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于是，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里，米兰接着说道：“所以，整合运动并没有隐秘处理一座移动城市城防军的能力——他们能这么容易得手，只是单纯的因为从城防军到驻防集团军，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切尔诺伯格军警的援军名单上，他们注定孤立无援，然后在孤立无援中被消灭。”
“因为从一开始，整个切尔诺伯格就是一枚棋子，是一个阴谋中的必要演员，被人为硬推到了眼下的情况。”
“……你在，说什么啊？”
想过这么大的动静背后可能事出有因，但完全没想到米兰上来给他们叠了这么大个活——阿米娅眨了眨眼睛，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时都有化身黑崎一护的趋势。
这个事实在是太过于离谱。
以至于从一开始只打着“协助救灾”心思的精英干员们都愣住了。
-我什么情况没见识过？
-这个情况我还真没见识过！
“抱歉打扰一下，米兰先生。”
在阿米娅好像也快给 CPU 干烧的了情况下，ACE 连忙举手示意道：“我有个问题。”
“就是说，乌萨斯是这片大地上顶顶的大国，切尔诺伯格也是乌萨斯的正规城邦——先前我们罗德岛一直无法展开行动就是因为这个，罗德岛从没有和乌萨斯产生冲突的意思，因为激怒乌萨斯可不是说着玩的事情，这在这片大地上都算得上是常识。”
“到底什么样的阴谋家才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和伤亡算计切尔诺伯格？不想要命了吗？”
“正常情况确实是这个样子。”
米兰点头，说：“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做出算计的阴谋家就是乌萨斯本身，你又是怎么个想法？”
“不可能！”
ACE 下意识的回答就反应了他的想法：“绝对不可能！”
“一座经营多年规模不小的边境移动城市，上面居住的这么多居民，什么都不做拱手让给一群乌萨斯的感染者——乌萨斯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这玩意根本它也不符合逻辑啊！
ACE明显是这么想的。
但米兰只是笑笑，说：“那就牵扯到一个更深层的缘由了——倒不是一定需要保密，只是关于这方面，我还有点自己的想法，所以认为还不是说的时候。”
“不过可以提前告诉你们，就算知道了情况你们也没什么能做的——规划这件事的幕后主使确实无法代表乌萨斯，但至少也能代表很多乌萨斯决策者的想法和利益，所以才会有人默许着他安排这一切大脑特闹。”
“而你们真要搅和这档子事，保不齐也得做好承担这方面后果的觉悟。”
米兰拉开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看着阿米娅的小脸说道：“既然这样，你依然这么坚持吗，阿米娅？”
米兰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重：就像 Ace 说的那样，乌萨斯可是威压泰拉的老牌强国，他们也正是因为知晓这一点，所以哪怕是营救博士这种重要的行动也不得不先走正式到访程序 —— 所以才被乌萨斯官僚恶心了这么长时间。
虽然切尔诺伯格一直都好像没什么动静，也是罗德岛能安心等通知的原因。
但如果必要的话，阿米娅觉得为了营救博士，她可以不管不顾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换成是切尔诺伯格的人民，她还真得……在心里掂量之余，把罗德岛的分量看的更重。
“怎么，怎么这样……”
阿米娅微微张开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对灾难的预料——本来她考虑过米兰会提出的阻碍，可能会有整合运动势大、乌萨斯排斥感染者、他们根本难有大规模公开活动的机会云云……
她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凯尔希没有说话，她的视线对上米兰的眼睛，随后很快地低了下去；米兰也没有着急，只是看着低下头神色不定的阿米娅没有做声。
精英干员们一个一个地倒是很快回过神来，他们毕竟身经百战见得多了，这事往大了算叫国家决策者背叛人民，往小了也不过又是什么贵族脑抽的连带反应——在罗德岛和切尔诺伯格人之间他们自己心里也有天平，就像之前因理念倾斜一样，现在也不过是因另一种原因产生了倾斜。
——乌萨斯自己办的事，他们又对罗德岛千方百计阻挠压根就没有接受帮助的意思……那就算想要伸出援手，罗德岛也没这个机会不是？
并没有完全相信米兰的精英干员们面面相觑，也都因为这个情报产生了动摇。
但……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低着头的阿米娅忽然说道：“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是一件错事，一个错误，这个现实不会被任何理由歪曲；同样如果我们只用这个作为理由就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什么办法都不想、什么尝试都不做，那罗德岛就也不是罗德岛了。”
“米兰先生……关于您说的这件事，切尔诺伯格的人，切尔诺伯格的大部分人，本身是并不知情、也没接受的对吧！”
一边这么说着的阿米娅一边抬起头来，小脸上的表情没有动摇，只有坚定的目光仿佛熠熠生辉；米兰点了点头，还没说话阿米娅就接着说道：“是的，是这样的呢，所以我们行动中见过的民宅里各路人家都还像平日里那样安稳睡着，消息灵通的赫拉格先生也没有预先准备……”
米兰：啊…… 其实这个我警告过了他了，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波及到诊所吧…… 大概？
“就连之前反复在审核中卡我们申请的切尔诺伯格海关，他们这些当局工作人员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才对——所以这是一场基于蒙蔽的谋害，那么哪怕只是多拯救一条生命，我们的努力也有尝试的价值！”
“是这样的吧，米兰先生！”
“……哪怕是乌萨斯人？”
米兰挑了挑眉毛，说：“是想要救灾就必须考虑大规模公开行动，但可能直到最后也不会给你们插手机会的切尔诺伯格？”
“是的！”
阿米娅认真地点头：“这片大地的苦难不会因为是不是乌萨斯人而选择绕道，如果终有一日落在我们头上，那我们一定也是希望会有人向我们伸出援手。”
“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是有价值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是吗。”
正对上阿米娅仿佛凝结着意志的目光，在少女坚定的瞳中好像高举着旗帜，绽放着理想主义的光辉——米兰停顿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好吧，真了不起。”
“米兰先生！”
阿米娅眼中的情感立刻变幻成了感激，而米兰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就做好准备……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79·议题（免费）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是一句怎么样的话语呢——就好像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这个人都会在你身后为你支撑，给你兜底，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感动……大概就是这样吧。
哪怕阿米娅自己都不清楚，在她的视角里明明并没有跟米兰打过交道，但就是很难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内因诡谲的怂恿，有的好像只有无关利益关系的支持，就好像连他自己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对此阿米娅也觉得非常疑惑。
可是……
“话是那么说没错……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啊！？”
经过了一阵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神游天外之后，回过神来的小兔子这才捂着脸，发出了细微但无法忽视的悲鸣。
那么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样子呢？
——罗德岛，舰内训练场——
作为一个众所周知成分很难仅限于“医疗机构”的医药公司，罗德岛内部有着非常高质量且系统化的外勤作战培训体系和与之相称的场地设施，包括且不限于测试与模拟实战的标准；而当前的情况就是在这样一个训练场上，原本日常训练的普通干员已经被遣离，取而代之的是阿米娅、凯尔希、一众对事态好奇的精英干员。
还有跟上来的博士。
“事态”是怎么个事态？
“时间宝贵，所以先说结论。”
米兰先前的话语仿佛还在他耳边回响，简单直白，没有留下半点歧义和玩弄文字的空间。
“还是那句话——罗德岛的立场所限，不管你们要做什么，尤其是想要成规模的进行任何形式的援助行动，都至少要对切尔诺伯格进行正规访问流程并取得许可；随着时间发展局势越发糟糕，也许海关的人会放弃恶心你们以给予放行也说不定……但那是罗德岛该考虑的事，这个得你们自己来。”
“我能告诉你们的是：一旦做出了选择，那不管做到什么程度，你们都将会面对什么。”
而镜头转到现在：在训练场中，场地的一边是ACE，这个素来被所有人信赖的、堪称罗德岛之盾的可靠精英干员已经能换上了全套实战装备，目前在米兰的叮嘱下正在做着热身的活动。
而在场地的另一边，米兰看着做好准备示意的 ACE，还有观众席上一众对 ACE 的实力非常熟悉的干员们 —— 只见他将双手从口袋里拔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原本像是青年学者一样稍显单薄的身躯顷刻间就被凭空出现的盔甲覆盖；战靴、护腿、连臂铠手甲的胸甲、还有覆面的头盔，一整套护具没有任何过程，就像是 “显现” 一样骤然替换了他原本的身影。
连带凯尔希在内，不少人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而这个崭新的身影近乎已经看不出米兰的影子了：在米兰原本就不低的身材基础上，厚实装甲带来了更进一步的身高和全面厚重的扩展，样式简洁朴实毫无花哨的盔甲带来如山般的沉重感，主体以寒冷的铁灰色为基础，嵌有黑色暗沉的物质，让人光是看着就会产生——“啊，这玩意真的是应该用刀剑对付的家伙吗？”这样的感想。
“切尔诺伯格的军警不成气候，天灾将至，而驻军早在整合运动到来前就被调空，外围游走的第三军团更是本就跟整合运动的幕后黑手狼狈为奸，只等着一切结束，发展向第二阶段。”
他瓮声瓮气地说，在空气里随手一招，一杆黑枪如他的盔甲那般从空气落入掌心；就听米兰接着说道：“你们将要面对的，是在乌萨斯多年宣传口径下骨子里不信任感染者的民众，不明真相信任当局远超你们的灾民，报复狂热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的疯狂感染者，甚至包括可能真有正当复仇理由的受迫害感染者。”
或许复仇确实是最朴素不过的正当理由，但无论怎样的经历，都不应该构成肆意对同样朴素生活的底层民众烧杀抢掠的借口 —— 这一点米兰自己可能都无法感同身受，但在泰拉这片残酷的大地上抗争许久的精英干员们似乎都比米兰认识的更加深刻，而米兰从他们的表情里也能看得出来。
所以米兰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以及大批量不惜拼命的杂兵，三四个算是天生源石技艺优越的青少年感染者天才——还有乌萨斯北境的传奇雪怪小队，北方驻军多年的梦魇感染者游击队，纯血温迪戈的末裔博卓卡斯替……”
“什么？”
凯尔希一惊，让其他人下意识投去视线，她平淡的神色才浮现一丝复杂：“博卓卡斯替…… 所以，那支队伍现在竟服务于整合运动吗？”
米兰没有回答，只是接续着自己的话自顾自地说：“还有一名成年德拉克，整合运动的首领，塔露拉·雅特利亚斯——我们不得不承认，在这片王侯将相当真有种的大地上，血统确实直接意味着力量。”
“等一下，米兰先生！”
阿米娅连忙叫道：“为什么整合运动的领袖会是一名德拉克啊？这位首领就是所谓的幕后黑手吗？您还没有告诉我们这背后的阴谋到底是什么内容——而且，我们到底是为什么要战斗啊？”
“当然是为了让你们提前搞明白，要为这个事件做出什么投入才不算送死；至于阴谋是什么内容……我说过的吧，这个事件里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告诉了你们也没用，看你们的样子我就猜得出来罗德岛大概率会做出梭哈的决定，以现有战力你们甚至跟整合运动过招都欠奉，徒有死伤惨重一来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二来赚不到理应可以谋划到的利益人情，那可太划不来了。”
米兰在盔甲下面发出笑声：“所以做好准备了吗ACE！”
“再想从我这掏出情报的话，就证明给我看！”
ACE确实旁观过米兰的战斗，也大概知晓米兰的实力构成和战斗风格——他本来以为，米兰只是想要以自己为标准，给他们建立一个整合运动干部战斗力的尺度印象……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卷二·黑暗时代与熔炉之火：2-80·充分交流-后
ACE的表情不可谓不够凝重。
他旁观过米兰的战斗情景，虽然硬要说以他看到的情况来看，那场短暂的所谓“战斗”甚至连进入罗德岛录像带的价值都没有：不是没有资格，而是没有意义。
就光只看那一段力大砖飞好像谁学的来一样！
或者换个更简单的说法就是：如果你真有那么大的力气，那正常情况下除了主动要求，罗德岛给你的晋级训练也不会特别侧重技艺，顶多就是让你多适应战术——正常来说，这种外勤干员本身反而会成为战术核心才是正常的。
他有看到过萨卡兹身经百战的精锐雇佣兵对米兰一拥而上围攻的场面，也亲身感受过萨卡兹的雇佣兵精英是如何难缠的对手——甚至在那些人中他还认出了几个战场上的熟人，这句话说的可真一点没有水分。
那位被米兰称为加尔森的佣兵头子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手。
但哪怕是那样的好手，在米兰那看似拙劣的攻击面前也……嗯，不是“没讨到好处”，而是直接“没了”。
还是那句话：米兰的武艺可以说等同于无。
但真站在他对面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考虑武艺的余地 —— 所以 ACE 的神情万分严肃，连带着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的精英干员们也都纷纷收起看热闹的心情认真起来：他们看到米兰迈出脚步，ACE 后退半步向前顶盾并侧过手锤，俨然一副不仅限于防御、而且还完全就是抗冲击的准备架势。
——抗冲击准备？
一众特别擅长特种作战的精英干员们愣了一下：就算是他们可能也得有按年份算的时间没见识过这种情况，甚至可能对概念都只停留在训练当中。
他们看到米兰没有刺枪，而是直接将黑枪横在身前，加速几步在攻击范围直接横抡了出去；如果是他们的话，对这么粗糙的动作起码有上百种应对方案——ACE没有轻敌，ACE趁着这第一击不退反进，切进了一个长杆发力不完全的距离，正面格上了米兰的横扫。
—— 如果是 ACE 的话，抓到这个机会基本就应该结束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精英干员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 殊不知同样旁观的凯尔希心情更加古怪：就和先前的时候一样，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预感，让她下意识做好了唤出 Mon3tr 的准备。
“哐——！”
然后就在所有人的凝视之下——ACE的表情骤变，他本来是试图挥锤对攻招架削弱、同时也试探一下米兰的实际力量；但战锤抨击的瞬间他脸色都变了，直接将主手的战术锤扔了下来换成了双手架盾！
可动作再快也赶不上已经感受到的力量：那面放在罗德岛都算超重装备的大盾和米兰的黑枪接触，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记横扫爆发出敲打铜锣般刺耳的声音！
ACE整个人当场连人带盾一起被打飞出去，就像撞在盾面上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的攻击、而是一辆卡车一般！
“ACE！”
“ACE先生！”
惊呼声一时此起彼伏。
凯尔希终究还是没有唤出她硕大的护卫，但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此时表情微妙：担忧声最大的毫无疑问是阿米娅，小兔子经历过的实战还是太少，被这颇具视觉冲击力的场面吓了一跳；其他干员们比起担心更多的是惊讶，他们深知这种程度还奈何不了 ACE，只是那个 ACE 能被打出这样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一场。
好消息是 ACE 被打飞这种事他们能笑一天，被打飞之后在地上球一样弹起跌落的狼狈模样他们能笑一年。
坏消息则是：没有用上源石技艺是一回事，但 ACE 都做出那样的态度了…… 这样都还不够吗？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这个程度，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连续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ACE才卸去那股单纯而并不复杂的蛮力爬了起来；他的状态只在这一击之下就变得颇为狼狈，身上各处沾着灰尘，连墨镜都歪了下来但他没有在意——只是一边推正墨镜，一边感慨道：“之前在罐头的地盘，那些佣兵原来面对的是这种力道吗？”
“那倒不至于。”
米兰也没有追击，而是抬起左手划空，摸出另一支三色的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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