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在七周战争中,我们的方阵迎着法兰克的火炮前进了两公里,没有一个人因为恐惧而溃散,也没有一个人因为身边战友的倒下而乱了步伐。
“我们的士兵服从命令,就像手指服从大脑。”
元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无可置疑的傲然。
“铁的纪律……这是外界对我们的评价。怎么?在你的总体战理论里,连这个也要被扔进垃圾堆吗?”
随着元帅的质问,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太过分了……”
“战术改革是一回事,但质疑军纪传统简直是离经叛道!”
一名坐在第三排,留着两撇夸张八字胡的上校猛地站了起来。
他是第七近卫步兵团的团长,施泰因上校,出了名的保守派硬骨头。
“元帅阁下!”
施泰因上校大声说道,眼神带着质疑地瞥向李维。
“我看这位中校是在办公室里坐久了,根本不知道很多前线的兵是什么德行!
“那就是一群没开化的野兽,是一群懒惰的农夫!如果你不把鞭子抽在他们背上,他们连早操都不会出!你想跟他们讲道理?
“哈!那简直是对牛弹琴!”
施泰因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在座的绝大多数军官都出身贵族,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士兵和军官是两个物种。
前者是牲口,后者是牧羊人。
威廉皇太子坐在侧面,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李维,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在这里,战略、战术只是学术问题,但挑战军纪,那就是在挑战整个军事贵族阶级的统治逻辑。
希尔薇娅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而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李维并没有退缩。
他甚至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激动的施泰因上校,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施泰因上校。”
李维开口了,声音稳得可怕。
“您刚才说,士兵是野兽,是农夫,对吗?”
“难道不是吗?”
施泰因冷哼一声。
“一百年前是的。”
李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黑板。
他擦掉了刚才的绘图,拿起一支新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公式。
【士兵价值 V =招募成本 C1 +训练成本 C2 +装备损耗 C3 +机会成本 C4】
“又要算账?”
施泰因不屑地嘲讽道。
“战争是勇气和鲜血的艺术,不是商人的得失计较!”
“战争就是得失计较,上校。”
李维猛地转过身,手中的粉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他的气势在这一瞬间爆发,竟然压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如果不算账,奥斯特的国库早就被只知道冲锋的艺术家给败光了!”
李维的这句话极重,直接让施泰因噎住了。
同时,李维也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他指着黑板上的公式,语速极快地说道:
“让我们来算一笔账。一百年前,我们招募一个农民士兵需要多少钱?五个奥姆的安家费,一套粗布军服,一杆滑膛枪……
“训练?只需要教会他左转、右转、装填、开火。三个月,如果不笨的话,一个月就能成军。”
李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总成本不到二十奥姆。
“对于这样的士兵,他确实是廉价的耗材。他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是充当排队枪毙的一分子。
“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像木头一样站着。
“这时候,您用鞭子抽他,用棍棒打他,用死亡的恐惧驱使他,是合理的。因为这符合经济学逻辑……管理成本最低化。”
说到这里,李维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但是现在呢?现在是一八九六年!”
李维大步走到第一排,目光直视着负责军工生产的可露丽。
“可露丽小姐,作为帝国高级财政官,请您告诉在座的将军们,现在我们武装一名标准的奥斯特列兵,需要多少钱?”
可露丽再次站了起来。
再次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面对满屋子的将星,这位年轻的女孩没有丝毫怯场。
“根据一八九五年的财政年度报告……”
可露丽翻开笔记本,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一名标准列兵的单兵装备包括G88式栓动步枪一支、标准野战携行具一套、工兵铲、防毒面具、钢盔、两套羊毛混纺军服、以及战术背心……仅硬件成本,这就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奥姆。”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
一百五十奥姆,这给到一个普通工人家庭里面,今年能长舒一口气。
“这还只是皮毛。”
李维接过话头,他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了【技术溢价】这个词。
“先生们,睁开眼睛看看你们的部队吧!
“为了操作MG重机枪,我们需要士兵懂得机械原理,懂得如何快速更换枪管,如何排除故障。
“为了校准后膛炮的弹道,我们需要士兵懂得三角函数,懂得看气压表和风速仪。
“为了在复杂的堑壕迷宫里看懂战术地图,我们需要士兵识字,甚至需要他们有基本的测绘能力!
“现在很多的士兵,不再是地里刨食的文盲农民,他们是识字的市民,是熟练的产业工人,是经过了至少两年甚至三年专业培训的技术兵种!”
李维走到施泰因上校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身上的压迫感让这位上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上校,您刚才说他们是野兽?
“不。
“他们是昂贵的、精密的、不可替代的工业仪器!”
李维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震耳欲聋。
“如果您的望远镜镜片脏了,您会拿锤子去砸它吗?如果您的精密车床卡住了,您会用皮鞭去抽它吗?
“不!你们会小心翼翼地擦拭,会请技师来校准,会给它上最好的润滑油!”
李维猛地一挥手,指向窗外操场的方向。
“可是,在我们的军营里,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我们的军官,正在用对待牲口的粗暴方式,去对待这些昂贵的精密仪器!
“因为一颗扣子没扣好,就抽鞭子!因为眼神不对,就关禁闭!甚至为了所谓的立威,在入伍第一天就把士兵打得皮开肉绽,在床上躺半个月!
“施泰因上校,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李维死死盯着施泰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叫威严。
“这叫损毁帝国资产!
“这叫蓄意破坏战争机器!
“如果有工人在工厂里砸坏了一台价值几百奥姆的机器,他会被送进监狱。
“而某些人,打废了一个经过两年训练,身上背着几百奥姆装备的技术兵,却依然洋洋自得,觉得自己维护了权威跟体面?!”
“荒谬!”
施泰因上校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这是诡辩!你在把神圣的军人比作冰冷的机器!士兵是有灵魂的!只有痛苦才能让他们记住服从!只有恐惧才能压倒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恐惧?”
李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哀。
“上校,您提到了恐惧,而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李维退回讲台,重新拿起了指向了关于【暴风突击队】的图示。
“在排队枪毙的时代,恐惧确实有效。因为士兵只需要哪怕吓尿了裤子,只要腿不软,跟着方阵走就行了。
“但在总体战时代,在堑壕战时代,这种恐惧是致命的毒药。”
李维用粉笔圈出了图示中的几个小点。
“暴风突击队,以班、排为单位,在错综复杂的战壕里渗透。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战斗打响的十分钟后,因为地形的阻隔和炮火的噪音,绝大多数士兵将看不见他们的连长,甚至看不见他们的排长。
“他们将处于一种失联状态。”
李维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在描述一个场景,一个真实的、残酷的未来战场。
“想象一下,施泰因上校。
“您的一个突击班冲进了敌人的战壕。在转角处,一颗手雷爆炸了。带队的魔装铠骑士因反制手段牺牲,士官被炸碎了脑袋,鲜血溅了新兵一脸。
“现在,这群士兵失去了指挥官。前面是敌人的机枪,后面是封锁的炮火。
“如果是您带出来的士兵,那些习惯了皮鞭和辱骂,习惯了不准思考、只准服从的士兵。
“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做什么?”
李维没有等施泰因回答,他直接给出了答案。
“他们会僵住。
“他们会像一群没头的苍蝇一样挤在一起,因为他们的大脑里被植入了一个钢印,也就是没有命令,不准行动。他们害怕做错,因为做错会被打,会被罚。
“这种迟疑,在战场上只需要三秒钟。”
李维打了个响指。
“啪。”
“敌人的机枪调转过来了。这一班人,全军覆没。”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很多上过战场的老军官脸色发白,因为李维描述的场景,他们见过。
他们见过那些失去军官后就彻底崩溃的部队。
“但是……”
李维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热切。
“如果是我们改革后的士兵呢?
“那些被赋予了职业尊严,那些被告知你是专业的战士,那些被鼓励去思考、去判断的士兵。
“当士官倒下的时候,剩下的老兵会立刻接过指挥权。
上一篇:死掉就能无敌,求求你们快下手吧!
下一篇:群友怎么什么都能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