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封神
阳光依旧温暖,麦酒依旧香醇,族民们对未来依然憧憬,对自己的身份依然满足。
蒙着眼睛,所以看不见矿坑深处的累累白骨,捂着耳朵,所以听不见奴隶垂死的呻吟,只沉浸在格雷尔为他们构筑的幸福之中。
然而,在他们看来无比坚实的幸福,被一只手,以最暴烈的方式,撕碎了。
前一瞬,还是晴朗午后,阳光灼热,街道上行人如织,市集喧嚣,农田里的人们正在忙碌。
下一瞬,仿佛有一只手拉上天幕。
映入酒馆内的明亮阳光迅速黯淡下来,原本喧闹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酒客们都愕然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街上的族民、市集的商贩、田间的农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表情诧异地抬头望天。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阴了?”
“要下暴雨了吗?刚才还好好的……”
“这云来得也太快了吧。”
只见,原本澄澈湛蓝的天穹,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浓云吞没。
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到宫殿最高的尖塔,翻滚涌动,透不出一丝天光,白昼瞬间步入昏暗。
“格雷尔。”一道淡漠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三息之内,出来见我。”
话音落下,一股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源自本能的恐惧,自灵魂深处升起。
“哪里的声音?”
“这种感觉……”
孩童停止了哭闹,依偎进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壮年男子手中的工具滑落,脸色发白。
老人望着天空,嘴唇哆嗦着。
圈养的家畜躁动不安,飞鸟惊惶地撞向屋檐,整个王城瞬间被死寂和恐慌笼罩。
“天上……”
一个人不经意抬起头,看着翻涌的阴云表情呆滞,声音不由颤抖道:“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那厚重如海的阴云之下,在云层缝隙偶尔透出的雷光映照中,赫然悬浮着两道身影。
“人,人影?”
“天上站着人?”
“是我眼花了吗?不……是真的!”
在昏暗天幕的背景下,仿佛乌云的两个墨点。
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他们渺小,因为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仿佛天倾。
大筒木云式面无表情悬浮于空中,淡然俯瞰着下方规模可观的城邦,俯视着下方那座最为高大的王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王殿之内毫无动静。
“几息了?”大筒木云式语气随意道。
侍立在他身后的川式眼眸微冷,瞥了一眼仿佛装聋作哑的王殿,微微垂首道:“十息。”
“呵。”
闻言,云式轻笑了一声,开口道:“接近权与力,总让一些人误以为自己也拥有权与力。”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下方那绵延的城郭,下方那高耸的王殿,下方那无数蝼蚁般惊恐的族民,轻描淡写向下一按。
翻涌低垂的阴云,在云式手掌下按的瞬间,仿佛化为了雷池。
轰!轰轰!!
云层深处的雷电被无形之力牵引汇聚,数十上百道粗大的白色雷霆轰然劈落,连接天地,刺目欲盲。
第一道雷霆,径直劈在格雷尔王都中心,那座最为高大、象征着格雷尔无上权威的雕像上。
接下来,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霆,尽数落在王殿。
咔嚓!轰隆!!
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中,由巨石垒砌的王殿瞬间炸裂,无数碎石向着四周迸射!
紧随其后的无数雷霆倾泻着,密集劈落在王都的各个区域。
雄伟的城墙在雷光中崩塌,繁华的街市被雷火吞噬,木质房屋瞬间化为火炬,石质建筑也在冲击下崩解。
阡陌纵横的农田被雷击点燃,金黄的麦浪化为一片火海,驯服的河流被炸起滔天巨浪,腾起漫天白雾。
“啊!”
“救命!”
下方拥挤的人群发出惨叫,在刺目的雷光中瞬间汽化,或者被强大的冲击撕碎,被倒塌的建筑掩埋……
刺目的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将这座刚刚还沉浸在富庶假象中的城市,映照得一片惨白,映照出无数惊恐扭曲的面孔。
就在幸存的族民肝胆俱裂之际。
轰隆隆!!
仿佛地底的血海倒灌,震耳欲聋的水声自王殿方向响起。
血红色的光芒泼洒而下,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废墟,染红了每一个仰头呆望的脸,原本惨白的世界涂抹上不祥的暗红!
那是一道滔天的血幕,浓郁猩红,自那片被雷霆重点照顾的王殿区域,冲天而起!
血幕是如此庞大,如此汹涌,瞬间便直上数百米的高空,如一面遮天蔽日的猩红之墙。
嗤啦!
粗大的雷霆再次劈落,但这一次轰击在冲天而起的血幕上,汽化蒸发化为腥臭的血雾,但血液仿佛无穷无尽从下方汹涌补上。
“是王的力量!”
“王来救我们了!”
“王没有放弃我们!哈哈哈!”
下方侥幸未被第一波雷击波及的族民们,从恐惧中猛地惊醒,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吼叫!
他们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猩红血幕,热泪盈眶,嘶声力竭地呼喊着。
然而,他们的欢呼,没能持续太久。
一个有着猩红竖瞳的男人,身体突然一僵,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痛苦与难以置信。
“嗬!王……”
他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骇人地凸出,布满血丝,几乎要掉出眼眶。
嘭!
随着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撑爆的血袋炸开!
血肉、碎骨、内脏喷溅开来,淋了周围在欢呼的族民满身。
“啊!”
凄厉的尖叫响起,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第一个人爆体而亡的下一秒,不远处另一名同样有着猩红竖瞳的男人,也猛地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鼓胀起来。
“不!不要!王,为什么……我是您忠诚的……”他恐惧地喊道。
嘭!!
又是一声闷响,这名队长也步了后尘,炸成一团血雾。
嘭!嘭嘭!
一个接一个,凡是有着猩红竖瞳、被格雷尔赐予了力量的族民,都开始毫无征兆地爆体而亡,凄惨无比!
他们的死亡,不是因为天上的雷罚,而是来自他们力量的源头,他们效忠的王。
“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炸开了!”
“是王做的?为什么?!”
刚刚升起的狂喜和崇拜瞬间被惊惧所取代,族民们看着身边人接连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脸上狂热的信仰开始崩溃。
而那些炸开的血液并未洒落在地,仿佛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
向着王殿的方向,向着那血幕升起的源头汇聚而去!
而这骇人而残酷的一幕,也落在云式两人的眼中。
“哼。”川式的眼中闪过冰冷和讥诮。
这格雷尔明显是被刚才的雷击重创了,倒也算是果决狠辣,直接用这些“血裔”的生命恢复躯体,抵挡攻击。
“果然,奴仆就是奴仆,生死只在主人一念之间。”
川式心中不由得升起念头,又下意识看向面前的身影。
如果他没有遇到云式前辈的话,其实也和下面那些人没有区别……
终于,就在那遮天蔽日的猩红血幕不断被雷霆轰劈,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彻底崩散的刹那。
“神明大人,请您手下留情!”
一道竭尽全力的嘶吼,猛地从王殿深处传来,穿透雷鸣与爆炸的喧嚣,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是格雷尔愚昧,辜负了神明大人的恩赐与信任,求主上看在格雷尔的微末功劳上……”
吼声突然顿了一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格雷尔的声音陡然拔高道:“遗迹!对!神明大人,格雷尔发现了新的遗迹!”
遗迹?
闻言,川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看向前方云式的背影。
他知道前辈一直在忍界搜寻某些东西,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是在找遗迹。
大筒木云式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向下虚按的手,却缓缓收了回来。
空中翻涌咆哮的雷云骤然一滞,只余下云层深处低沉的闷响。
下方那遮天蔽日的血幕,也仿佛失去了继续维持的力量,像是被戳破的血泡般轰然溃散。
粘稠猩红的血水倾泻而下,污浊的血雨哗啦啦泼洒而下,将本已狼藉不堪的废墟,以及侥幸残存的族民浇了个透心凉。
雷霆止息,血雨滂沱。
在猩红雨幕的中央,那片曾经是宏伟王殿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巨坑,一道身影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格雷尔原本那身华丽的长袍与甲胄,早已在雷霆的轰击下变得衣不蔽体,长发散乱披散,沾满血污与灰尘,狼狈不堪。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腹,显然刚才维持那等规模的血幕,对他自身也是巨大的消耗。
不过,尽管外表看上去有些狼狈,气息不稳,但他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周围的血雨和地面流淌的鲜血,化作丝丝缕缕的血色细流,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随着这些血液的回归,格雷尔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并且开始缓缓攀升增强。
“交出来吧。”
云式淡漠的声音,传入下方的格雷尔耳中。
格雷尔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布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扯出一抹卑微谄媚的笑容。
“是。”他嘶哑着嗓子,竭力表现出顺从,“多谢神明大人不杀之恩,属下这就为神明大人引路。”
说着,他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猩红的光芒闪烁着。
闻言,侍立在云式身后的川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川式嘴唇微动,正要开口,但背对他的云式,微微侧过了头,眼角的余光瞥了川式一眼。
没有言语,但川式把自己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废墟中,姿态卑微的格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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