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夜
一、二、三、四、五……
伴随着少女弹奏出的、充满了各种微小失误的Riff，作为她吉他入门老师的不知火澪，在心中默默地为记着不知名的数字。
然后，计数还在不断增加，仅仅过了一分钟，便直接突破了两位数。
很快，在这首歌的练习接近尾声时，不知火澪心中的计数，成功地突破了“二十”大关。
一曲终了。
在练习中一直走神、还时不时对着不知火澪挤眉弄眼的桐谷透子，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立刻抱着吉他，邀功似的“蹬蹬蹬”凑到了不知火澪面前，脸上洋溢着混合着得意与好奇的笑容。
“呐呐～师父！怎么样？我弹得不错吧！她挺起胸膛，“这就是我最近以来的努力成果哦！”
少女紧接着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压低声音，“还有啊，师父，你刚才在那边到底和瑠唯唯说了什么呀？”
“‘瑠唯’……这样亲昵过头的称呼，可是会招人嫉妒的啊！还有——”
没等桐谷透子继续往下挖掘八卦，不知火澪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对着少女的额头弹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二十二。”
“师父你要干啥！”
桐谷透子立刻捂住额头，虽然不痛，但还是夸张地呲牙咧嘴，“怎么了突然弹人家的脑袋！虽然不痛但是也很吓人的好不好！咱就是说啦，这样的‘训诫’手法可一点都不流行了！”
她撅起嘴，随即又好奇地问，“还有，师父你说的‘二十二’是什么意思呀？”
“感觉……代表着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虽然搞不懂你说的‘流行的训诫方式’到底是什么……”不知火澪没有回答关于“流行”的问题，反而若有所思地重新朝虚空弹了弹手指，仿佛在反思刚才那一下力度不够。
“‘二十二’，指的是你——在刚才那首时长足足有三分半的演奏中，出现的没有被掩盖住的失误次数。”
不知火澪看向瞬间僵住的桐谷透子，眼神里带着无奈：“看来你说的‘整整一个礼拜没有摸过吉他’，可不是在开玩笑啊。甚至……实际情况可能更加恶劣。”
他微微俯身，像是在透过桐谷透子的身体看到她之前的经历。
“桐谷小姐，你该不会……在之前的练习中，就盘算着如果自己弹砸了，就让二叶同学和广町同学用很响亮的鼓点和贝斯音，把一切糊弄过去吧？”
“哎？！啊哈哈……怎、怎么会呢师父！”桐谷透子的笑容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眼神疯狂游移，“虽然我确实……嗯……动过一点点想要偷懒的心思，但是……”
少女试图狡辩的眼神，一下子对上了某人那无比严肃、仿佛在审视罪人般的目光。
桐谷透子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萎靡了下来，肩膀垮下。
“好啦好啦……师父，我错了……”
她嘟着嘴，小声认错，“不要用这种看‘无可救药的蝼蚁’的眼神盯着我啦……虽然我确实有那么想过……但都还没来得及告诉筑筑和七深深呢……”
她有些心虚地嘟囔着，心里却在飞速转动着另一个念头——刚才师父看我的眼神……好熟悉，或者说，熟悉过头了。
这不就是瑠唯唯平时嫌弃大家时会露出来的表情吗？！
难不成……之前听说的，瑠唯唯和师父在中学时代短暂合作过的事情，居然是真的存在吗？
如果再联想到七深深刚才说的‘直呼名字’的事情……
哎呀呀，难不成，看起来冷静又帅气的大小姐八潮瑠唯，在几年前就已经和师父发展过一场……
‘恋爱’了？
只不过如果这是真的话，那小白白恐怕就要难过了呢~她
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似乎在发呆的仓田真白，毕竟，小白白对前辈抱有特殊想法的这件事，在Morfonica里大概也只有迟钝的师父本人还没察觉了吧？
弱气的小白白，和孤傲的瑠唯唯……
一想到她们可能会因为师父而不知道做出什么‘惊人’的行为……
就一下子有些想笑呢！
一想到在自己脑中浮现而出的、拽着不知火澪左手的仓田真白和拽着不知火澪右手的八潮瑠唯，以及被“两马分尸”、只能无奈喊痛的不知火澪……
即使是在因为练习摸鱼而被训话的状态，沉浸在妄想中的桐谷透子也一下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出意外，她这走神傻笑的行为，自然又挨了一个力度加重的脑瓜崩。
“在被教训的时候也能走神傻笑吗？”
不知火澪的叹息声更重了，“该说不愧是你吗，桐谷同学？”
“哎嘿~”
桐谷透子捂着再次被弹的额头，试图萌混过关，“因为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情，所以稍微走了走神嘛~”
少女一边为自己不着边际的妄想找着借口，一边在解释的途中又故意眨了眨眼，恶意卖了一个萌，引得不知火澪脸上的无奈之色更加明显。
“话说……师父你刚才在说什么呀？”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因为走神，我完全没有听到后面的话，麻烦师父再训我一遍啦~”
“嘶——”
不知火澪倒吸一口冷气，像是在给自己做着“不要动怒”的心理建设。
又是令人尴尬的几秒钟沉默后，他才像是重新组织好了语言，开口道：“我说——把自己该做的事情、该承担的责任，抛给队友来处理，可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尤其是在大家几乎都是初学者的情况下，你的任务越轻松，就意味着别人要付出远超你‘摸鱼’所节省下来的努力，去弥补你造成的空缺，才能让最终呈现的效果勉强达到‘合格’乃至‘优秀’。”
他盯着桐谷透子的眼睛，“我这么讲，你明白了吗？”
“哦……”
桐谷透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小声反驳，“但是……”
“但是？”不知火澪挑眉。
“你要是真的很想摸鱼的话，至少要达到我这个水平，才能在摸鱼的同时不被观众和队友发现。”
“达到师父这样的水平？”少女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心中估算着两人水平上的差距，但是这份差距已经不是作为初学者的桐谷透子所能估算出来的，因此，少女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那岂不是就代表我至少要再练***、五年甚至更多时间才能不被发现？”
“哎呀，那完蛋了……咱可不想把追逐潮流的时间都耗费在枯燥的吉他练习上……”
“所以说——”不知火澪耐心地引导，“才更需要你和乐队的成员们通力配合。”
“在大家都还需要大量练习、共同成长的情况下，互相支撑，才能达成你们现阶段所能实现的最佳效果。”
“好啦好啦，知道啦~”
桐谷透子捂着耳朵，做出夸张的“受不了”的表情，“师父你不要再说啦，我的脑子都要被这些大道理塞得炸掉啦！”
对于桐谷透子的恶意卖惨和装哭，不知火澪自然是一点都不吃她这套。
“装哭这一套还是省省吧。”
他无情地揭穿，“如果桐谷同学你没有疏于练习到每段Riff都能找出两三处错误的情况，我原来还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哎……”
桐谷透子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但随即又燃起了新的好奇心，“不过，师父，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嗯？什么事？”
“为什么前辈你能这么精准地说出——我想要借助七深深和筑筑的演奏，来掩盖自己演出不足的这个想法呢？”
她歪着头，眼神中充满了探究，“难不成……是师父你又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偷看’了我的想法？”
“我想看透桐谷同学你的想法，”不知火澪语气平淡地回应，“还用不着动用那种不科学的能力。”
“哎？那是因为啥？”桐谷透子不依不饶。
“这种事情就不要在意了。”
不知火澪试图终结这个话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练习，知道吗？”
“哎——可是我就是很好奇呀！”
桐谷透子拖长了语调，开始耍赖，“你就告诉我嘛，师父~如果说得不到解答，我今天晚上都会睡不好觉的”
“！会一直想着这个事情，然后失眠，然后明天排练更没有精神，然后错误更多……”
“嗯，所以呢？”不知火澪不为所动，“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不如说不尝试在练习中划水的桐谷同学才是罕见的生物吧。”
“虽然没有直接关系，而且师父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桐谷透子语塞，但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但是…师父~拜托你啦！”
“这……这可是我一生的请求啊！”
“所以说，不要把‘一生的请求’说得这么廉价啊……”
不知火澪无奈地扶额，但是语气确实出现了些许松动，“不过……如果桐谷同学你真的这么想知道，那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真的吗？！”桐谷透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还有假？”不知火澪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地方上骗过人？”
“哎，那好像说的也是呢……”
桐谷透子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所以师父知道的理由是——快告诉我！”
看着桐谷透子那兴奋又期待的表情，不知火澪笑了。
笑得无比欢乐，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缺德。
“那当然是因为——”
少年拖长了语调，在桐谷透子期待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说道，“之前在舞台上还有练习中，让节奏吉他、贝斯手还有鼓手，承担了我原本应该负责的一部分演奏任务啊。”
“诶——？！！”
桐谷透子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鼓起脸颊，“好狡猾！明明师父自己也做了这样的事，结果在我摸鱼的时候反而义正辞严地训斥我！太不公平了！”
“桐谷同学，这就是我们——”不知火澪伸出食指，轻轻摇了摇，“‘技术’与‘计量’之间的差距啊。”
他脸上带着一种炫耀的从容以及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毕竟，我可是完成了一个壮举，才让队友们心甘情愿帮我分担的。”
“哎？壮举？”桐谷透子的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但是不管壮举是什么，前辈还是好过分呀！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什么的！”
“我做了——”
不知火澪顿了顿，仿佛在回忆，然后吐出了一个让桐谷透子愣住的词，“——吉他大旋风。”
“啊？？？”
桐谷透子彻底懵了，“师父，那是什么？难不成……是什么我没有听说过的、最新的流行产物吗？”
“那怎么可能？”
不知火澪失笑，“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成为时尚啊！”
他朝着桐谷透子伸出手：“来，吉他借我用一下。”
从桐谷透子手中接过她那把贴满了各种可爱贴纸的吉他，不知火澪熟练地将他背在肩上，调整了一下背带。
然后，在桐谷透子惊讶的目光中，他动用腰腹的核心力量，带动整个身体和吉他，流畅而快速地旋转了整整一大圈。
吉他划破空气，发出“呼”的一声轻响。
“啥——？！这、这、这……”
桐谷透子看得目瞪口呆，几秒钟后才爆发出巨大的惊叹，“这也太酷炫了吧！！！”
虽然在不知火澪看来，这只是一个类似于杂耍的、华而不实的特技动作，但在桐谷透子眼中，这简直惊为天人！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绝对会成为接下来乐队演出的潮流吧！！”
她激动地抓住不知火澪的胳膊，双眼放光，“向师父拜师，果然没错！请教我这个！我真的好想学会这个动作啊！！！”
“拜托了师父！”
“虽然我不知道桐谷同学你说的‘潮流’究竟是什么……”面对着不知为何突然兴奋过头的少女，不知火澪一脸冷淡地给她泼着凉水。
“但是，以桐谷同学你现在的核心力量和吉他控制水平，现在怕是够呛。”
他无情地宣布，“再去练个半年基本功，在确保不会把吉他甩出去砸到观众或者自己的前提下，再考虑学习这个技术吧。”
“哎——怎么这样？！”
桐谷透子发出失望的哀嚎，但眼神中的渴望并未熄灭，“师父真的好过分呀……不过，这样的话，我倒也是有努力学习的动力了！”
她握紧了小拳头，仿佛找到了新的奋斗目标。
看着终于将兴趣和注意力转回到吉他练习本身的桐谷透子，不知火澪悄然松了口气。
唉……这下总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他这么想着，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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