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武圣 第267章

....

祭坛外。

顾承明听到了这道声音。

他也看到了黑泥已经覆盖了周清暮大半个身躯，那些污秽正在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蔓延，而周清暮的气息正在急剧攀升，不是恢复，而是某种近乎自毁的暴涨。

但他没有回头，而是站在祭坛的边缘，看着那片翻涌的黑色与金色。

他明白了，周礼天人正心法的羁绊事件究竟该如何破局。

毫无疑问，这是最为危险的一次...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展开了系统面板。

【红尘幻身诀——CG：道管】

【道友因果：依照道友因果的深浅，你可以选择——】

【一、获得本该属于对方的一个机缘。】

【二、无论何时何地，退至道友身后。】

顾承明深吸一口气。

【发动。】

天阙的法则在这一刻被某种更古老、更底层的力量强行扭转了。

顾承明与周清暮之间的“道友因果”，在飞舟上那声“顾副统领”中种下，在雷暴中并肩抗敌时加深，在天阙秘境中的无数次默契配合里层层叠加。

这份因果，此刻足够深。

深到可以撬动一道法位传承的归属。

“嗡——！！”

整座天礼祭坛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震颤，金色的光柱在那一瞬间猛地偏移了方向。

原本正在涌入周清暮体内的法位传承之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拦腰截断，连同那些纠缠其上的黑色污染一起，化作一道混沌的光流，脱离了周清暮的掌控。

“什——！”

周清暮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感受到了，体内那股正在侵蚀她道基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被抽走了，那道混沌的光流在空中划过一条诡异的弧线，然后顺着某条肉眼不可见的因果线——

砸入了顾承明的体内。

周清暮跌坐在残破的祭台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五境大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法位传承的不可逆转，但顾承明却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生生斩断了她与法位的链接。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与秽潮同归于尽的准备，却被这个她本想拼死庇护的下属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从绝境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但他呢，他自己要怎么办？！

并不清楚周清暮的想法，顾承明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法位之上。

法位传承带着全部的历史记忆、全部的法则之力、以及全部的污染，如同一道决堤的洪流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股力量之庞大、之混乱、之充满矛盾，远超他此前经历过的任何事物。

金色的正统与黑色的污染在他体内交缠翻涌，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经脉发出细碎的龟裂声。

但顾承明没有急着占据这道法位。

他很清楚，现在的法位极不稳定。

正统的历史记忆与被篡改的版本正在打架，秽潮的污染仍然活跃，如果此刻强行融合，他要么被污染同化，要么被两股力量的对冲活活撕碎。

他不能融合，也不需要融合。

他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找到真相。

顾承明闭上了眼睛。

法位传承中那两个版本的历史记忆在他的识海中同时展开。一个是金色的，残缺的，被人刻意压制的碎片；一个是黑色的，完整的，被精心编造的谎言。

阴阳造化策运转，大量的红尘气在顾承明的周身逸散。

哪怕有着两座法位奇观的支撑，顾承明的身体依然有些难以支撑。

红尘术在这一刻化为了一座桥，不知多少年前的因果，与此刻在天阙祭坛上发生的一切，在这座桥上缓缓重叠。

顾承明“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红尘术所链接的、跨越万古的因果共鸣。

一座恢弘至极的道观。

太平观。

山顶之上，天门洞开。

那道天门高悬在苍穹的最深处，金光万丈，仙音缭绕，而在这天门之下，太平观的数万弟子，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

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

白衣道袍如同铺在山巅的雪原，每一个人都面朝天门，他们在拜。

拜天门，拜仙道，拜那个近在咫尺的“飞升”。

仙音愈发嘹亮，天门的金光愈发耀眼，灵气如潮水般从天门中倾泻而下，笼罩了整座太平观。

——万众朝天。

这四个字，足以概括此刻的景象。

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白色道袍之中，顾承明“看到”了一个身影。

他跪在最前方，离天门最近的位置，他的背影与其他弟子并无二致——同样的道袍，同样的虔诚姿态，同样面朝着那扇万丈金光的天门。

那是周礼，周规天礼真君。

而与此同时，在天阙的天礼祭坛上，被篡改的法位意志感受到了顾承明正在接近真相，那股意志化为无上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穹之上轰然砸下，死死压在了顾承明的脊梁上。

顾承明只觉全身的骨骼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密集的“咔咔”声响，因果共鸣之中，太平观的画面与天阙祭坛的现实交叠在了一起。

只需俯首同拜，便可脱离这尘世的一切纷争。

四周所有人都跪着，所有人都在拜。

莫要回首，同拜天地，可求大道。

顾承明咬紧了牙关，脊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鲜血从裤腿的缝隙中渗出来，滴在玄石地面上。

在这万众朝天的狂热中，在这仙音缭绕的盛景里，在所有人都面朝天门虔诚叩拜的时刻——

他一个人，转过了头。

因果在此刻彻底共鸣

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两个身影在这个动作上交叠，如同两面隔着万古岁月的镜子，终于在此刻照见了彼此。

原来如此。

太平观选择封山飞升，天门大开，仙路在前，数万弟子齐齐叩拜，万众一心，再无留恋。

所有人都是背影，只有一个人回了头。

因为他听到了

——太平观山脚下，百姓的哭声。

自此，回首忽惊尘世苦，不做仙人济苍生。

与此同时，顾承明的红尘术终于是感受到了庞大的因果。

那是一个宏愿，一个周规天礼真君穷尽一生都未能完成的宏愿。

他下山之后，走遍天下，以一人之力推演天人、礼定乾坤，制定出了后世修士赖以立身的礼制法则。他试图用规矩和秩序来约束修士对凡人的侵害，试图建立一个仙凡共处的框架。

但他失败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他种下的种子还没来得及长成参天大树，秽潮便已席卷而来，将一切连根拔起。

他的道统被篡改，他的历史被扭曲，他的名字被绑在了一个虚假的“飞升”故事上，成了后人口中“随众仙飞升”的圣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宏愿。

........

天阙祭坛之上，顾承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中所有的杂念尽数摒除，然后以红尘术为媒介，

嗡——！

红尘术在此刻展现出了它最为超模的一面。

它以因果为引，跨越时空，将这位真君直到逝去、直到道统被篡改都未曾完成的“宏愿”引了出来！

那不是修为，不是法力，不是任何修士能够修炼出来的东西，那是一位真君穷尽一生的信念凝聚而成的、超越了术法范畴的、近乎于道的，最为抽象的概念。

但在红尘术的引导下，它无比的庞大，甚至庞大到与法位都产生了共振。

顾承明咬牙，红尘术化作最完美的导火索，彻底引动了这位周规天理真君直到逝去、甚至连道统都被篡改后，也未曾磨灭的最后执念。

那团极不稳定的法位，再也维持不住原有的形态，在半空中猛地炸裂。

——借你宏愿一用！

与此同时，被篡改的法位意志在这股力量面前开始剧烈地扭曲。

法位碎了。

万古沉积的光华在这一刻尽数释放，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以顾承明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道涟漪所过之处，秽潮如沸汤泼雪。

那些翻涌的、腐臭的、遮天蔽日的秽气，在金色涟漪的触碰下发出尖锐的嘶鸣，然后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一般，从边缘开始消融。不是被驱散，不是被压制，而是被彻底地、从根源上地消解。

不仅是天礼祭坛，整个天阙秘境的底层法则都迎来了剧震。

远在战场边缘逃遁的魁梧体修与簪钗女修，以及正被沈千秋死死压制的斗篷人，皆是满目骇然地望着天际。

长生教跨越千年的阴谋，那些为了篡改历史而精心编织的谎言与无数尸骨填出来的伏笔，都在这位真君跨越万古的纯粹宏愿面前，被摧枯拉朽般撕得粉碎。

金色涟漪涤荡天地，将那千年的阴谋与秽气寸寸碾碎。

祭坛边缘，那原本已随着法位献祭而枯萎、即将化作飞灰的老者，此刻残存的神魂在目睹这一幕后，枯槁的面容极度扭曲，双眼死死瞪大，眼角甚至渗出了血丝，真正的目眦欲裂。

他穷尽一生，甚至搭上了长生教千年的底蕴与自己的性命，才终于将这污染楔入天道。

然而现在，这一切竟被一种根本不讲道理的“宏愿”给生生抹除了！

“我教千年大计！！”

老者的残躯剧烈颤抖，哪怕肉身已经崩溃，那股五境气机依然死死锁定了顾承明，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顾承明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这试图篡改历史的罪魁祸首。

他头顶那片原本因承受法位而翻涌的空间中，属于《周礼天人正心法》的特攻词条再次如瀑布般刷出。

只是这一次，那些“不忠、不义、不仁、不智”的判定，在这位真君为天下苍生立下的宏愿加持下，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

所有的增伤词条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真正的天地大义。

顾承明抬起右拳，浩然正气、百天帝的霸道肉身之力，以及真君跨越万古的宏愿，在这一刻完美共鸣，化作一团璀璨至极的拳芒。

“带着你们那恶心的长生大梦，进坟墓吧。”

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宛如万古长夜中破晓的晨钟。

在老者目眦欲裂、充满着无尽悔恨、不可置信与恐惧的目光中，那一拳摧枯拉朽般撞碎了他最后凝聚的护体气机，笔直地贯穿了他的残躯。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连最后半声惨叫都被狂暴的拳风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轰——！！！

这位在天阙中搅弄风云、不可一世的长生教五境大老，在这宏愿与正气交织的绝世一击下，连同他最后的怨念一起，被彻彻底底地轰成了虚无。

连一丝一毫的存在痕迹，都被直接从这方天地间强行抹除，只余下祭坛上空逐渐归于澄澈的金芒。

与此同时，一条由一位真君的宏愿铸就的以一座万古法位为代价锚定的，从此刻起将永远刻入这方天地的规则。

——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