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86章

　　“谢的太早了，浮士德。”

　　“我之所以把梅菲斯特交还给你，只是因为我不需要你来做这个交换人质，也懒得背上个对你们这样作为的人还要欺骗要挟的名头……所以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米兰扬起黑枪，冷漠地说：“浮士德，我是来杀你们的。”

　　“！？”

　　浮士德脸色大变！

　　他顷刻间强迫发动了源石技艺，作为感染者通过感染器官发动天赋的源石法术，在侵蚀自我的同时性能也得到了尤其的提升；迷彩的力量化为纱帐，将他和梅菲斯特一起笼罩在内，好像顷刻间就变得跟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用肉眼分辨出区别所在。

　　光学迷彩是这样的，在游戏剧情里他最后一幕的戏份就是如此，历史仿佛在这一刻又收束到了同样的轨迹之上。

　　但米兰根本就没有分辨分别——相比起攻击力和防御力，他或许确实在机动性方面存在短板；属于地球人类和史蒂夫的运动能力，严重拖了他高速行动的后腿。

　　但是没有关系——现实中的光学迷彩又不像游戏机制那样不可选中，

　　在朦胧到像电子游戏隐身一样的透明感中，米兰凭记忆冲到近似位置提枪一抡，长枪卓越的攻击范围扩展，瞬间就将范围内的一切都测出了真假面目，也让那团透明的幻影不得已猛地一跳，才在将将闪过这道攻击的同时证实了米兰的猜测。

　　已经逐步退下来的幻影弩手们一齐发力，箭矢从各种刁钻的角度飞射而来但米兰恍若无觉；箭矢一如既往只能在他的护甲上留下叮叮当当的痕迹，只是米兰迅速切出短弓刷刷几箭，不是射向幻影弩手作为还击，而是封住了透明幻影理应躲闪的方向。

　　“啊！”

　　隐匿的迷彩登时失效。

　　显露出失去支撑站立不稳摔倒的梅菲斯特，还有被箭矢只是擦了个边、就在过于强横的箭力带动下差点翻个跟头的浮士德——他手臂上多了一片血痕，就是这个才导致他失去平衡，在摔倒时维持不住了源石技艺。

　　事情到了这个情况反而已经足够明显了：能做到的已经全部都做了，就意味着剩下的什么都做不了了——看着那个盔甲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浮士德的心里涌起了绝望的情绪……但很快的，让他自己都惊讶的是，他其实也并没有觉得有多绝望。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被丢在一旁的梅菲斯特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他吃痛的挣扎和骨髓里的【折磨】恶性循环，让他此时挣扎着咒骂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混蛋！乌萨斯的走狗！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审判我们？！感染者……感染者的痛苦你们懂什么？！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燃烧起来！塔露拉姐姐说得对……只有毁灭，才能诞生新的秩序！”

　　“……我并没有打算审判你们。”

　　米兰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眼前这一幕我其实预演过很多次，因为直到现在都还在我的预料之中来着。”

　　“我甚至都考虑过，走到这一步，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样的台词比较合适。”

　　他的语气平缓，轻声地说：“比如‘扫掉一个和两个尘埃看起来区别都不大’，或者‘生命力跟实力不相称反而是种悲剧’之类的骚话才配得上这个冥场面。”

　　——众所周知。

　　鸟儿在歌唱花儿在绽放，而像你这样的孩子，应当——在地狱里烧成灰烬。

　　梅菲斯特恶毒的话语一如他扭曲的面容，浮士德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米兰笑了笑。

　　“但不管在不同的作品里代入过多少次假想过多少次……真没想到，最后面对这个情景的时候，我居然会是这样的情绪。”

　　“浮士德。”

　　他说：“梅菲斯特死后，你会选择痛改前非，一个人活下去吗？”

　　“……当然不会。”

　　浮士德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他的语气都没有丝毫颤抖——说实话，对这个答案米兰也毫不意外，反倒是梅菲斯特忘了咒骂，也好像忘了疼痛，挣扎着嘶喊道：“浮士德？等等，你们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不、不行！萨沙！”

　　“你要活下去！你答应过我的！你要……”

　　但他的话没有说完，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回应——他只听到米兰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冰冷，只有如神父一样的平静。

　　“如果真的有来世，希望你诞生在一个可以幸福的家庭，成长为允许正直的人。”

　　“伊诺。”

　　梅菲斯特：！？

　　他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一瞬间大量想法划过脑海，让他萌生了数不清的问题——但米兰没有给他机会，他抬起黑枪，于是所有的痛苦、疯狂、仇恨和不解都戛然而止，只剩下那双曾经满是神经质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而后米兰转向了浮士德，少年看到了梅菲斯特的尸体，脸上也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遗言，没有反抗，甚至好像反而早就有了觉悟，留下的只有面临解脱的坦然。

　　于是米兰也没有多话，米兰只是说。

　　“那么，萨沙。”

　　“晚安。”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95·偏析

　　米兰其实确实做好了面对更多战斗的准备。

　　但现实却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开了个玩笑——整合运动的组织度、或者说整合运动实际构成部分的组织度，确实低到甚至超出了米兰预算的底线。

　　在梅菲斯特和浮士德战死后，米兰只是对着这群乌合之众多射了几箭，他们就失去了所有战意作鸟兽散，从学校的各个方向四散奔逃溜之大吉.

　　罗德岛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歼灭他们而来，自然也懒得管他们的去向——只是在那之后，哪怕在学校里搜罗幸存者花了不少时间，直到罗德岛全员带着学生们撤退的时候，整合运动的其他部队依然没有出现。

　　“跟我较劲这么长时间的，原来只是个这么大的孩子吗？”

梅菲斯特的死亡直接意味着作为整合运动攻坚战力的一部分、或者说本身就是他真正战术价值一部分的 “牧群” 消亡；而幻影弩手则称为了栽在罗德岛手里的第二支整合运动队伍 —— 作为以雪原猎手和游击队受训的射手构成的队伍，他们的技艺确实称得上不错。

但失去了浮士德，只能依靠伪装服隐藏的他们失去了 “幻影”，便再也躲不过狙击大师的眼睛 —— 只有 “不错” 在卡兹戴尔可活不下来，所以他们被 Scout 的小队衔尾追杀，一直驱逐到了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在罗德岛组织学生撤退的时候，Scout 也回归了队伍，他看着倒在一起的两个少年由衷的感慨：“是个天才，可惜了。”

　　——讲道理，有一说一，确实是可惜了。

浮士德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哪怕堪称纯纯的野路子出身，他也能在如此的岁数、凭借野蛮生长成长到甚至能威胁那个耀骑士的程度，甚至跟 Scout 周旋至此；而梅菲斯特虽然大部份人的印象都不怎么样，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天赋源石技艺堪称优秀，甚至直接触及到了源石感染的机理。

　　如果他没有被黑蛇的教导歪曲，如果他能有机会成体系系统化的学习源石技艺和源石病理学，如果他能像米兰说的那样、在一个允许善良正直的环境里长大——那么他真的有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能为矿石病历史添上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但是……

　　没有如果。

　　——————————

　　学校发生的惨剧和激战的尘埃都被甩在身后。

在那之后，救援队伍顺利地带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学生返回了潜入点，再和其他人汇合后停下了探索、原路回到了出发的起始点。

　　——治安总署·临时军警指挥中心——

　　这里的人声依旧嘈杂，疲惫和紧张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幸存的学生们自然有军警去接收，根据学校……好吧，实际上是根据阶级，将学生们分流开的军警呈现出了不太明显、但依然存在的差别。

　　好像直到这个时候，“返回文明社会”的概念才在他们的认知里重新建立起来——只是在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学生们的表情明显各有不同，却绝对不只有庆幸。

　　但那种事暂时跟罗德岛是没关系了。

阿米娅和 ACE 作为代表连忙去找那位警官交接任务汇报情况，忐忑不安的洛班也跟了回去 —— 他的心脏好像都始终悬着：在幸存的学生中他找了好几遍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这种阴影让他始终被巨大的惶恐攫住。

　　他很害怕。

　　甚至不敢去想象女儿可能遭遇的境况。

　　就连有人提到“不是说有学生自己趁乱逃跑了吗”之类的话，也只能让他产生一丝丝微弱的希望。

　　——但是，切尔诺伯格现在的情况，就算逃掉一时又能怎么样呢？

　　再一次被那些整合运动的暴徒、失去一切的民众、可能并没有什么区别的两者抓住吗？

　　怀着这份沉重，那渺茫如乌萨斯雪原上微光的希望，让他感觉步履比出行之前还要沉重。

　　但……有的时候，命运的收束也不一定只不干人事。

　　“爸爸！”

　　洛班：“……啊？”

　　就在他们才踏入治安大厅的时候，还没等找到之前对接的那位青年警官，一个少女的声音就穿透了嘈杂的环境噪声。

　　洛班猛地扭头。

　　就看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着穿过人群猛地扑进他的怀里——那是个年岁和彼得海姆中学的幸存者别无二致的少女，发间显出乌萨斯族圆圆的耳朵；只身钻过整合运动的换防缝隙、穿过几条暴动的街道、很有些伤痕累累的少女见到父亲的同事时没有哭，来到安全的治安所没有哭，直到这个时候才按捺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而洛班这个敢自告奋勇冲整合运动据点的爷们也红了眼眶，大熊一样的身材用力抱紧失而复得的女儿，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

　　“……真好。”

　　“总算，能有一件不是坏消息的事情发生了。”

　　在旁观人群都露出慰藉的神色，哪怕这样的情况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的时候——阿米娅带着笑容轻轻地说，一个声音则回复了她的呢喃。

　　“我听到消息了，总而言之，做的不错，罗德岛。”

那名罗德岛刚来时就被分配接洽的青年警官刚好走来，他依然是那副忙碌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糟心样子，眼神却变得逐渐锐利起来 —— 此时稍微和缓了些，对阿米娅和 ACE 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我想我们需要聊聊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

　　真要说这就是个不太好说的问题了。

　　父女重逢的一幕确实稍微驱散了弥散的阴霾气氛，但更多的学生却仍然满是迷茫——他们被粗略划分出来，根据校服被分别集中安排；个人信息登记，案情记录，等待下一步安置……

　　这些事情流程上本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明明已经从人间地狱重返文明社会，这个环境却很明显没有抚平人心创伤的条件——许多人的眼神空洞，眼神恍惚，仿佛还背困在那所绝望的学校里。

　　但比起试图安抚他们、从他们这里确认更多消息的军警，这些已经见识过社会过分恶毒一面的学生们却下意识地想起了更现实的问题。

　　——如果说，在那段黑暗时代里所行的所有举措，都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那么现在回到了所谓的文明之中——那贵族仍然是贵族，平民仍然是平民，血的问题又该如何答复呢？

　　————————————

　　治安所之外。

　　也亏得就是在现在的军警指挥部之外，才有这么些军警能有空监控着返回的罗德岛一众成员——虽然他们现在的态度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差别：深入敌后完成了一场奇迹般的救援，带回了上百号的幸存者学生，其中还包括一些有背景的贵族后裔。

　　不管是出于主观的人性还是客观的压力，都不可否认这些“外国的感染者”确实给他们帮了不少忙，解决了不小的麻烦。

　　所以在好奇和忌惮之余，这些军警干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光明正大地休息了起来——要直接表达感激那还是不太现实的，但只要这群人不主动惹事，他们也乐得维持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定氛围。

　　哪怕他们是感染者。

而休整的队伍哪里关注得到这种事情：这可真的算是好一场激战，按罗德岛干员的习惯自然是抓紧时间休息 —— 并肩作战的经历是最好的破冰效果，经历了一起扛过枪的厮杀战斗，罗德岛干员们明显和罐头成员之间熟络了起来。

　　稍远一边米兰这也热闹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并肩作战的表现比什么口号都更有说服力——经过了这场战斗，原本还抱着警惕隔阂罗德岛干员对米兰的态度也和缓了很多，其中非常明显的就是，还没有回到罗德岛本舰上面，杜宾开始的复盘就职业病一样的把他和罐头都囊括了进去。

　　“说实在的，他们的战斗方式我很难恭维。”

　　“完全依赖装备的卓越性能，与其说是硬碰硬的风格，不如说干脆就是以伤换伤的搏命打法来的更贴切……当然，如果是装备优势到这种程度，这确实不失为一种高效简洁的战术；但他们的防御不是无敌的吧，如果碰到能破解他们防御性能的对手，毫无疑问就会被变得非常被动。”

　　“他们缺乏训练，缺乏行之有效的训练，从战斗技能到战术意识方面都是如此，否则根本就是在浪费装备带来的优势——米兰先生你怎么看……米兰先生？”

　　就像这样。

　　杜宾教官就罐头成员的战斗方式、甚至连带着米兰本人的战斗技术都进行了坦率点评，发表了充分的意见。

　　而米兰的想法呢？

　　“米兰先生你这弓可真棒啊。”

　　“你这都鉴定得出来好坏与否？”

　　“我又不是没看到，你都射成那样了谁还能说不好？”

素来闷骚并不多话的 Scout 推了推 ACE 同款的墨镜，目光几乎黏在米兰掏出来的长弓上面 —— 这位狙击大师难得流露出见猎心喜的表情，哪怕隔着面罩看不明显，心动的情绪也显而易见。

　　“看起来不像是我认识的弓型，稍微有些简单了……倒是很朴实的样子，但这个料子我可从来没见过。”

　　“你射中那几个人的时候出现的光效是源石技艺吗？是这弓的功劳？它那么强劲的力道难不成还有作为法杖的性能……不是，那么强劲的力道本身就很奇怪吧，绝对很奇怪吧？”

　　米兰的想法是：好不容易碰上了个懂行的……那海豹抽到金了该做什么？

　　当然是爬出来晒啊！

　　“哪里奇怪了？我们匠魂弓配匠魂箭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他将手中的长弓竖立起来，笑眯眯地说：“而且我又不懂源石技艺，一定要说的话，那应该是弓本身的力量吧。”

　　“……不对，什么叫‘弓本身的力量’？”

一瞬间从字面上理解意思的 Scout 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那我可以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