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匠魂没有问题 第128章

　　“凯尔希医生？”

　　阿米娅的小脸上满是不解——明明她感觉的很清楚，这个人并不是没有理解他们想要传递的信息。

　　可是为什么？

　　——如果无论真正的整合运动还是罗德岛，抑或是本该即将被触及的龙门，都在这个时候将明确的敌人聚焦在了同一个目标上面……我们到底还有什么理由在这里继续战斗？

　　“我们的行动，我们的事业，还有我们的分量，对他来说并无意义；对他而言我们或许是一支可选的道路，但他并不信任我们，他只信任自己。”

　　“说的更简单点就是，对他而言‘杀死塔露拉’反而才是更重要的事，而这件事他根本不相信我们能做到——是的，就是他看不起我们。”

　　阿米娅：“……”

　　罗德岛干员：“……”

　　博士：“……所以说，我们剩下的牌只有‘那个’了？”

　　“是的，我们只有‘那个’或许有用。”

　　明明说着相同的话语，但其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指代——而博士和凯尔希却好像又心有灵犀一样默契地意识到了一起——让阿米娅登时迷惑了起来。

　　“那个……‘那个’又是什么？”

　　“凯尔希医生，现在的表情跟博士好像。”

　　凯尔希闻言轻咳了一声，顿时恢复到了先前那副淡然的模样；而博士抓了抓头发，不由得感叹了一句：“那家伙的委托果然不是什么轻松活计……”

她叹了口气。

　　然后提高了音量。

　　“爱国者先生对吧……我说一个事啊，你的坚持到这里都还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整合运动的原计划依然在前进，龙门似乎必然成为下一个战场。”

　　“但……”

　　她俩手一拍一摊，啪地一声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直白地说：“事实上，这个阴谋的核心环节已经告破——这座核心城，永远都没有机会接触龙门了。”

　　“！？”

　　爱国者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你们应该感受到了先前的震动，还有现在不自然的停顿吧。”

　　相比之下还是凯尔希的话在此刻多少有些分量——在解释的环节博士自然地让开，让凯尔希看了看通讯组协调的更新信息，出面说道：“这并不是这座地块在接受荒原上的感染者，而是因为它的行动机构已经被彻底破坏，失去了移动的能力。”

　　“……什么？”

　　爱国者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相比之下他身边的其他整合运动成员反应更明显——甚至包括游击队和盾卫，哪怕盾卫们也都是连脑袋都包裹在内的全副武装，也依然能从他们的动作细节里看出他们惊愕的心情。

　　而爱国者的目光看向凯尔希，忽然说道：“是，你们，做的？”

　　如果不是罗德岛……那不管是龙门还是炎国出力，这事本质上都跟侵犯乌萨斯的领土——跟阴谋家在幕后筹划的结果相同，那这样罗德岛的行动还有什么意义？

　　除非，且只有一种可能——哪怕都做到了这种程度，这事依然跟炎国没有关系。

　　但如果罗德岛都能做到这种地步——这种迅速精准、悄无声息地瘫痪整个移动地块的行动，那他们的威胁性和能力或许就真值得爱国者思量一下的了。

　　不是因为他们口口声声说着的理念，

　　而是因为他们的能力。

　　凯尔希摇头。

　　“很遗憾，但并非如此。”

　　“罗德岛的目标是解决感染者问题，在此行中塔露拉必然是我们的终点，但要让如此庞然大物凭白停止，也确实超出了我们的常规能力。”

　　博士在这个时候适时地亮出了她保管的东西——米莎之所以被整合运动那样严密地追寻，除了碎骨本人的诉求之外，明面上的主要缘由也是在此：那是一枚秘钥，一枚据说能够用于核心城控制塔、强制制动核心城的秘钥。

　　爱国者并非不知道这件事——事实上，他在核心控制塔就见过同样的东西，这玩意就在塔露拉的身边，对他们几个整合运动的核心干部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于是一切就都联系上了：罗德岛自称的理念，罗德岛之所以掺和到这事里的缘由，罗德岛可能跟龙门之间的关系，还有罗德岛来到这里想做的事 —— 这一切的一切，在爱国者脑海中瞬间就串联在了一起。

　　问题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如果幕后真的是塔露拉那个阴谋家通篇布局，那为什么梅菲斯特和浮士德在切尔诺伯格就死去？为什么作为强势助力的萨卡兹佣兵团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击溃重整以至于到现在变成了一盘散沙？为什么龙门攻略会处处受制处处不顺、反而像是龙门早就做好了准备伏击、而不是整合运动向龙门发起突袭。

　　以及——为什么霜星会失败？

　　为什么霜星会投降？

　　霜星究竟是向谁投降？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在这里就要揭开谜底——指向他隐约有所猜测、却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离谱的那个可能性。

　　他听到凯尔希这么说。

　　“我们出现在这里，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定位，并尽力和你与游击队周旋拖延时间；因为真正想要阻拦你们的人、委托罗德岛寻找你们的人……”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战术面板，看着上面因为同步更新信息而闪烁着移动的光标，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恰到好处”。

　　“马上就要到了。”

　　——所以，罗德岛还有力量。

　　不是龙门和炎国的力量，而是罗德岛的力量——停下了核心城、挫败了核心阴谋、甚至击败了霜星……甚至！让叶莲娜放弃斗争的也是。

　　“是谁？”

　　爱国者沉声。

　　只是他的问题再不需要回答了——因为真的就在这个“恰到好处”的同时，外围包围着现场的整合运动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道纤细的影子如箭般飞射而出！

　　影子从视觉的尽头出现，没有射向任何一个人，而是射向侧边一栋残破建筑的上部；几乎就在同时，一个更清晰的人影紧随其后。

　　那是个覆盖着厚实盔甲轮廓的身影，在一瞬间复刻着那道纤细影子的轨迹行动，却又在半途划出一道悠闲的弧线、像荡秋千一样中途变向、从众人头顶之上飞跃而过。

　　“——”

　　他的身影从半空中坠下——明明看起来速度并不算迅疾、远没有超出泰拉人的感官和反应，看得出明显包裹在全套重甲之中。

　　光是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其中“分量”的感觉。

　　但——那落地的动静却那样轻盈，轻盈到没有沉重如擂鼓的响动，也没有让人脚心一颤的震荡，反而轻盈地难以置信。

　　——这是……

　　爱国者的身影一震。

　　他的盾卫们也齐刷刷地一震——好像这个甚至都还没展露面目的人影符合了他们的什么猜想，只是如此就让他们不由得战术后仰倒吸一口凉气。

　　“久疏问候，老爷子，还有诸位。”

　　连同脑袋和脸都包裹在盔甲中的来人瓮声瓮气地说——他的左手中是一张有着抓钩的奇怪短弓，右手握着一把带有明显机械结构的剑；落地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抬手向罗德岛一行人摆了摆手打了个招呼，出声却明显是向他们发言。

　　他的头盔在无形中凭空消失，露出游击队陌生又熟悉的黑色短发，随着他转过身来，让他们也下意识挺直身子、在面罩和头盔下面瞪大了眼睛。

　　“我来晚了吗？”

　　“你是……是你！”

　　——是该说意料之外还是预料之中呢？

　　看清那张脸，就连游击队和盾卫一时都再也冷静不下来；他们下属的整合运动甚至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只能看到那个爱国者停滞许久，终于出声道。

　　“竟然、居然……果然是你。”

　　“米兰。”

卷三·方块的重量：3-48·傲之煞（5K）

　　“是你。”

　　说实话，虽然已经对这个离谱的可能性有所猜测，但当这个猜测真的在眼前得到了验证成为了事实，还是让爱国者大吃一惊。

　　——对，大吃一惊。

　　光是从他都按捺不住、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就能看得出他心中的疑惑和震惊——更不用说在他身后的感染者游击队成员和盾卫们。

　　他们确实没有哗然出声。

　　但他们几乎就差表现得哗然出声了。

　　而米兰只是摆了摆手，表情带着他们熟悉的温和，就像在他离队前的最后给他们高强度检修装备、制造备件、指导他们处理自己熟悉许久却也失修多年的老伙计的时候——那么的从容不迫，就好像离开了雪怪和游击队之后、孤身一人的他依然天下都可去得那样从容。

　　他们那时候还唏嘘过好一段时间，曾经一度、一直以为：不过是还有前途的年轻人终究和他们这些走投无路的感染者不同，大家好聚好散，惟愿后会无期。

　　却从来不曾、更不会想到，居然有朝一日还会相见——还是在这么快的未来，还是以这样出乎意料的形式。

—— 就 TM 离谱好吗！

　　“对，是我，有觉得惊讶吗老爷子。”

　　初登场的时候阿米娅就发出了兴奋的呼声，米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向她和罗德岛一众摆了摆手以示招呼；他看向爱国者的身影，明明自己同样全副武装的样子，在这个铁塔般的巨人面前依然显得有些低矮——甚至说得上“娇小”。

　　但他略微浅笑的表情依然那么轻松，就像是因为过于自信反而不需要将自信表露在外，反而显得温和而淡然。

　　“惊讶，但，并不意外。”

　　短暂的停顿后，难以辨识表情的爱国者沉声道：“感染者，敌多友少，雪怪是游击队的一员，与乌萨斯，为敌许久，龙门，全无关联。”

　　“罗德岛，从未接触，我的女儿，不会投降……况且，医疗公司，难当大任，胜不过雪怪。”

　　“思来想去，近期接触，唯一例外，只剩下你。”

　　他本来也是很想看不起米兰的——事实上就算抛开“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站在这里、站在游击队面前的不管是谁，应该也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心，也影响不了他的意志。

　　就算是敌人试图用他的女儿来威胁，那也只会激怒这个心理上几近迟暮的萨卡兹，让他知道三百岁的年纪对纯血温迪戈而言，依然还是个可以拼搏的岁数。

　　他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米兰。

是那个与雪怪之间已经难说谁欠人情、只剩下相交莫逆的，对游击队明确还有恩义在的米兰 —— 那个曾经并没有指责他们的理念、却唯独在方法和行事上毫不留情指明点破整合运动之缺陷和粗陋，条理清晰逻辑明确的米兰。

　　那个正因为他的言辞才启发了他、让博卓卡斯替跳出牛角尖、转而思索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继而将对塔露拉的怀疑放在明面上的米兰——同时也是让他甚至都有过后悔：如果没有那么容易放走他、而是再努力一下争取到他的支持，是否哪怕还是在切尔诺伯格攻略前的敏感时间点、都依然还能扭转整合运动局势的米兰。

　　爱国者收起了攻击的架势，气息也重新变得沉淀下来；他收敛了战斗意图，甚至还明确伸手，向后示意全军待机，才接着说道：“曾经，你辞别游击队，理念不同，我不强求。”

　　“但现在，你站在这里，阻挠我们，妨碍整合运动，是否意味着，你选择，与我们为敌？”

　　他依然记得米兰做出离去决定的那天，在帐篷里对他和霜星提出的那些问题——那些问题的言语依然犀利如刀，每每当他回想之时，都不由得让他深思熟虑。

　　还是那句话：谎言难以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而米兰说的无一例外，全都是整合运动存在的、客观的、不得不正视的问题。

　　他的这句话说的并不凌人，相比起先前对罗德岛摆出的敌意，这话的语气甚至平静地近乎温柔，好像只是单纯地询问态度一样——只有凯尔希阿米娅还有一些更擅长感受气氛的干员和人员，微妙的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可出乎他们的意料。

　　米兰摇了摇头。

　　“你似乎又搞错了什么，老爷子——那种要那么明确立场的问题先不着急，我跟游击队的关系应该还不差说话的几分钟时间吧，听我说完再站队不迟。”

　　“先确定两个前提。”

　　他说：“第一，我妨碍整合运动，和我与你们为敌是两回事；还是那句话，我不评价反抗与复仇的必要性和正当性，所以关于整合运动的理念和口号我不表态。”

　　“但这不意味着，当立于整合运动旗下的你们行将差错的时候，我作为雪怪和游击队的朋友，不会想办法纠正你们的错误，跟你们谈谈方法和方向正确与否的问题。”

　　爱国者：“……”

　　虽然上了年纪之后、作为萨卡兹从卡兹戴尔离开都没有感染矿石病、却在来到乌萨斯后的晚年成为了感染者——病变组织还影响到了喉咙剥夺了说话的自由，却并不影响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逻辑清晰、雄辩且富有感染力的演说者。

　　米兰这话里几个交织的概念性问题，可能人均胎教肄业的整合运动能理解的人不多——偏生他是个能听懂的，才一时萌生出了怪异的心情。

　　——你搁这跟我偷换概念呢？

　　嗯，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但是——你就是这么来跟我们讨论问题的？

　　“第二。”

　　米兰接着说……不，说到这里，他反而忽然笑了起来，笑出了声。

　　“我妨碍整合运动，可不是从现在站在这里开始的，老爷子。”

　　爱国者：“！？”

　　朦胧的窗户纸被捅破，他好像一下就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让他都不由得收紧了握着长戟的手掌，仿佛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也下意识睁大。

　　然后他就听到米兰说。

　　“我从刚离开雪怪小队、坐上坎诺特的车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