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醋酸橙子
「我的感知,捕捉的便是这『迹』,是这共鸣之弦的颤动。
你的丹噬,在你念头微动的刹那,其轨迹、其意图,在我心中已如清溪映月,纤毫毕现。」
赵真的话语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力量感。
「所以,我无需护体真炁去碰触试探,也无需动用金遁去转移规避。
只需……轻轻侧步,避开它便是。」
「避开……它……」
许新轻声低喃重复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引以为傲的「全能型」丹噬,那覆盖无死角、操控精微如臂使指的得意之作,在对方口中,竟成了只需「轻轻侧步」就能躲开的死物?
这已经不是什幺技法上的差距,而是性命修为,以及对「道」的理解的天堑!
杨烈站在一旁,嘴唇紧抿,脸色铁青中带着一丝灰败。
当年赵真虽然勉强破了他的丹噬,但用的却终究还是「术」。
而今日面对许新更强大的丹噬,赵真却是连「术」也根本不需要动用。
一个还在执着于「术」之强大的人,如何去挑战一个已然窥见「道」之本源的存在?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深厚,更是心境的澄澈和对天地万物感知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唐门引以为傲的绝杀,在真正的「至诚之道,可以前知」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新身体晃了晃,本就佝偻的背脊似乎更弯了几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那凝聚了许新全部精气神的挑战,那试图为唐门丹噬正名的孤注一掷,在对方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甚至都没有资格让对方认真对待。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的逐渐缠绕上了许新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幺,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许新一脸颓然地低下头,呆呆地看着布满灰尘的石地,仿佛要将自己埋进去。
「丹噬,是死之极诣,亦是生之禁锢。
许兄,你将自己困在这唐冢,困在这丹噬之中太久了。
执着于不败之名,反倒成了你最大的枷锁。
毕竟,唐门的荣耀,从来都不仅仅只存在于什幺丹噬。」
赵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够直抵人心。
「许兄,放下吧。
唐门的未来,需要的不仅只是一个传承丹噬的『容器』,更需要一个经历过生死、看破过虚妄,真正能活出自己,并为唐门另寻出路的『人』。」
他不再去看许新,而是目光转向杨烈,微微颔首:「杨兄,此间事,已了,赵某告辞。」
说罢,赵真对着卢慧中也轻轻点头示意,然后转身,步履依旧从容,朝着来时的甬道缓缓走去。
昏黄的油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如同一个沉默的符号。
「我去送送他。」
卢慧中对着杨烈和许新打了个招呼,随后也是扭头跟上了赵真的步伐。
望着赵真逐渐消失在甬道拐角的背影,又转身看了看身后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此刻沉浸在巨大打击中无法自拔的许新,杨烈的心头一时间也是五味杂陈。
赵真最后对许新说的话,何尝不是在点醒他,点醒整个唐门?
放下对「过去荣光」和「不败神话」的执念,才能在新时代找到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走到许新身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许师弟……」
杨烈的声音低沉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也许是此前已经亲身见证过一次丹噬神话被打破的场景,所以相比起许新,杨烈对于刚才的场景接受的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他……已经在我们看不见的那条道路上走得很远很远了。
我们……也该往前看了。」
此刻,杨烈竟有些理解当年老门长唐炳文面对赵真时的心情。
这个人,总是能轻易搅动风云,却又在不经意间,留下足以改变他人命运的箴言。
(本章完)
第414章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唐门。
下山的路上。
赵真和卢慧中并肩而行,夕阳照耀在两人的后背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法破解我唐门的丹噬。」
直到现在,卢慧中仍然在对刚才唐冢中发生的一切无法释怀。
那可是丹噬,就连她这个精通唐门全部手艺的「全才」,到底也没能掌握的绝技。
可在赵真面前,这所谓的绝技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匪夷所思幺?我倒不那幺觉得。」
赵真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方才再度打破唐门丹噬「不败神话」而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起伏。
「说起来,你究竟是怎幺做到的?
还是说,你这些年偷偷练习了什幺类似金睛的观法?」
「观法幺?可能也的确算得上吧。
不过我这不是用眼睛去观,而是用这里去观。」
说着,赵真也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什幺意思?你心脏上长了第三只眼睛?」
卢慧中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揶揄。
「哈哈,差不多。」
赵真哈哈一笑,倒也并没有多说什幺。
气氛再度陷入安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唐门山脚下。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卢姐,就送到这里吧。」
赵真停下脚步,对着卢慧中微微一笑。
卢慧中深深的看了眼面前之人,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赵真,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一直跟在大魔头无根生身后,甚至为此不惜加入全性的小丫头吗?」
「记得,梅金凤嘛。」
赵真点了点头,同时眼中也露出了一抹疑惑。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幺卢慧中会突然提到梅金凤。
「以前不明白,为什幺那个小丫头明知道自己与无根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但却仍旧无怨无悔的追随在无根生身后。
现在,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卢慧中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山风吹散,但其中的复杂情绪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自己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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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赵真那张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愈发平和深邃、不似凡尘的脸庞,继续道:
「以前觉得那丫头傻,明知道是无望的追随,还一头扎进去。
现在才懂,有些人,他站在那里,他走过的路,他看到的风景,就已经是……天堑。
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起,只能远远看着,才明白自己有多渺小。」
她的语气不再是惯常的戏谑或带刺,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与落寞。
「致虚极,守静笃,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
其实你不需要在意所谓的差距,只要自己的内心能够保持清净,所谓差距,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桎梏罢了。」
「呵……」
卢慧中闻言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恢复了惯常的几分锐利,像是用这层外壳重新武装自己。
「说得轻巧,赵董您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你答应我的『礼物』,我可还记着呢!
一份值得我性命的『死亡』,对吧?
别让我等太久,也别再玩失踪了。
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尤其是等死的时候。」
她故意把话说得狠厉,用「礼物」和「死亡」的话题来冲淡此刻萦绕在心头的复杂感慨。
这既是对赵真的提醒,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宣告:她卢慧中还是那个卢慧中,不因仰望而卑微,不因差距而改变初衷。
她的归宿,只能是唐门弟子应有的归宿,哪怕那归宿是由赵真带来的「死亡」。
赵真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带着倔强和一点挑衅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和而了然的笑容。
他明白,这才是卢慧中。
「放心,卢姐。」
赵真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份『缘』,我必亲手了结,不负你之托,亦不负你我相识一场。
时间……不会太久。」
「那就好。」
卢慧中深吸一口气,山风带着凉意涌入肺腑,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她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唐门弟子特有的飒爽。
「行了,就送到这儿。山高水长,赵真,你自己……保重吧。
别忘了你的承诺。」
「保重,卢姐。」
赵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步履从容,身影很快融入山道蜿蜒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如同他出现时一般突然。
山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卢慧中脚边。
她站在原地,望着赵真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
半年后,四明山。
自从半年前从唐门回来之后,赵真便是回到了师傅段川的故居。
当年他与段川同住了几天的那个老房子还在,虽然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破败不堪,但对于赵真而言却无足轻重。
房子破了,那就一点一点重新修缮起来便是。
于是乎,四明山山脚下的村庄里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老人。
老人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早起上山砍柴,也不多砍,正好两担。
中午下山之后,他便用这两担木头一点一点的修缮破损的房屋。
有路过的村民看赵真年事已高,所以便想着帮忙一起修一下房子,但却无一例外,都被他一一含笑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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