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易
走到近前的霜星向几位罗德岛的核心人物点头示意，她还不认识罗德岛的大多数成员，但至少包括阿米娅这个黑兔子在内的、在米兰身边的对象她已经有所了解。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米兰身上，灰色的眸子凝视了他片刻，才开口道：
“米兰。”
“看起来这两天休息的不错。”
米兰活动了一下脖子，切换掉了头盔轻松地说：“不过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
霜星回答得倒是丝毫没有遮掩，非常坦率地说：“我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用这种方式。”
她回头看了一眼沉默如山的爱国者，依旧清冷的声音少了几分寒意，但此时的感情有些微妙地复杂。
“老顽固……他很难被说服，更难改变；如果不是我亲自来，我担心他或许会选择最极端的方式。”
“他已经试过最极端的方式了。”
米兰轻松的表情变得纠结了一瞬，有些苦恼地说：“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应该说不愧是他吗。”
“……”
霜星似乎是有那么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得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他只是经历得太多了……失去的，抛弃的，无能为力的，太多太多；那些东西堆积起来，会让人变得像他的盔甲一样又厚又硬，看起来好像再也不会受伤。”
“但他其实也有温柔的一面，也有会感觉痛苦的时候。”
“很多时候。”
——尤其是，在最后的这段历程中，最终信任并选择了整合运动，选择了那样热忱坚定的塔露拉，却又得到了这样的背叛……
最后这一句霜星没有明说，但米兰只是沉默着长出一口气——他心领神会。
将一切寄托于一个领袖，一场战争、一个简单的目标，总好过面对千头万绪、积重难返的绝望现实。
“那你呢？”
米兰换了个话题，挑了挑眉毛：“你是怎么说服罗德岛那边送你来的？而且，竟然还是跟赫拉格将军一起？”
霜星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不知怎么的，表情好像也变得轻松了些。
“我说，如果我不在场，以老顽固的性格，事情很可能走到最糟糕的结局——无论是对你还是罗德岛恐怕都难以收场。”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批准，更没想到，会在同时同刻遇到赫拉格先生。”
——是啊，该说不说好巧不巧，整个罗德岛上能让爱国者听进去话的一共就你们俩人，刚好凑一个时候碰一块了。
米兰扯了扯嘴角——哦对，他自己不算。
但是比起那个……他皱起眉头一个战术后仰，打量了霜星一下，忽然说道：“等一下我问个事，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是吗？”
霜星微微一愣。
随即，她露出了笑容——是的，虽然单说弧度不太明显，但明显不再像在雪原中那样只有“几个像素点”的变动、再加上比起嘴角、反倒是更明显的眼神温柔的变动。
米兰无比确定，她这样的表情肯定是个笑容。
就像是早春乌萨斯最初消融的那层薄雪，伴随着细微但真切存在的春风，那样纤细却依然温柔，昭示着终归会到来、即将会到来的生命。
“？”
“！？”
她做了一个让米兰相当意外的动作。
她向米兰伸出了手：过去她一直戴着黑色的防寒手套——相比起保护自己不被寒冷所伤，倒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了保护和她接触的其他人或物、不被她体内严酷的寒冬冻伤才对。
但米兰这才发现，她从袖口露出的小臂肌肤白皙、一直延伸到连带手腕手背和手指，全然没有被什么覆盖起来。
米兰：“……”
MC的盔甲部件里连手甲的臂甲也同样算在胸甲之中——米兰撤去了胸甲，同样伸出手去，规矩地轻握霜星的指尖。
触感冰凉。
但仅限于冰凉。
“你——”
“感觉到了吗，我体内失控的寒冬，被压制住了。”
霜星的声音很轻——她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自己对这样的接触都有些不习惯——但她还是说道：“罗德岛的医生说，这是感染器官活性被抑制降低、导致正常生理功能恢复的表现，这意味着……我应该，不必再数着指头，计算自己还能挥霍几次法术了。”
“……是吗。”
米兰松开了手，咳嗽了一声。
“倒是你还真是敢说啊。”
说到这里霜星的眼神变得怪异了几分。
“你把我们带上罗德岛然后就消失了，没有监督，没有限制，甚至没问过我们的安置……就像把一群理论上还是俘虏的人，随手丢给了你信任的伙伴，笃定他们也会跟你一样相信我们一样。”
米兰：“……”
雀食。
雪怪小队本质上还是俘虏的身份，但——米兰确实是把他们带回罗德岛之后，只过了一个人事部的登记，用自己的身份给他们担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管，霜星和雪怪的安顿也不知道怎么做，扭过头做完体检出来，甚至都不知道米兰人跑去哪里了。
也亏得罗德岛确实有够友善，完全没在意他们法理上的俘虏身份，而是作为米兰这个合作方的成员登记，不然……
因为从 14 号设施回来应付魏彦吾的那一茬，米兰顿时完全给他们忘在了脑后。
“……别这样的表情啊，我又不是在责备你。”
看着米兰顿时变得尴尬起来的表情，又想了想先前见到米兰战斗时的模样——霜星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刚才我跟老顽固……跟父亲说的也不多，主要是告诉、并且给他们展示了我的变化；他和游击队的老兵们都只信任自己亲身接触的东西，我像他们一样败给你是一个，我现在的状况也是一个。”
“如果你们跟他们讲什么别的道理都讲不通，那或许这两样对他们而言，才是更有说服力的筹码。”
“所以……”
就在气氛逐渐缓和、对话走向深入——很明显的，就连游击队那边的态度都越发转变，就像反应着爱国者本人的态度变得松动时……
“轰——！”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榴弹，就在双方的中央掀起了剧烈的爆炸！
卷三·方块的重量：3-55·掀桌
轰——！
榴弹当间炸开。
幸运的是因为先前那场非常规的战斗，骤然炸响的爆破让碎片和灼热的气浪四散崩飞，却并没有真切地造成伤亡。
不幸的是：一发榴弹之后，紧跟着的是另外一发。
“轰轰轰——！”
爆炸接二连三地炸响——而米兰这才反应过来：肉眼可见的，久经沙场的战士行动的比他的意识还要快——秒开战斗脸的霜星拔出源石匕首，苍白的指尖绽放出冰花，一根冰柱却如同盾牌一样瞬间拔地而起、将她和她身边就近的人都一并护在后面。
这其中甚至包括阿米娅。
哪怕阿米娅的反应也不慢，菱形的黑框张开，激射而出的暗色能量流也瞬间就切开了爆炸的冲击波。
游击队的老兵们在爆炸传来的瞬间……甚至还在那之前就已经分别分组联防、随后分散就近寻找掩体掩护；没有惊呼和慌乱，只有命令的呼喝和相互确认情况的声音——以及，第一时间，对发起攻击者确认身份的口令。
就连罗德岛的干员反应都明显展现出了训练有素的一面。
——那其中最迟钝的是谁呢？
是米兰——米兰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脑袋却往爆炸传来的方向张望了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的米兰，自己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笑话：那还是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笑话，说出了国门经验丰富的人听到枪声，第一反应就是卧倒掩护——只有中国人傻了吧唧的到处凑热闹，还以为是哪放鞭炮呢。
跟傻狍子似的。
就像现在一样。
“……”
这袭击来的是如此突然，让总是怀揣着警惕的游击队老兵们下意识看向了罗德岛这边——但同时看到了米兰连忙切换装备的动作，让他们的眼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怀疑罗德岛？
得了吧，真想对游击队不利的话——跟罗德岛站一起的米兰还用得着这种方式？
“三点钟方向！小心高抛轨道……看到了！”
“不是我们的人！”
感染者游击队哪里有光挨打不还手的时候？
身经百战的他们几乎是在进行隐蔽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对攻击溯源，也很快地确认了攻击袭来的方向——炮击或许还不好找，但在同样的方向上很明显就已经出现了人影。
更明显的是，只是几眼扫下来，游击队的战士就确认了一件事。
“看他们的装备！”
先前在地下跟米兰撞见的那批人一样：这些人明显也是伪装成整合运动感染者的外来者，或许全都分散的场合还不明显，但以编组为单位聚集起来的时候——他们健硕的体格、行动间难以抹消的习惯、还有身上虽然看不出标志、却依然形制明确的装备。
就像只是“意思一下”的稍作伪装一样，让哪怕离开了军队数十年之久的游击队，依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底细。
“打进切城之后加入的那些新人……该死！”
“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游击队有人咬牙切齿地说。
他们当然是有对对方喊话确认身份的，但对方没有回应，也没有表明身份，只有又一轮精陾尹山洽棋疚榴（三）栮准的射击——再加上随后依然没有停止模样的炮击，仿佛只是这样就已经足矣证明很多事情。
游击队的战士看向了爱国者，罗德岛的干员看向了阿米娅——阿米娅看向米兰，米兰则走向了爱国者。
“喏，游击队不想内乱，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大家都这么想。”
“你知道，他们是谁。”
爱国者低沉地说。
“何必这时候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老爷子。”
米兰说的更是直白：“乌萨斯的军队，穿着整合运动的皮，原计划大概是等核心城撞上之后再作行动，把搅乱这摊浑水的情况彻底落实，甚至保不齐最后对付你们的也是他们。”
“但现在……估计是塔露拉，或者塔露拉身上的那东西忍不住了。”
“……什么叫，塔露拉，身上？”
这个问题爱国者就是真的糊涂、连他的眼睛都睁大了些许。
“字面意思很难理解吗？”
米兰一摊手长话短说：“时间有限具体的以后解释，先说好我不是替塔露拉开脱，但——如果你们觉得从某一个时间点之后，塔露拉像是受到什么打击刺激性情大变……有没有一种可能，改变的不是她本身，而是控制那个躯体的意识真的发生了变化。”
爱国者：？
游击队战士：？？？
——不是，你不妨把话说的再明白一些。
换做是别的什么样的情况，无论是游击队、爱国者还是霜星，恐怕都不会吝于强行把说这话的人留下要求对方解释清楚——是的，米兰这话一出，就连霜星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但站在这里谜语他们的是米兰。
所以米兰手中的装备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半身异色的大弓——他说：“所以老爷子你现在还要拦我吗？我们现在可没有时间继续闹着玩了。”
“……”
爱国者沉默着。
明明外面仍然那样喧闹嘈杂，射击的呼啸和爆炸的轰鸣、还有被波及的整合运动成员谩骂混乱的声音——但就在这掩体遮蔽的小小领域中，一瞬间仿佛变得一片寂静。
游击队的战士们握紧了武器——他们看向爱国者，等待着那个跟随了数十年的声音，一如既往。
而爱国者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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