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603章

作者:乐山小李

  外界称他们为一对老乌龟。

  在这个激进的、变革的、充满了新时代轰鸣的世纪末,守成这个词听起来带着一种暮气沉沉的贬义。

  贝仑海姆拿起烟斗,填装烟丝。

  他划燃一根火柴。

  烟雾升腾。

  他看着烟雾在弗里德里希大帝的画像前消散。

  这二十年,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帮皇帝陛下遮风挡雨。

  皇帝陛下不是他的父亲,没有那种凌驾于世界之上的气魄。

  贝仑海姆也不是奥托,没有那种力排众议的霸气。

  他们是一对小心翼翼的搭档。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他们能选择的就是守住。

  “只要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绩。”

  这是贝仑海姆的座右铭。

  只要维持住现状,让那些狂热的激进主义者不至于把国家拖入战争,让那些贪婪的资本家不至于把工人逼上街头,让那些旧贵族不至于因为失去特权而发动叛乱。

  这就是胜利。

  但现在,风有些大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

  是内政大臣塔伦。

  这位干将今天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抓着一顶黑色的圆顶礼帽,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把帽子重重地扣在衣架上。

  “林塞大区的那帮人疯了。”

  塔伦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任何寒暄。

  “刚才林塞大区的几个老派总督给我联合发来电报,语气激烈得像是要吃人。

  “他们在抗议皇太子殿下推动的林塞铁路改革,说这是在剥夺地方行政权,是在搞独裁统治!

  “他们要求内政部立刻出面,以维护地方行政稳定的名义,叫停或者延缓铁路警察系统的进驻。

  “甚至还有人威胁说,如果我们不作为,他们就联合起来向皇帝陛下请愿,说内政部坐视帝国宪法被践踏!”

  塔伦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切开一根,动作粗暴。

  “宰相大人,这群蠢货是想把我们也拖下水!

  “皇太子殿下的意志已经很明确了,林塞铁路的改组势在必行,希尔薇娅皇女和那个李维·图南送来的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这个时候内政部要是出头,那就是直接跟皇室和军方硬碰硬。

  “但不回护他们,这群老家伙就说我们背叛了立场。

  “行政权在下移,地方上的离心力在增强。

  “现在,连林塞大区这个曾经最听话的帝国工坊,也开始逼宫了。

  “我们该怎么办?真的要为了这群看不清形势的死硬派,强行去对撞吗?”

  贝仑海姆看着愤怒的塔伦。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吸了一口烟斗。

  “给他们回电。”

  贝仑海姆平静地说道。

  “怎么回?拒绝?”

  塔伦皱眉。

  “不,安抚他们。”

  贝仑海姆放下烟斗,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信纸,推了过去。

  “告诉他们,内政部高度重视他们的意见,理解他们的苦衷,并赞赏他们维护帝国传统的忠诚。

  “同时,在回复的措辞里,要隐晦地表达出我们正在研究、正在协调的意思,给他们一点虚幻的希望。”

  “这有什么用?拖延时间吗?”

  塔伦不解。

  “不,是为了筛选。”

  贝仑海姆的眼神里闪过冷酷的光芒。

  “林塞的改革是必须要进行的,这是大势。

  “但我们不能让内政部成为阻挡大势的石头,也不能让内政部体系彻底崩盘。

  “所以,我们要配合皇太子殿下。

  “塔伦卿,你把那些叫唤得最凶、最顽固、甚至敢于威胁中枢的死硬派名单,整理一份,通过非正式渠道,透露给皇太子的侍从室。”

  塔伦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桌子上。

  “您是说……借刀杀人?”

  “是清理门户。”

  贝仑海姆淡淡地说道。

  “帝国这棵大树上,总有些枯死的枝叶,不仅不干活,还挡着阳光。

  “我们自己动手剪,会疼,会招人恨。

  “那就让想剪的人去剪。

  “把那些死硬派抛出去,让他们成为改革的祭品。

  “等他们被收拾干净了,剩下的那些温和派、骑墙派,自然就会变得听话,也会更加依赖内政部的庇护。

  “到时候,我们再出面,保住剩下的人,维持住林塞大区的基本行政架构。

  “这叫断尾求生,也是为了让帝国更健康。”

  塔伦看着那张信纸。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苦笑着把火柴扔进烟灰缸。

  “收缩……还是收缩。”

  塔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从两年前那个年轻人在宪兵司令部崭露头角开始,我们就一直在退。

  “现在,连自己阵营里的人,都要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地牺牲掉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着贝仑海姆。

  “宰相大人,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您总是说这是为了平衡。

  “可是现在……我们哪里还有当年的风光。”

  塔伦很怀念过去的日子。

  以前的宰相派,真的是说一不二。

  有贝仑海姆领头,皇帝陛下的支持,在奥斯特,就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情。

  哪里像现在啊……

  “李维·图南又回来了。”

  塔伦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复杂。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带着安南橡胶计划,带着法兰克人的友谊,还带着一份足以让所有人都眼红的利益分配方案。

  “洛林那个老狐狸已经坐不住了。

  “财政大臣府邸的管家亲自送去了请柬,邀请李维·图南在十二日晚上去喝茶。

  “不是公函,是私宴。

  “这意味着洛林家族准备在他身上下重注了。”

  贝仑海姆拿起笔,在另一份文件上签字。

  “好事情。”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事情?”

  塔伦有些坐不住了,他身体前倾。

  “宰相大人!洛林掌握着帝国的财政,虽然他平时很圆滑,但他毕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如果洛林家族和李维·图南彻底绑定,再加上皇太子殿下对那个年轻人的支持,以及军方莱因哈特元帅的默许……

  “在枢密院,我们的话语权会被压缩到极限!

  “难道您真的打算看着他们把帝国变成他们的试验场吗?”

  贝仑海姆签完字,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在左手边的那一摞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这位追随了自己十五年的老部下。

  “塔伦卿,你干得很不错。”

  贝仑海姆的声音温和,语气中对于塔伦的满意是不作假的。

  “在过去的两年里,你忠实地执行了收缩战略。

  “你忍受了地方上的傲慢,忍受了同僚的非议,帮我稳住了内政部的基本盘。

  “这很难,我知道。”

  塔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您这是在给我发安慰奖吗?”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

  贝仑海姆站起,转身看向墙上的两幅画像。

  “你担心洛林和那个年轻人的结合会威胁到我们。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允许这种结合发生?”

  贝仑海姆背对着塔伦,看着弗里德里希皇帝画像。

  “二十几年前,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离开的时候,留给我和皇帝陛下的是一个强大的,但内部开始分离的帝国。

  “奥斯特人、平原人、罗斯人……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

  “军事贵族掌握着军队,部分旧贵族掌控者土地,新兴的资本家掌握着工厂和金钱。

  “他们互相仇视,互不相让。

  “我和皇帝陛下花了二十年,像修补匠一样,这里糊一层纸,那里钉一颗钉子,勉强维持着这座大厦不倒塌。

  “我们不敢大修,因为我们怕稍微一动,整个房子就塌了。

  “但那个年轻人不一样。”

  贝仑海姆转过身。

  “李维·图南,他敢拆房子。

  “在金平原,他摧毁了旧贵族的土地所有权,用利益捆绑了军队。

  “他清洗了文官系统,但他又开始建立一套更高效的行政机器。

  “他正在做我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