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好吧,其实说看到了有些不太准确。
毕竟按理说,只有魔法少女,或者拥有魔法少女资质的人才可以不靠设备辅助看见魔物,而白宵彤其实是没有魔法少女资质的。
……好在,万能的系统可以看到。
所以就和系统能在她的视野中创造弹窗一样,也是系统在她的视网膜上,绘制出了魔物的形状和位置,让她能和魔法少女一样看见。
于是,此刻,白宵彤抬起头来。
她本以为自己应该看到的是什么让人不由得畏惧的可怖之物。
可映入视线里的东西,却好像……并非如此。
圆滚滚的黑色身躯足有一栋十几层的楼那么高,好像就连风暴都为之止息。
从外表上看,它有着和周围普通魔物一样的深重的黑色。
可那些普通的魔物有着奇怪的千变万化的形态,一眼看上去就宛如扭曲的噩梦,这只被称为大魔物的东西,却并未带给白宵彤同样的感觉。
因为——
“……那个,是它的脸吗?”
虽然看起来被极度简化了,就像是动画片里面高度抽象的拟人生物,或者是小孩子在纸上划出的简笔画。
但白宵彤十分确信,自己在那小山般庞大的大魔物上面,看见了近似于人类的五官。
可还不仅如此。
如果说普通魔物身上传来的是纯粹的恶意,可这大魔物的身上,只要将视线投去,下意识感知到的,却是极强烈的悲伤。
好像世界明天就要毁灭,好像世间的一切美好都与之无关。
它低垂的眼帘和蜷缩起来的五官,好像在哭泣着一样。
庞大的圆形躯体,随着潮汐缓缓的前进着。
其实白宵彤第一眼看去,除了悲伤,感觉这个所谓的大魔物好像还挺可爱的。
和其他那些同为黑色,却扭曲而诡异的普通魔物不同。
大家伙圆滚滚又超大只,甚至还有脸,有点像是手机通讯软件表情包里面的那种圆乎乎的卡通猫猫球。
如果能缩小到人的尺度,感觉软乎乎的,说不定可以摸来摸去,手感也许会不错?
但很显然,对于RCP研究所而言,这个大家伙就算看起来很可爱,他们此刻的心情恐怕也和可爱沾不上什么关系了。
“那是什么——”
“O类实体!镇静剂,快!”
“警报!警报!”
“检检检测到可可可可能的认认认认知危害正正正在……”
无线电频道中陷入了一瞬间的嘈杂,然后就是寂静。
寂静当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求援的声音都无人发出。只有各类自动的机械警报声,将通讯频道填满。
直升机机舱内的飞行员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手握着操纵杆,却像是雕塑一般的一动不动,任由仪表盘和格伦计数器一同发出刺耳的嗡鸣,身在的金属铁鸟拖着长长的火尾向着远处坠落。
白宵彤身后不远处,列队正在接近的机动特遣队员们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
武器从手中跌落,经验丰富饱经训练的他们,在意识尚且能够控制身体的最后一刻,用惊人的意志力,抵御着从前方那黑色存在上传来的巨大的悲伤,将原本准备用在白宵彤身上的麻醉针,齐齐打进了自己的身体。
远处地下的设施指挥部当中,穿着研究员白大褂制服的人们坐在显示屏前,远远的看向那仿佛在哭泣着的东西,却也在同一时刻,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一个研究员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控制台上的手枪,颤抖着想要瞄准自己,直到研究所针对认知危害的应急系统上线,嗡的一下将屏幕上的画像切断,才面对着一片漆黑的屏幕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浸湿了背脊。
心中,幽夜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从被放到角落的视角里,白宵彤仍能看见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中绽放开来,只是经历了一瞬间的停顿。
她刚想问问未来的自己,有关这大魔物的更多的信息,却只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会儿,呜,不许赖账。”
幽夜委屈巴巴的说着,像是被雨水淋湿,不想被丢下的小狗。
……好卑微。
“好……不会的啦。”
白宵彤将声音变得柔和,如此宽慰着未来的自己。
“就和说好的一样。”
“嗯,说好啦。”她闭上眼睛,轻轻的默念。
——其实银发少女自己,也不能说丝毫未受影响。
大雨之中,那沉重的悲伤如潮水般向所有方向席卷和涌动,仅仅只是哪怕间接的看上一眼,就能感到仿佛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在所有亲眼目睹悲伤之魔物的人里面,她相对来说受到的冲击,应该算是比较轻微的。
——因为她看到的,其实并非这头大魔物本身,而是系统为她绘制出的画像。
即便如此,大魔物的【认知危害】仍在生效,但那种对于亲眼目睹它的人来说几乎无法控制的悲伤,足以导致RCP研究所派出的特遣队直接失去战斗力的情绪。
对白宵彤而言,就减轻到了只不过普普通通的伤心的程度。
那一瞬间她还是想起了很多事,很多深埋在心底的情绪被一下子翻了出来。
她想到了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想到了本以为获得了幸福,却在不久前意识到这一切仍旧终将离她远去。
想到了此时此刻能够分担悲伤,分享喜悦的人,却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必须和自己永别,从此不再相见,直到生命尽头。
人总是要有某个地方寄存下一部分自己的,就算假装什么都不关心,心底终将也需要有某个地方去存放最珍视的事物,最不忍放下的情绪。
一直以来白宵彤觉得这个地方是妈妈的怀抱里,可等到她必须斩断所有羁绊的那一刻,孑然一身在某处复生的那一刻,那时候要怎么办呢?
还是别往那个方面去想了吧。
因为,有重要的人,此时此刻,还在自己的面前呀。
大雨磅礴,在悲伤的世界里将周遭的世界冲的远去。城镇,家,天空还有地平线,一切的一切都朝着四面八方迅速退离,如剧终后的观众们一般四散飞走。
只有在世界中心的长椅上,叶尘芽那小小的身子蜷缩着,泛灰的瞳孔盯着天空,她也一样在不受控制的哭泣着。
雨声化作了大魔物发出的悠长悲鸣。海潮般的悲伤向着这孤岛般的地方涌来。
千千万万,层层叠叠,永不止息。
但是呢,但是呢。
如果说白宵彤,在这十七年的生命中,知道过什么的话,明白了什么的话。
那就是……
悲伤是可以被分担的。
只要和信任的人在一起,只要这双手还能给予谁拥抱,这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就没有无法克服的困难。
灰发少女的身子凉凉的。
但是没关系。
抱在一起的话,会暖和起来的吧?
……
……
哭泣的大魔物,占据了叶尘芽的视线中央。
她也一样感知到了悲伤,却仿佛又不仅仅如此。
当灰发少女仰起头的时候,与那庞大的黑色身影对视之时,侵入思绪中的除了悲伤,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熟悉?
为什么会熟悉?
大魔物她在以前也见过。那种强烈的情绪冲击感她在还是天烛的时候就曾经体验过。好在天烛是光明的,是充满希望的,所以她仍会微笑着拉开弓,从此阴云密布的天空彻底放晴。
但这不是那种熟悉感。
不是面对着熟悉的敌人的感觉,而是某种其他的感觉,某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
就好像那哭泣着的黑色身影中藏着什么她曾经见过,但现在却已然忘记的东西。可她忘掉了什么呢?
叶尘芽从未知晓自己脑海之中,记忆深处,有着一个曾被什么人设下的,本应该牢不可破的东西。
那东西本靠着吞噬叶尘芽的魔力维持,可当少女的魔力被耗尽,精神又面临着潮水般的强烈情感冲刷的时候。
那原本坚固的存在了两年,未曾有一丝松动的封印,好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一个叶尘芽现在才察觉到,不知为何自己从未仔细想过的问题,被抛上了灰发少女的脑海。
……两年前的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做的那件不可原谅的事情,导致自己被逐出魔法王庭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来着?
——一直以来叶尘芽都没有去回忆。下意识的就会觉得那段记忆太过于痛苦,以至于不愿意去仔细的想。
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想不起来那一日的细节。
只有闪回般破碎的片段,散落在脑海的深处,像是倒映着影子的玻璃碎片,试图捡起来拼凑,手指就会被划伤。
可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仍是天烛的时候她的记忆是真实的,失去魔法少女身份之后的记忆也同样是真实的,只有那一天,只有那一天,叶尘芽感觉恍如梦境。
有哪里不对劲。
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想不起来?
明明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叶尘芽却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在那一刻,就在她被那份熟悉的悲伤定在原地的时候。
不再是魔法少女的她,听见了只有她一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她意识到悲伤之魔正在对她说话。
悠长而遥远,像是唱着悲伤的古代歌谣。
“快想起来。”
“快想起来。”
“快想起来。”它说。“让我们解脱。”
空前的嘈杂刺痛着她的脑海。一阵一阵的剧痛敲击着叶尘芽的意识。
黑暗,黑暗,黑暗。世界在悲伤的雨中坠落。
她最终还是耗尽了自己的魔力。破破烂烂的灰色斗篷和衣衫湿漉漉的黏着她的身躯。
叶尘芽无力的躺倒在长椅之上,即便是白宵彤温暖的怀抱也开始远去。她听见雨声和哭泣的声音再一次充斥起了自己的脑海。
她听见大魔物开始叹息。长长的,遗憾的叹息,失望的叹息。
悲伤之魔裹挟着雨水和潮浪,开始慢慢的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接近而来。无穷无尽的普通魔物是它的兵卒,如蚁群拱卫着它们的女皇,为它开山辟海。
脑袋里不知道怎么思考了,不知道是一片空白还是一团乱麻。
一阵一阵的遗憾和不甘,最后如雨中的泪水般消逝,只有失落感环绕着她。
魔力的潮汐流在心底的地方共振着,将意识来回往复的冲洗。
失败了。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没能做到。有什么本该结束的东西,她没能完成。
“……彤彤。快逃。”
她再一次的说着,用无力的手臂想要把面前的女孩推开。
这不是白宵彤该来的地方。她是被自己卷进来的无辜者。今日的风暴本应由叶尘芽一人面对。
——因为那大魔物,是冲着她一人而来。
可被雨水淋湿的银发女孩摇了摇头。幽冷的世界里,白宵彤缓缓凑近,伸出的手将叶尘芽的身躯轻轻抱起。
“小叶子,小叶子。”
直到脸颊贴在了一起,温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其实、你是……魔法少女,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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