君交代的。”绫波丽停下了笔，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大白眼，“怎么，你不写？”
“不写不写，听起来就不吉利，反正本小姐绝对不会死的。”明日香不屑道，却又抓住了绫波丽的胳膊，抓的很紧，“你没觉得很急吗？一点征兆都没有？”
“有征兆的，那么多军队聚集到第三新东京市，你是没看见吗？碇君一直在做决战准备。”
“当然看到了，就是，呃，我没放在心上，觉得以前的生活节奏会一直持续下去。”明日香用手比划着，说白了，她就是舍不得眼下的生活罢了。
每天上学，跟伊吹等人八卦，没事跟绫波丽较较劲，使徒来了就去迎击，消灭使徒又回到过去的生活节奏中，可真正回忆起来，她发现有征兆，而且还很明显。
这种生活循环早在力天使的时候就被打破了，以前只需要蹲在第三新东京市就可以，哪会有什么勘察加之战。
“怎么可能一直持续，你总不会怪使徒太聪明吧。”
“当然要怪，可恶，它们老老实实排队来送死就行了，干嘛弄这些花里胡哨的。”
“然后躲在碇君的身后，继续这种生活？”
“不行吗？我是他女朋友，保护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丢人的家伙。
绫波丽轻轻摇头，偶尔会羡慕明日香的自信与无知，她知道的秘密太少了，所以才会显得这么单纯。
且不提《死海文书》、负宇宙意志这么深奥的东西，光是第二次冲击之后的后遗症就决定这种生活不可能永远持续，地球正逐渐枯萎，大家也不可能永远都是十四五岁的年龄。
这就跟再美好的学园生活也终会结束，大家毕业变成社畜一样。
人类总是贪恋美好，永远不可能迈出那一步，即使这种美好是虚假的，每一次使徒来袭都会造成大量破坏，N2爆弹已经炸毁多少个村镇了？
当迫不得已的时候被逼着迈出那一步，真正的强者会果断摁下暂停键，将目光放在更远处，这类强者，往往被称为英雄。
“喂，你肯定又在心里骂我了。”明日香用手在绫波丽脸前晃了晃，一脸的不爽，“你最近怎么回事，稍微不注意就发呆，呆子病又犯了吗？”
绫波丽最近经常双眼失去高光陷入沉思，她回过神来，也不好解释。
就像陷入某种哲学状态，她在俯瞰全人类，从明日香的身上就能延伸到全体人类的缺陷。
莉莉丝的后遗症吗？
轻轻抚了抚额头，她总算明白自己为啥会说出许多颇有哲理的话了，没有谁比莉莉丝更懂人类。
“碇君说过了，他要夺得真正的和平，驱散笼罩在我们头顶的阴霾，你不觉得使徒很扫兴吗？”
“也是啊，学园祭来捣乱，生日会也来捣乱，平时还得去训练，心里挂着一个敌人总归麻烦。”
“你不是从来都懒得想使徒吗？”
“你不也是？都怪那个笨蛋太可靠，让我也当了税金小偷。”明日香继续晃动着腿，忽然大叫：“不好，这样一来以后如果没有使徒，咱们不就没工资补贴了，我花销挺大的啊。”
你角度挺刁钻的啊，不逊于碇君了。
绫波丽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想到养寇自重，从彻底消灭使徒想到失业问题。
“没关系，咱们不是有乐队吗？按照之前积累的名声，肯定挣得更多，倒是碇君就麻烦了，他好像没什么工作技能？”
“也对啊，我们可以当偶像，那笨蛋反而麻烦。”明日香抱着膝盖幻想了一瞬，不行不行，想到真嗣穿着西装当社畜的模样就想笑。
“好好好，一定要彻底消灭使徒，到时候本小姐来包养他，等吃上软饭，看他还敢不敢说教。”
绫波丽也没料到自己随口一说，就让明日香士气爆棚，她也随之幻想了一瞬，不由得嘴角露出笑容。
还记得上次四人约会，碇君说要开个卖棋子的公司传播帝皇福音，那肯定很需要启动资金，到时候就由自己和明日香当偶像来资助吧，哪怕不够，还有其他人呢。
律子博士肯定没问题的，她学历很高，美里这咸鱼只能去当社畜，她不是说自己很擅长处理职场吗？
两人的思绪都飘得有些遥远，绫波丽抿了抿嘴，突然说道：“马上就要出击，咱们休战吧，最后这段时间安安静静的过，毕竟这一战我们都有阵亡的风险。”
“这可是你说的啊。”明日香愣了一下，很洒脱的伸出手去，这回都没想自己赢了。
瞬间，她们两个显得出奇的融洽，直到阳光被人影遮住，转过头去，才看到是洞木光，她眼角有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冬二又说不吉利的话了？我待会儿帮你教训他。”明日香顿时瞪眼。
“你们是战士，战斗本来就充满了风险，我能理解。”洞木光摇摇头，一想到铃原冬二那副‘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模样眼眶又红了。
与使徒作战本来就伴随着牺牲，但她不会阻拦自己的恋人成为英雄。
“别担心，碇君会关照他的。”绫波丽显然更善解人意。
“我信，只是有些没回过神来罢了，明明前两天咱们还在讨论去第二新东京市演出的事情。”洞木光吸了口气，对她这种非战斗人员来说，大远征显得更为突兀。
“要不......咱们把大家召集起来聚一聚？”
“算了吧，真嗣君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为了一己私利打搅他，毕竟这事关全人类的命运。”洞木光显得深明大义，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我算是明白了电视剧里面送丈夫上战场是什么感受，真嗣君说得对，短暂的离别是为了长久的相聚，想必他也压制住心里的愁绪。”
那个非地球人才不会呢，这几天异常兴奋，上蹿下跳。
明日香翻了个白眼，好在告白之后她知道维护男朋友的面子，便忍耐住了。
三人坐在长椅上闲聊起来，在十五岁这个生机勃勃的年龄倒也不至于过分沉重，纠结些生离死别的问题，话题一会儿从校园祭的美好回忆跳跃到电视剧八卦，再从八卦转移到几个新转校生头上。
三个新适格者来得太晚，已经没时间融入班级了，这叫明日香一脸幸灾乐祸，果然来得早就是好啊，跟大家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正说着，就看到金发女孩迎面而来。
“伊吹，你也跟剑介告别了？怎么脸红红的？”
来者正是伊吹釉，她也不搭话，让绫波丽往旁边挪了挪，一起挤在长椅上。
“嗯，告别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是，你这一副满足的模样算什么，我会关照那个眼镜的。”
“那就多谢你咯，香，一定把他平安带回来。”伊吹果断攀上关系，又小声道：“哪怕他回不来，我也能勇敢的接受。”
“为啥？”
金发女孩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肚子，三人狐疑地看着，没过几秒羞红了脸。
“你你你你......不会刚刚！”
“怎么，风纪委员想抓我？”伊吹釉颇有些大胆的迎上目光，伸手掐了掐明日香滚烫的脸，“我知道对抗使徒很危险，连真嗣君都没有必然存活的信心，我没法阻止，但可以留下些什么，对了，你们两个跟真嗣君告别了吗？”
告别？一起参战告什么别？
绫波丽跟明日香对视了一眼，同步率极高的退后半步，用手在裙摆上擦了擦。
休战？休个屁。
第二百四十九章 真嗣，你是足以成为我父亲的男人（5K）
“真嗣，你不去道别吗？”
地下，葛城美里从如山高的文件中抬起头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是知道如今事态的，这一去就将直奔终点。
作为整个计划的参与者，她并不觉得突兀，一切的战役准备工作在代替SEELE之时就开始了，而且作为成年人，她没陷入明日香那种在日常中无法自拔的感觉。
所有的NERV成员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当初宣誓就职的时候，就奔着拯救人类而去，如今总算看到了和平的曙光，真要说哪里不妥，那便是对未来的彷徨。
还是那句老话，所有人都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无法想象使徒被彻底消灭后的未来。
“没什么可道别的，明日香倒是提过，要把大家聚起来，但我觉得庆功宴应该是在战役结束之后。”真嗣也停下了笔，一时间觉得有些神奇。
第三使徒水天使是2015年6月22日来的，满打满算不过十个月的时间，如此之短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可又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迹。
直到现在，心里总有一根刺，偶尔会散发出‘再拖延一下吧，现在生活很舒服’‘已经习惯了生活节奏，为什么要主动改变’之类不忠的言论。
“但人总归是要前进的，因为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因为对未来充满彷徨，就待在舒适区，选择逃避，这不是我的风格。”
“你这家伙，真是让人自惭形秽。”美里苦笑道，就像明日香的日耳曼赢学一样，有些东西再怎么补完也无法丢弃，再说了，这是极好的特质。
“永不逃避吗？嗯，我学到了。”
“既然学到了就继续工作，第17号编组预案还没完成吧。”
“哎呀，总归要歇一歇，都过晚饭的点了，牛马还得吃草呢。”美里伸了个懒腰，把真嗣拉了起来，又往房间深处看去，穿着白大褂的赤木律子正趴在桌上没动静。
“她不会猝死了吧。”
“不会，也就连续工作五十个小时而已，赤木律子不至于这么脆弱，咱们去食堂把饭给她带回来即可。”
“你这家伙，真的是天生的资本家。”
自动门打开，两人走出了这间堆满了各种文件的会议室，美里不停活动着关节，脚步却很轻快。
这两天适格者们都放假了，绫波丽和明日香都忙着跟班上的同学告别，像是要从早已习惯的日常中挣脱出来，让她耳根清净了不少，而真嗣作为总指挥，一直留在总部加班，掌控整个战役的各种细节。
咦，好像从来没跟他单独待这么久过？
美里放慢了脚步，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以前真嗣的身边总会跟着绫波丽或者明日香，来总部待不了半天就会回归日常，照他的话来讲就是使徒没来主线暂停，他得去完成支线任务。
可现在，他已经被主线任务给套牢了。
“怎么了？”
“没啥，就是感觉很久你都没陪过我了，确切来说，你就陪过我一次。”美里撅起嘴，有些小脾气。
“我现在没时间带你出去兜风。”
“我知道啦，真嗣大人日理万机，哪会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美里讪笑一声，看了看表，“20:00有个跟第五舰队的会议，在此之前，要不咱俩去上面吃？”
“律子怎么办？”
“哎呀，少吃两顿又不会饿死。”
某个没良心的女人把真嗣推进了电梯，摁下按键直升顶层，两人在一楼大厅的‘罗森’买了点食物，便走出总部，来到地下空洞。
这里本来就是NERV员工休息的地方，当然森林带连同某人的西瓜苗一起被铲掉变成了防御阵地，不过那汪湖水仍在，坐在湖畔长椅上，昂着头欣赏来回穿梭的轨道列车也勉强算一种风景。
来往的人并不多，整个NERV数千名成员都为了大远征的事情忙坏了，偶尔有几名军人走过，看到真嗣连忙立正敬礼。
呵，军队魅魔。
美里托着下巴，看着一个少年跟严肃的军人相谈甚欢，稍稍回忆，才发现自己很久没被叫做童子军领队了。
她也不像明日香那么心急，说些什么‘你明明陪我摸鱼，干嘛跟一群军人聊天’之类的话，只将高跟鞋脱下，将黑丝美腿搭在膝盖上轻轻晃动。
“第七航空队的人，跟我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没多久，真嗣就回来了。
“哦，露西亚的航空队，配属了五十七架战略轰炸机，准备投N2爆弹的是吧。”美里看起来一副咸鱼模样，实际上脑子里像个资料库，“不过话说回来，联合国军这群人，比谁都想结束这场战争。”
“当然了，每次都是他们顶在最前面，损失惨重，我会铭记他们的牺牲。”真嗣郑重地答道，往‘金字塔’那边看了眼，轻叹了一声：“确实有些匆忙，某些事情我都没来得及做。”
“比如？”美里顿时坐直，来了精神。
“我没能给帝皇建立一个巨型的雕像，在祂的注视之下出征，此战必胜！”
“要是让明日香听到，她会气死的。”美里翻了个白眼，突然明白心里的不舍源自何处了。
所有人都习惯了日常，但在这个支线任务中，都留了一些尾巴没有做完。
“真嗣，你有决定了吗？”她突然很严肃的问道，加重语气：“你把战后秩序都安排好了，但我想听一听你对自己的安排，这无关人类命运，却关乎一小撮人的未来。”
没错，真嗣把战后秩序都安排好了，SEELE怎么处置，NERV如何让出权力，怎样加强联合国让地球重新繁荣，他看得很远，这种人却往往没能注意到脚下，他们是无法取代的英雄和领袖，却不是好丈夫或好父亲。
真嗣沉默了片刻，以前的他自然不会注意到脚下和身边的人，这似乎是源于基因种子的诅咒，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阿斯塔特，怎么会去在乎细腻的感情，但现在不一样了，《碇真嗣补完计划》早已有了效果。
“我认真思考过了。”真嗣抬起头，看到美里屏住呼吸，直接说道：“我是忠诚的阿斯塔特，立下过直至基因种子湮灭的战斗誓言，所以选择权并不在我，而在帝皇。”
“你的意思是，帝皇不征召你继续服役，就会留下来？”美里皱着眉，有些愤怒，却知道这已经是最不忠的想法。
拒绝帝皇的征召？这可是莫大的罪孽。
“是的，但前提是我得赢，还得活下来。”
“这个我从不担心。”
真嗣挑起眉，有些愕然的看去：“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了，你可是我的......呃，反正很有信心就对了。”美里顿了许久，好歹没把‘你是我爹’说出来，干脆托着下巴，算是搞清楚了真嗣的想法。
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让步了，至于剩下的，就向帝皇祈祷吧，她听律子分析过，结合真嗣讲述的故事，大致明白那位帝皇对负宇宙是有企图的，真嗣的进修与归来有着明显的人为操纵痕迹。
她无法想象这是何等伟力，更不知道这样会对地球造成什么后果，只能说双方各取所需，唯独有一件事她很关心。
“律子提出了一个猜想，帝皇给你的使命不止是掌控负宇宙，祂还想从你身上得到另外的东西。”
“嗯，我也发现了，母亲也曾提过我的补完对帝皇有利，但具体是什么我不会，也不能猜测。”真嗣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个看起来就很伟大的计划参杂了更多的东西，莫名的冒出一个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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