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好。”
就在诺斯库里姆几乎要松一口气时,那声音却并未停止,而是继续问道,
“以及…您心中见到我等后,一直思索的弱智儿,究竟是何含义?我等并无这般先天性的心智缺陷或发育病症。因此,若您将此词作为对我等的代指,从概念定义上而言,可能…并不十分适合。”
o
通往主厅的道路上,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威尔玛丽娜与阿诺尼并肩走在最前,久别重逢的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跟随而来的居民与魔物们默契放缓了脚步,远远地跟在后面,带着善意微笑,为这对历经磨难才得以重聚的青涩新人,留出私密的空间。
“说起来…阿诺尼,还记得我们很小的时候吗?有一次,你宝贝得不得了的那柄木剑,突然不见了…找了好久。”
威尔玛丽娜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才小声继续,
“其实…是被我不小心在练习时弄断了。我怕你生气,就…偷偷藏起来了。啊哈哈…后来找人重新做了一把新的……但那个时候,你已经陪着你的父母一起离开了。”
在他们身后,那被诺斯库里姆司祭寄予厚望的财宝山,确实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这诺斯库里姆家的宝贝是真多嘿,这堆玩意儿顶兄弟们多少年的薪酬了都…”
瘦削的士兵用脚踢了踢一个半开的钱箱,里面金灿灿的钱币晃人眼,“不过为啥要乱七八糟摆在路中间?碍事得很。”
“不知道,”
他身旁的同伴挠了挠头,打量着那些镶嵌着硕大宝石的华丽摆件,“可能库房堆不下了,把这儿当临时仓库了?”
他们看着威尔玛丽娜和阿诺尼仿佛没看见这些金银一般,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有人迟疑地问道,“威尔玛丽娜大人就这么走过去了?咱们要不要动手……?”
他的话音未落,几个皱着眉的居民已经动手了。
“那肯定的,这宅子这么气派,可也不能这么乱糟糟的。等会儿威尔玛丽娜大人和阿诺尼那小子回来,被这些金银绊着了可不好。”
于是,人们像是清理普通的瓦砾砖块一般,开始动手将这些挡路的钱箱和闪亮的摆件搬到墙角,整齐码放起来。
几个力大的魔物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颤动,显然在极力憋着笑意,见状也伸出爪子或手,帮忙搬动那些沉重的箱子。
若是以前…可能还会有人对这些钱财动心。偷偷往自己的兜里放上一两枚金币。
可是现在……
有啥用啊?我媳妇儿说她们都不用这些了。
诸如此类。
比起钱财,未来的幸福生活,更让人期待。
o
阿诺尼一边观察着寻人魔法所显示的诺斯库里姆司祭的位置,一边与威尔玛丽娜交谈,
“木剑的事…你还记得啊。”
威尔玛丽娜立刻转过头,微微鼓起脸颊。带着点嗔怪,又略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你难道忘掉了?”
“倒也没忘。只是没想到…你也能记这么久。”
听他这么说,威尔玛丽娜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浅笑。她像是忽然被打开了话匣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细长的尾巴也缠上了身侧人的手臂,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再去找芙兰玩吧。听堤露埃拉说,她去芙兰的房间的时候,芙兰是主动从床上坐起来请求堤露埃拉让她魔物化的哦?”
“那国王陛下…”
“应该也已经重新振作了吧?来的路上有看到他指挥民众和圣者们交战。哦对了,其实他根本没生病哦,是父亲派人将他软禁了呢。”
阿诺尼原本还面带微笑听着,直到后面的话落入耳畔,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嗯……嗯?嗯嗯?”
“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哦…不过最先说的果然还是对不起吧。对不起,之前没能鼓起勇气…和你搭话……”
“啊?不是,等…等会儿,威尔玛丽娜,国王陛下的事能不能再说一遍…”
“……”威尔玛丽娜只是笑着向阿诺尼投去无声的注视。
阿诺尼在她的注视中败下阵来,挠了挠头,“啊,哦…我原谅你。不过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吧?作为万众瞩目的骑士团之星,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目光和议论…我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当时需要和我保持距离。”
“没关系的。”
威尔玛丽娜摇了摇头,“从今往后,不会有人再说三道四了!不如说…我已经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了。”
“威尔玛丽娜。”
“嗯。我看到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人的脚步默契停下,同时转向了前方。
就在通往主厅的最后一段廊道尽头,一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将去路完全阻断。
银发如雪,银瞳如冰。
那位剑士的脸上无悲无喜,如同覆盖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和其他所有降临的圣者与英杰一样,比起活人,他站在那里,更像是一尊无魂的人偶。
起始之勇者o雷斯卡特耶。
于此,
再临。
“一起来?”
威尔玛丽娜朝着阿诺尼伸出了手,而他没有迟疑,将其握住。
“嗯,一起来吧。我会尽量……不拖你后腿的。”
他拔出了剑。
她与他也拔出了剑。
那是名为一切为你的圣剑。剑之主曾挥斩出无垠的银白剑光,为迷茫的人们开辟出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那剑锋通透,有如月之华,照出誓言与沉重的期望。如果,他的后代子孙令其蒙尘——
那是名为一切为你的魔剑。剑之主曾于无数深夜对其倾诉,若是未曾承接过这把圣剑,她是不是就能挣脱勇者身份的束缚,更自由地奔向他的身边?如果,她能更早地拥有斩断枷锁的觉悟——
那是方才,由铁匠赠予的,籍籍无名的长剑。剑之主还从未在真正的战斗中使用过它,却在心底将眼前这并肩而立的一幕反复排练了无数个日夜。如果,他能有一日真正站在她的身侧——
剑与剑与剑同时出锋。
而后,剑光如织。
o
通往主厅的雕花木门,在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中,向内开启。
……这么快?
那群愚民和魔物,就这么被雷斯卡特耶解决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个痴呆…天使,让祂乖乖回去继续对付回生圣者,如果愚民和魔物解决得如此之快,那么自己应该还有时间靠着雷斯卡特耶逃离王都。
诺斯库里姆司祭脖颈僵硬,一寸寸转向门口,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闯入者的身影。
相互搀扶的魔物与人类。
黑角。蝠翼。长尾。不详的蓝色纹路。
彻头彻尾的魔物。
却有着和自己同出一脉的水色短发,手里提着的是雷斯卡特耶王室代代相传的……圣剑?
他目眦欲裂,眼前荒谬绝伦的事实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否定……连尾巴都缠住身侧人类的,正是他的女儿,威尔玛丽娜。
至于被她亲密倚靠的男性…哪来的贱民狗崽子?
他的思绪因这堪称荒诞的场面,短暂中断了稍许。
威尔玛丽娜堕落成了魔物,但是…也不是不能继续利用。以她那勇者中的勇者的性格,哪怕是变成魔物,那份被他多年来的教育培养出来的忠诚与服从……尤其是对父亲的顺从,想必早已根植灵魂,不会轻易改变。
借由她的魔物身份,自己不需要那个痴呆儿天使也能离开这里,拿着圣镜和圣冰华骑士团汇合!
……圣冰华骑士团?
如果威尔玛丽娜在这里,那圣冰华骑士团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惊惧,努力让声音恢复往日的威严,朝着那已非人形的女儿下令,
“威尔玛丽娜,过来,站到我身边。”
威尔玛丽娜只是静静眨了眨她猩红的眼瞳,脚下纹丝未动,仿佛没有听见。
一旁的阿诺尼上前半步,平静开口,“诺斯库里姆司祭…许久不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闭嘴!下贱的卫兵!”
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都陷落,圣冰华骑士团想必已经全军覆没,自己苦心经营数十载的权势根基土崩瓦解,那些耗费无数资源培养的密探与骸之勇者也尽数失联…
诺斯库里姆司祭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过往那些手段究竟结下了多少仇家。那些被他上诉元老院剥夺爵位的家族,被他诬为魔物送上斩首台的异见者,被他利用后又无情抛弃的盟友……他们的面孔与怨恨,如同鬼魅般潜伏在王都的阴影里。
他心知肚明,一旦失去权势的庇护,以如今这势单力薄的姿态行走于王都的街道,恐怕不到半分钟,就会有无数手持利刃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向他索要血债。
这幅想象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
正因如此,眼前这已彻底堕落,化为魔物的女儿,尽管姿态如此不堪…甚至玷污了家族的血脉,却成为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也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这根稻草是如此脆弱,如此令他感到屈辱,却又承载着他逃离绝境的渺茫希望。
而这个卑贱如尘的卫兵,以前里他连正眼都不会给的底层蝼蚁…竟敢在此刻打断他,触碰他最后的所有物?
诺斯库里姆的耐心一时都有些耗尽。伪装的镇定碎裂,他指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尖声咆哮
“把你的脏手从我女——”
他没能把话说完。
一股无法形容的疲惫瞬间攫住了他,视野一黑,意识被抛入短暂的休克。
待到眩晕感褪去,诺斯库里姆司祭惊恐发现,自己整个人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掼起,牢牢钉在了后方坚实的墙壁上,背后就是那面高高悬挂冰冷映照着一切的圣镜。
他的右手,被一柄造型华美镶嵌宝石的银质短剑刺穿,钉死在墙上。诡异的是,那里并未感受到疼痛,也没有丝毫血液流出,只有一种被异物贯穿的麻木感。
“啊…对不起,父亲…下意识就……总之,阿诺尼的手其实不脏,虽说有些粗糙,但真的很温暖的。”
威尔玛丽娜认真地说,她抬起与身侧男孩紧紧相握的手,像是故意给被钉在墙上,无处可逃的父亲看到,
“这位是阿诺尼,是我一直以来喜欢的人。您的那些密探,是被我收拾干净的。现在,您真的形影相吊了。所以,听阿诺尼说几句话吧。”
再度被威尔玛丽娜如此直白地告白,阿诺尼轻咳一声,继续说着,“…我的名字是阿诺尼o马斯。你还记得这个姓氏吗?”
“马斯…马斯男爵?还是马斯司祭?”
诺斯库里姆司祭绞尽脑汁搜索着马斯相关,又和自己结仇的姓氏…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应该留下后代,他做事向来干净,不留后患。
“十年前,在诺斯库里姆位于中央街的宅邸工作的佣人夫妇……他们的姓氏就是马斯。被你解雇后,他们同时染上了相同的毒症,不治而亡。”
“……”
谁?
十年前被他解雇的佣人?
好像……是有这么两号人。
那眼前这肮脏又下贱男孩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那个本该随着他卑贱父母一同腐烂在贫民窟的小杂种,居然没死?
而且还成功蛊惑了威尔玛丽娜…该死。
狂怒混合着穷途末路的恐慌,驱使着诺斯库里姆司祭发出最后的嘶吼,试图抓住那些早已腐朽的丝线,
“我过去是如何教导你的?威尔玛丽娜?观人不应只停留于表面…要洞察其动机,算计其得失!你难道真的以为,他在自己的父母因你而死后,还会真心实意倾心于你?别犯痴傻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贱民自始至终,都只是在觊觎你的地位和你的实力!他从未对你真正心动过!”
威尔玛丽娜与阿诺尼对视了一眼。
无需自辩,也不用解释。
两人只是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嘲讽。
“父亲。”
威尔玛丽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主厅中。
她重新面对丑态百出的父亲,和阿诺尼相谈时的少女情态已经消失不见,眼神复杂。
身后的人们和魔物也走到门旁,睁大眼睛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上一篇:我捡到了一个人生模拟器
下一篇:律化娜的明日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