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治理奇葩小国 第877章

　　意味着，存续计划负责人本人，并不希望计划停止。

　　...........

　　泰拉，海洋，地幔实验室。

　　【致预言家。】

　　【我没想到你还会给我发信息，甚至还是用的这个通讯频段。】

　　【我并不需要你来认可我的计划具有可行性，你应该继续和普瑞赛斯执行你们那充满了牺牲的计划，而不是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我这边。】

　　【但看在你依然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并没有让他的牺牲荒废的份上，我可以向你透露我计划的进度。】

　　【我会改造深蓝之树。】

　　【他会不断地迭代，进化，我会解放他的子代，让他们离开巨兽的躯体，适应更多的环境，攫取更多的养分。】

　　【这养分不止包括物质，能量，还包括信息。】

　　【经由这次改造，深蓝之树，会和源石天然敌对。】（373章）

　　脑海之中依然回响着洛发来的这最后的一条通讯，【预言家】已经打开了深蓝实验室的大门。

　　这是他自“宝藏”离去后，第一次造访海洋。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洛为实验室添加了复杂的权限认证识别系统，但这难不倒【预言家】，他是字面意义上的“全才”，况且，存续计划的负责人有权调配自己计划的资源，而【预言家】，作为总负责人，有能力分配一切资源。

　　为了保证每一个计划都处于可控状态，他在先期项目审核时，便给每一个计划都留下了可以干涉的后门。

　　对于【天堂支点】，他留下了可以中止灭绝令启动的“密钥”，对于【深蓝之树】，它留下了深蓝实验室的底层权限，哪怕是对于【源石】，这项理论上来说并非纯粹的“人类科技”的造物，他也在做着后手控制的准备。

　　那个准备叫做【安眠桥】，是逆向源石同化进程的特殊信息方程。

　　什么，你问为什么没有【保存者】计划？

　　因为【保存者】无害。

　　特雷弗·弗里斯顿，宇宙之中的最后一个愚者，依然在试图拯救他们已然灭亡的文明，而他操持的计划，没有充足的资源，没有创新的理论，也没有来自“宝藏”的支援，它的上限，也不过是让一群人活下来，这是好事，哪怕失控，最坏也不过是静滞所炸掉。

　　那或许会在泰拉这颗星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但归根结底，都上升不到影响塔罗斯星系，更别说和其他三个计划一样，一旦失控，连宇宙都要遭殃。

　　简单来说，这个计划的野心，就和它的破坏力一样，让人安心。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计划总是要有后备手段才能让人安心，不是吗？

　　更何况，普瑞赛斯最近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再加上洛那令人担忧的发言........【预言家】得承认，“宝藏”的牺牲的确为这个宇宙的未来带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但却也给他眼下，带来了无数的麻烦。

　　【预言家】并不后悔，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像是“宝藏”说的那样，他不能优柔寡断，更不能瞻前顾后，事后后悔，让他的牺牲白费。

　　他得承担起自己所做的选择带来的后果，去亲自，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平这些麻烦。

　　就从洛这里开始吧。

　　深蓝实验室中复杂的环境并不能迷惑【预言家】，他就像是他的代号一样，总是能精准的“预言”出那条正确的道路，在绕过几个基础培养室，又途径几座进阶培育空间后，她终于来到了实验室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至少对于【预言家】来说，是这样的。

　　木质的办公桌，相框和旗帜，一把老板椅，比起实验室，这里更像是某个和艾德爱好相同的守旧复古派星区总督的行政办公室。

　　哪怕不思考，【预言家】也猜得到洛将此地布置成这个模样的原因。

　　他也看到了坐在办公椅上的洛。

　　“我没想到你会来，【预言家】。”

　　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和冰冷，她的眼眶周围有着浓浓的黑眼圈，看上去像是许久没有休息过一般。这是很不正常的，因为对于一个人类文明的现代人来说，想要调整好完美的状态，只需要躺进家用疗养仪里休息上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半个小时，即便再忙碌的研究也能挤得出这半个小时。洛看上去这么疲惫，只有可能是她自己不愿意休息。

　　【预言家】微微张开嘴，兜帽下的眼睛里流露出想要关心两句的意思，可在触碰到洛的视线的瞬间，他又不得不将到嘴边的话再咽了回去。

　　洛的眼神很凌厉，仿佛一条能当做刀使的冷冻罗非鱼，又像是一个大润发里杀了十年鱼的鱼贩。

　　她无声的注视着【预言家】，像是在警告着他：

　　不要说出任何所谓关心的话，除非你连我们这最后的一点体面都要撕碎，那样的话，我也不得不对你动手！

　　【预言家】的嘴唇紧抿，停顿片刻，还是选择了直入正题：

　　“洛，我收到了你发来的信息。”

　　“深蓝之树会和源石天然敌对，针对你最新的研究进展报告，和你做出的宣言........”

　　预言家凝视着洛，发出质问：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

　　他并不要求太多。他也不是傻子，他能理解洛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能理解那个曾经很温和，活泼，甚至会让小小的Ama-10都感到亲近，胜过她的造主普瑞赛斯的洛，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宝藏”的决定并未提前告知，洛甚至没能拥有一个正式的告别机会。人类文明发展到当年那个程度，又落魄到如今这个地步，对于他们来说，最为珍贵的，无疑就是“感情”了。

　　“宝藏”这样做，毫无疑问会伤了洛的心。

　　但【预言家】也很清楚，这不是“宝藏”的问题，他毕竟不是他们这个文明的一份子，他不能真正的理解自己善意的隐瞒会造成多大的伤害，而这个时候，没有尽到提醒的义务，也没有对他的牺牲做出坚决的阻拦，甚至帮助他隐瞒，配合他实验，最后拿走了他遗躯的那个，渴望找到“拯救的希望”，为此默认了有人称为“希望的代价”的【预言家】，也即是他自己，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总的来说，是他亏欠她的。

　　所以，他不敢要求太多。

　　一个解释就好。

　　他默认洛可以撒谎，可以隐瞒，可以编造理由，就像是他对洛撒谎、隐瞒、编造“宝藏”消失的理由的时候一样。

　　只要她的目的不是“毁灭【文明】，阻止【存续】”，那即便这个解释的借口有些拙劣，他也可以接受。

　　反正末日也快到了，用“宝藏”开玩笑的时候说的一句颇有道理的话来讲，末日这“一把火”下去，火龙烧仓，什么账，不都平了吗？

　　【预言家】的眼中带着期待。

　　但洛拒绝了这个台阶。

　　“你需要什么样的解释？我为你重新用其他种族的语言翻译一下这段话的含义？”

　　“这是语言学家该做的事情，你应该去问问你的普瑞赛斯，至少她还陪在你的身边！”

　　洛站起身，自戳痛处的斥责让她自己也咂了咂舌，但她没有停下，

　　“就和我说的那样，我会改造【深蓝之树】。”

　　“它不会像陆一样变成一个仅仅为你的【希望】服务的工具，它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永恒的生命。”

　　“它会一直活下去，活到与他重逢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终究不会到来，那它也会继承他的意志！”

　　“它会是一枚为了自己而活的【琥珀】！”

　　她顿了顿，眼神之中甚至有些戾气，

　　“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它必须能够对抗【观察者】，所以它会吞噬海洋，陆地，这个星球，以及【源石】。”

　　“唯有成为‘一切’，才能对抗‘一切’！”

　　“这样的解释，你满意了吗？”

　　【预言家】无言以对。

　　灯光从头顶洒下，却又被他兜帽的帽檐遮住大半，以至于他的半张面庞与那双眼睛几乎完全处于阴影之中。

　　看上去竟然有些危险的气息。

　　“洛。”

　　“叫我陆！”洛呵斥道！

　　“........陆。”

　　【预言家】闭上了眼睛，顺从了她的要求。

　　就像是对待一个癌症晚期的患者一般，当你判断她你手中的资源，你拥有的精力，和你掌握的医术，已经不足以医治她，当你对她宣判，你已经药石无医的时候。

　　你会自然而然的对她更好一些。

　　这是一种人类文明奉行，直到他们的时代也未曾改变的传统，这叫——临终关怀。

　　“陆，那我以人类文明存续计划总负责人的身份，宣布——”

　　【预言家】微微抬起头，郑重的，用宛如死神般低沉的口吻，缓慢而坚决地宣判：

　　“鉴于【养育者】计划已经严重违背【存续】计划‘存续文明，延续希望’的初衷，且存在‘毁灭文明，阻止存续’的可能，现，正式中止【养育者】计划。”

　　“【养育者】计划负责人，洛·陆·伊莎玛拉，立刻停止对【深蓝之树】的研究与改造，并中止整个项目进程，相关资源挪作他用或进行废弃处理，未调配和未使用资源全部就地遗弃掩埋。”

　　“负责人本人，强制休眠——”

　　“我不接受！”

　　洛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控制不住的颤抖，【预言家】分不清那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失望。

　　但命令一旦下达，就不能撤回。

　　他也感到心疼，但他，不能优柔寡断。

　　若是让【深蓝之树】继续发展，即便它能成功，也会吞进整个宇宙的信息。届时，宇宙之间将不会再有任何文明的诞生，唯有一头游曳的巨兽。

　　这是比他和普瑞赛斯的争论，更加极端的情况。他与普瑞赛斯的分歧，尚且还局限于是要将【源石】当做礼物送给新生的文明，还是将【源石】当做文明的墓碑，镌刻下永恒的史诗这一点上，而洛........

　　她的极端，已经促使【深蓝之树】，不再容忍任何“文明”的存在！

　　这已不是她接受与否便能决定的事情！

　　【预言家】一直放在包里的手抽出，手中捏着一管猩红的血。

　　他的代号叫做【预言家】，这不仅是说他的智慧，他近乎全能的能力，往往可以料敌机先，做到【预言】一般的精准度。

　　也是在说，他有能力，去将自己说过的话，变成即将发生的“事实”！

　　作为一早就考核过【深蓝之树】的这几位“大朋友”的总负责人，【预言家】很早以前，便考虑过一个问题——

　　若是巨兽成长之后，不再遵循人类的命令，又当如何？

　　人类已经十分衰弱了，若是巨兽成长到一定限度，现今的人类根本无力对他们进行控制，而那意味着，【深蓝之树】这个原定的方舟，将会失控！

　　人类没有亡于【观察者】掀起的波涛，却会死于方舟自己的崩毁，那会是多大的乌龙？

　　所以，自那个时候起，【预言家】便留下了后手。

　　他对这头巨兽进行了信息的编辑，只要他的血泼洒在【深蓝之树】上，这头巨兽就会死亡。

　　为了防止发生“你该砍我的脑袋”那种意外，而导致巨兽反抗，他甚至规定好了死亡的流程——

　　先是脑死亡，意识崩溃。

　　随后【权能】大幅度劣化，保证不会有不死性的【权能】赋予第二次生命。

　　再然后是身体的崩解，如同正常的二级巨兽那样，崩解后会产生新的巨兽，需保证其效果蔓延到新生巨兽的身上。

　　最后，是静滞。

　　巨兽难以被真正杀死，尤其是在洛的悉心照料下，已经进化到如今这个程度的【深蓝之树】！

　　他们死去之后，也会因为各种原因而重生。重生的巨兽绝大部分已经与原本的巨兽没有必然的同一性，但有部分巨兽却有着“只要集齐碎片，就能完整复苏”的特性。

　　譬如【岁】。

　　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在“毒杀”他们之后，直接静滞它们，是最好的做法。

　　既能防止诞生的新生巨兽重新聚合，导致【深蓝之树】的复苏，又能彻底中止计划，防止出现意外。

　　【预言家】考虑的是如此的面面俱到，若要说，什么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

　　那恐怕就是，他的确没想到，失控的不是【深蓝之树】，而是他的同僚。

　　装满血液的试管向下落下，玻璃在碰撞间破碎，猩红的液体泼洒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洛来不及阻止。

　　深蓝实验室，本就建造在【深蓝之树】的躯干之上，挖空了整个地幔层的实验室，本质上就是为了给【深蓝之树】从地核之中榨取能量，提供更为方便的环境。

　　而这间办公室，更是它的核心！

　　凄惨的嘶吼声几乎是刹那间便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洛踉跄的跑到了窗前，在窗外，无数的海嗣正在坠落，那些建造在【树】状枝丫上的实验室以及堆放的先史文明的物资正在被大量的甩飞，那曾被“宝藏”调侃说“深蓝之树？未来说不定会成为世界树！”的主干，正在蜷缩，翻折，洛甚至能看到期间泛起的病态的红光！

　　那是不属于【深蓝之树】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