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桂妮薇亚今日便要折了你这咖喱棒啊 第55章

作者:青白不醉人

  “这嘛,你不觉得……有一点点悬念的未来更加有趣吗?”

  “不觉得。”少女立刻回答。

  女魔术师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哎,反正我是这么想的。那么既然双方达成共识,这件事就暂且放到一边——”口中说着,一面还做了个双手搬东西的动作:“接下来,就是正题了。你们这边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虽然和预想的情况多少有点出入,但所幸结果不坏,海神戟成功复原的现在,距离开启光辉之塔,大功告成,只差最后一步。”

  “这一路上,我也和高文爵士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整件事情,相信这位凛然正直的骑士大人,在这件事情上一定不会选择袖手旁观吧?”梅林冲着高文露齿一笑,后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显然那并非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却也没有开口反驳,俨然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

  即便此事与桂妮薇亚无关,先前康沃尔之上暗藏的阴谋,噩梦怪物以及背后的诅咒本身,高文不知道也就罢了,一旦知晓,以他的性格绝对无法置身事外。

  真正令少女在意的,是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说不定超出了她的想象。无论梅林找的什么借口,本质上皆是将高文通过某种方式“拐骗”了过来,这意味着在这位仿佛无所不知的女魔术师看来,开启光辉塔消灭噩梦诅咒一事除了在场之人外,甚至还需要依靠高文的力量——

  梅林尽管喜欢恶作剧,以观赏他人为难的神情为乐,却几乎不会做出毫无意义的事情。

  这是阿尔托莉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更何况,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阳光照下,少女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凝重。梅林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长杖靠在身侧,一如往常的悠闲神色:“不过在这之前,我想,为了打消某些不必要的疑虑,有必要先向你们解释一下。开启光辉之塔固然可以消灭公主殿下及渔人王身上的噩梦诅咒,但消灭诅咒,却并非我为此事奔走筹谋的主要原因。”

  “当然,这也可以是一件额外的人情,无论是渔人王保持着现在这种疯狂的状态,亦或是苏格兰公主变成只懂得杀戮的恶龙,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可言。既然能够帮得上忙,顺手帮一下,用小小的付出来期待未来可能的报偿,也是人之常情,这一点,你应该可以理解才是。”

  她这句话没有指明对象,但视线落在桂妮薇亚身上,意思不言而喻,少女便也点了点头。凯与高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皆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是莉莉脸上微微的有点别扭,她虽说早就习惯了梅林这种直白的说话风格,可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牵扯到了桂妮薇亚,她总觉得这种说法有些不好听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对,只能自己扁了扁嘴。

  又悄悄往旁边偷看了一眼,见桂妮薇亚似乎并没有因此生出芥蒂,这才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页揭开之后,有关于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又为什么会突然松一口气的原因,莉莉却没有继续思考下去。

  “那么,先说明一下我本人的目的吧。”女魔术师十指交叉,抵在下颌上,带着笑意的目光从其余几人的身上一一看了过去:“你们可能有人已经知道了,光辉之塔的本质,乃是星球本身为了固定这个‘现实世界’而抛下的巨锚。”她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随后说出的,则是一些桂妮薇亚与莉莉两人早已在罗亚尔、格莉托尔等人口中听过的内容。

  但对于其余两位男士来说,这却是一段他们之前闻所未闻,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即使是高文这种沉稳的性子,听完也不禁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我们此时所在的这个现实世界,其实只是一张无比脆弱的表层薄膜而已。如果失去固定的光辉塔,整个世界就会天翻地覆……”

  “就是这样,大家的理解能力很好这一点真是谢天谢地。”指尖轻触,梅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我是这么说的,但其实事情也没有糟糕成那样,不用太过担心。”

  “只是说有这么一个可能性,如果有人出于什么目的——想要让世界重归神代之荣光啦,想让已经灭绝的幻想种重现于世啦,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想要毁灭世界啦,等等等等,然后又恰好有能力对行星之锚下手,说不定就会因此而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想见到的事情。”

  “实际上,三十年前就有过一起类似的惨剧。虽然对方最后没能成功,可为了阻止那家伙,我们这边损失也相当惨重,所以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毕竟与三十年前不同,现在的不列颠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流血牺牲了——我想提早动手,将光辉塔的‘钥匙’拿到手里,并由值得信任的人保管。”

  “值得信任的人?”抓住这句话的重点,高文重复了一遍。

  “具体的人选,等拿到‘钥匙’之后再慢慢商议也不迟。若是高文爵士愿意,以你的实力,确实也可以保管‘钥匙’而不被邪恶之人所夺……这些都是后话。”梅林摆了摆手:“总而言之,我的目的就是开启光辉之塔,取得钥匙,以杜绝其他人想要借助光辉塔的力量做一些很麻烦的事情。而且这与公主殿下的目的并不冲突,星之圣剑此时还留在你的体内,在我前往拿取钥匙的过程中,你可以借助光辉塔的力量来净化自己体内的诅咒。”

  “如果行有余力的话,连同渔人王和伊莲公主的诅咒也可以一并解决——我知道你与那对兄妹的约定,既然说好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便自然不会让你失信他人——”不待桂妮薇亚开口,她便迅速补充了一句,接着又是一笑:“接下来,若是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就听我说一下具体的行动步骤吧。”

  ……

  小镇,小巷,一间残破的小酒馆。

  妮妙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门口,双手托着下巴,等啊等,头顶的太阳都慢慢变斜了,却还是没有等到桂妮薇亚两人回来。她不由得有些生气,自己不过是和莉莉姐姐开了个玩笑而已,爸爸她们居然就把自己给丢下了!

  太可恶了!

  小女孩噘着嘴,一瞬间想要偷偷溜出小镇——她记得那片衣角上写着的地方,这些天自己把小镇内外都走了个遍,应该不至于迷路,可那两个人三番五次告诉自己不准一个人乱跑,要是偷偷跟过去被发现,肯定会挨一顿骂。挨骂倒是没什么,只要自己扮得可怜一点点,假哭一两声,甚至都不用特意把眼圈揉红,爸爸就会心软过来安慰自己,之后肯撒娇的话,还能再趁机要来一点零花钱和好吃的。

  莉莉姐姐就比较难糊弄,不过她是个好人,即使知道自己是在假哭也不会揭穿,所以为了感谢莉莉姐姐,妮妙每次要到零食之后都会悄悄分给她一半。

  话说回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教育,小女孩也明白了“爸爸”这个称呼的意义。桂妮薇亚显然不是她的父亲——先不说血缘关系什么的,对方首先是一个女人,再怎么样也应该是“妈妈”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桂妮薇亚的时候,妮妙心中就陡然涌上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两人很久很久以前见到过一样,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就遵循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喊出了一声“爸爸”。与其他叔叔阿姨姐姐哥哥不同,这些称呼都是她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挑选出来不会显得奇怪的词汇,只有”爸爸“,对桂妮维亚的称呼,是她发自内心,知道奇怪却情不自禁,毫无道理可讲的。

  为什么她会是自己的爸爸呢?

  偶尔自己一个人,又没东西可吃的时候,妮妙便会托着小脑袋,紧紧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总觉得,如果这个问题想通了,自己就能变成另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了……

  店里的客人来了又走,小女孩长得可爱,嘴又甜,这几天相处之下,在常客之中已然有了不小的名气,此时坐在门口,小脚丫摇来晃去,皱眉苦思的样子实在可爱,即便来这里的都是一些性格粗鲁莽撞的家伙,来来去去,看向妮妙的目光也都会变得温柔许多。

  不时有人过来塞给她一点东西,小女孩回过神来,急急忙忙道谢,然后被揉了两把脑袋,觉得有点痛,又噘着嘴抗议,等那人哈哈大笑着离开了,又自己托着腮苦恼不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站在旁边,半天一动不动,影子覆盖下来,挡住了阳光。

  妮妙疑惑地抬起头。

  “德莱姆叔叔?”

  左手紧紧绑着绷带的德莱姆立在门旁,歪着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她看,对方的眼神与表情让妮妙莫名有些心慌,她先是移开了目光,随后又感觉这样好像输了气势,一扭头,再度气鼓鼓地瞪了过去。

  德莱姆勾了勾嘴角,似乎想摆出一个笑容,可这个笑容却比平时更加僵硬了一些。他完好无损的右手按在左手的绷带上,手指摩挲着,抓住了绷带的一端。

  “德莱姆……叔叔?”眼见对方没有反应,妮妙又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同时缩了缩脖子:“没事的话……我要回房间去了啊。”

  德莱姆仍然没有开口。

  他捏着绷带的一端,轻轻一抖,雪白的绷带顿时松开,一圈一圈地抛在空中,原本被隐藏起来的左手便也跟着露了出来。那是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又枯瘦得宛如将一张皮包覆在几根凸起的骨头之上的手臂——与身材高大的店主不同,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这应该是一只属于女人的手。

  而且这只手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少见天日,身体虚弱的贵妇人。

  解开的绷带尚未落地,白色流动在一大一小的两人之间,妮妙在看见这只手臂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在了椅子上,猩红色的双眼大大睁开,其中如有血液流动,四周仿佛响起“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响,德莱姆缓缓举起这只左手,以一种无比虔诚的神态,双唇轻轻贴在了那瘦骨嶙峋的苍白手背上。

  刺——啦!

  陡然,伴随着一声令人发毛的血肉撕裂声,正朝着妮妙的左手掌心中央竟裂开了三道缝隙,两小一大,两个略小的缝隙张开,渗出的鲜血竟勾勒出两个类似于眼球的图案,而更大一点的缝隙赫然竟是一张嘴——

  一张有着鲜红舌头与两排雪白牙齿的嘴巴!

  哗啦,哗啦!

  周围的流水声响愈来愈大,除了站在那里深深亲吻着自己左手的德莱姆,以及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的妮妙之外,包括小酒馆在内的整条小巷,竟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单调的黑白两色,一切都在这个瞬间停滞下来,半空中飞过的鸟儿,落下的树叶,声音、气味,万物若死。

  “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姐妹。”

  那掌心上的两只“眼球”滴溜溜乱转,嘴巴却在一张一合中,吐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妇人声音:

  “从你当初被梅林设计杀死到现在,好像也有三十年了吧。啧啧啧,没想到当年那位让所有人恐怖战栗,不敢接近的女神,现在却沦落到这般模样,真是……我都快哭出来了,哈哈哈哈——”

  ps:烧终于退了,就是感冒还没好彻底,头昏脑涨的,加上喉咙也疼得不行,本来想多写一点点的……嘛,姑且也算是四千字往上了,先这样凑合着看吧~然后应大家的建议,删改了一下(脑子里的)大缸,尽量加快推进主线剧情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饥饿

  哗啦啦,哗啦啦——虚幻的流水声不断响起,四周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褪去了色彩,回归为最原始的黑与白,停在头顶的鸟儿,一动不动的落叶,长街上扬起的尘埃,如同有谁忽然按下了录像带的暂停键,这片空间之内能被称作活物的,似乎只剩下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更准确地说。

  是一个人,一只手。

  妮妙仍然坐在她的那张小凳子上,瞪着德莱姆亲吻的属于女人的左手,小脸刷的苍白一片,如同有血液流淌晃动的猩红色双眼里,也涌起了巨大的恐惧。

  “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怪物,为什么在手上会长出嘴巴和眼睛来……我我我我不认识你,快点走、走开!”

  可能是被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而忘记了逃走,又或者是已经吓软了脚想跑跑不掉,小女孩整个人都瘫坐在凳子上,双手分别抓住木凳的两端,小小的身体直往后挪。

  德莱姆仍旧闭着双眼,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甚至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是满脸虔诚地吻着那只毫无血色的左手。

  而在那只手的掌心之上,类似于眼睛的图案疯狂地转动,嘴巴里的两排牙齿咯咯碰撞着,再度发出声音:“我的好姐妹,别人不知道你的手段,我却是知根知底。这么多年没见了,何不好好聊聊天,叙一叙旧呢?”

  与这骇人的姿态相反,这只长在手上的嘴巴说起话来,却是一种温和有礼,微微有些沙哑的女性声音,话音响起的时候,似乎能让听者想象出这样的一幕:

  蓝天白云之下,一座沐浴着晨曦光芒的古老城堡,一道身影正在城堡外漫步而行——那应当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穿着造型简单却不失格调的长裙,肌肤由于少见天日而透着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脸颊瘦削,眼睛里的眼白占了绝大部分,因而看上去或许会给人以一种刻薄小气的印象。

  她有着一头红色的长发,宛如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披着一件深红色的披风,牵着一匹马。那匹马从头到脚,皆是火焰一样的深红,没有一点杂色。

  “你你你……”

  这一幕在眼前闪了过去,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城堡与牵着红马的红发女人消失,一切又回到了破旧的小巷,妮妙的身子在抖,牙齿也因为恐惧而不停敲击。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望向周围,只剩下黑与白两种单调色彩的世界,一颗小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好像随时都会从胸口蹦出来一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缩了缩脖子,也不知道脑海之中究竟经过了怎样的思考,突然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反驳道:“而且你才不是我的什么姐妹!”

  “哦?”

  掌心上的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你果然还在记恨当年的事情——”

  话音未落。

  骤然听小女孩气鼓鼓地说:“爸爸只有我一个孩子!”于是还没有出口的下半句话也给生生哽了回去。

  那双眼睛用力地眨了眨,虽然只是鲜血勾勒而出的形似图案,这一刻却陡然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紧紧地盯着小女孩看了很久,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看来你是真的没有恢复记忆——我的那位好姐妹可不会摆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哦,想起来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死亡权能现在正与泰伦娜一同,被梅林封印在马尔科王的体内。大概是因为最重要的权能尚未回归,所以你才能保持现在这种懵懵懂懂的心性么……”

  紧接着却又笑了起来:“这样也好,起码比以前要可爱得多。不管是真是假,你一定要永远保持现在这种人畜无害的模样,如此……我和摩莉甘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了。”

  “但是——”

  声音陡然变大,妮妙愕然抬头,却见德莱姆仍旧站在那里,那支苍白的手却陡然伸到了自己面前,模样如眼睛一般的两条缝隙疯狂晃动,牙齿乱撞,咔咔咔咔咔咔的一阵乱响:“别忘了,不完全的生命状态,无法自给自足。再不去吞噬其他生命的话,你这具躯体将在不久之后崩溃,虽然我十分期待那一刻的到来,前提是,躯体崩坏不会让你恢复完整的记忆……”

  “如果想保持现在这种状态的话,就去吞噬吧,牺牲无辜者的血肉,好延续你现在这段纯真而无辜的人生,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戛然而止,恍若海水涨潮一般,一度失去的种种颜色陡然回流,寂静无声的世界里也再度多出了各式各样的声音。

  鸟儿从头顶掠过,落下一片深褐色的羽毛,摇摇晃晃,被卷起的几片叶子往巷子口的方向翻滚过去,扬起的灰尘重新落下,酒馆之内有人说话,也有人在笑着大喊:“店主——”

  “德莱姆?死哪里去了!”那是一个熟客的声音,一边喊一边乓乓乓地敲着桌子,妮妙仰起脸,只见德莱姆的左手不知何时又已经裹上了层层绷带,严严实实,没有露出半寸肌肤,仿佛由始至终皆不曾解开过那样,注意到小女孩的目光,他也低了低头,居高临下,四目相对。

  “在等桂妮薇亚小姐她们吗?”露出了一个与平时毫无区别的笑容,语气也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妮妙却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心底里直涌上来。

  冻得她整个人说不出话,许久,呆呆地点了点头。德莱姆又是一笑,伸出手来,似乎想揉一下她的脑袋,妮妙却下意识一闪,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大概是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怔了一怔,却也并未在意。

  “她们应该快回来了。肚子饿的话就来厨房,我给你准备你平时喜欢吃的东西。”

  妮妙又点点头。德莱姆转身走进酒馆,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他与几个熟客聊天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小女孩的视线仿佛钉子钉在了旅店主人的后背上,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酒馆后方,再也看不到为止,才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一阵酸涩。

  却也让她松了口气,疑惑这才涌上心头。

  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理智告诉她,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等桂妮薇亚等人回来,第一时间将德莱姆身上的事情与刚才遇见的种种尽数告知,爸爸那么厉害,肯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帮自己解决的。

  但与此同时。

  心底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阻止她这么做。仿佛一旦将整件事这告诉其他人,自己就会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而且将再无挽回的余地——而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时之间,小女孩却找不到答案。她托着下巴,看看巷子外面,又看看酒馆里面,有人朝她挥了挥手,她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目光收回,妮妙忽然觉得嘴角有些湿润,用手背擦了两下,才发现自己居然流了口水。

  她忍不住又一次望了过去,看着那个冲她露出笑容,往日里经常请她吃炸薯角的叔叔,咕咚一声,喉咙蠕动着,咽了一大口唾沫。

  虽然不知道刚才德莱姆叔叔的那只手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完整的生命形态,脑海深处隐约知道答案,却不愿去想……不敢去想。

  只是,小女孩明白,那股从离开森林开始就一直如影随形,无论日夜都在折磨着她的饥饿感。不管吃多少东西,即使肚子已经撑到动弹不得,到了看见食物就想吐出来的程度,依旧无法减弱分毫的饥饿感……

  越来越强烈了。

  ps:看了医生,拿了一大堆药水药丸什么的,三百多块钱,心疼……不过烧是退了,还有点晕乎乎的,基本上是不影响更新了。不过今天还是恹恹的,这章有点短,看看明天能不能多写点吧~记得投票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奏

  闪耀于终焉的圣枪,伦戈米尼亚德。几十年后,当不列颠的人们终于迎来期盼已久的和平,伦戈米尼亚德作为陪伴亚瑟王征伐一生的兵器,频繁出现在其主人的无数传说轶事之中,而有关于亚瑟王如何得到圣枪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就连乡下村庄的年幼孩童也能津津有味地说上一段,正如同父母在临睡前向他们讲述的那样。

  但若是将视线从不久之后的未来拉回到现在,卑王尚存,诸侯割据的这一刻,知晓圣枪的人其实并不多,而这些知情者又多数身在局中,被种种因素遮挡了视野,蒙蔽了想法,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将来的风暴,从最开始便注意到些许蛛丝马迹的,更加少之又少。

  直到风暴真正降临,向着所有人事物席卷而来,使任何人皆无法置身事外的时候,人们恍然回头,才会看到那最初被自己无意忽略了的,湖水微微晃动而产生的阵阵涟漪——轻微的波纹,却足以破坏平静的湖面,将倒映而出的一切毁坏殆尽。犹如一本崭新的史书缓缓掀开,一支笔落在上面,字迹出现之前,首先是一滴毫无意义的颜料,落在纸上,并迅速地沾染扩散开来。

  那是一个日期。

  一个在此时还显得极为平常的日期。

  四月十七日,春夏之交。不列颠南境,连续三天的细密小雨之后,天气终于再度放晴,天空碧蓝得像是刚刚洗过了一遍,松软的白云缓缓飘动,水滴在叶子尖上打着转儿,鸟儿鸣叫,有风在吹。

  这天的早上,本已返回城堡处理政务的费舍尔,没有携带任何随从,独身一人再次来到了普利茅斯镇。

  自三十年前渔人王陷入疯癫,之后领地上的事务表面全由他一人主持,但只有少数亲信才知道费舍尔此人长于武勇,在外交内政等方面却并没有什么天赋,他手握海神权杖,明面上的实力足可震慑一众不怀好意的宵小,而私底下,棋盘之下需要动脑子的明争暗斗,皆是伊莲凭一己之力筹谋策划,拍板决定。两人都不是贪图权势的性格,伊莲因为本身的缘故不方便公开露面,便将功劳全数归于兄长,费舍尔却也没有借此揽权独大的心思。

  说到底,既然已亲眼见证过佩莱斯王与这片土地发生的惨剧,两兄妹实在很难再对世俗的权利抱有过多的欲望。伊莲此时已主动放弃幻海之珠与所罗门之戒指,五感皆失,断去了与现实世界的所有沟通途径,但她事先也不忘尽自己所能,安排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领地上的种种事务,假使整件事最后走向最坏的结局,也能保证在费舍尔的武力震慑下,这片领地能够再安稳一年左右的时间。

  这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也多亏这份未雨绸缪的安排,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领地上的骑士贵族还是外界之人,都还未觉察到伊莲的消失,费舍尔凭借着妹妹提前布下的安排,拔除了几个有异心的不安定因素,又提拔了一些忠心耿耿但能力有限的人上任,待到这番人事变动的余波将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拿着海神戟悄悄离开了城堡。

  费舍尔清楚得很,自己失踪的消息最迟今晚到明天早上就会被人发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开,出现在许许多多人的书桌前,但倘若一切顺利,在那些人的探子传回情报之时,这件事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骰子掷下,筹码压上,那么自己该做且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仍然是那个摇摇欲坠的小酒馆,二楼,走廊角落的房间,房门虚掩着,不时有交谈的声音传出,但若是有人正好经过这里,倾耳去听的话,又会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听不清楚里面说的什么,明明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无比清晰,却无法将之拼凑成实际有效的内容。

  如果对魔术有一定的了解,大概能认出这是某种幻术的简单运用,然而此刻经过的只是几个普通人,匆匆而过,只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楚,并不在意。

  而在这个虚掩着门的房间里,梅林坐在唯二的椅子上,优哉游哉地翘着一条腿,用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脸颊——她掀开了兜帽,银白色的长发披散而下,几乎垂到了地板上,将整把椅子连同靠背遮挡得若隐若现,天气有些热,她的额前也有些细密的汗水,正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