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换做是别的人,现在多半得问一句:“你想问点什么?”或者“为什么要找我问询?”之类的话。
但费德里科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机械的回答了一句:“明白。”
“你不问问为什么?”免于被赶走的维娜凑上前,在一旁问道。
“教宗冕下让我完全配合恩斯特先生的工作,身为公证所执行员,根据拉特兰律法规定,我有义务配合执行教宗冕下下达的一切命令。”
维娜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吐槽。
费德里科说的话毫无疑问是充满了政治正确的,正确到你没法从任何一个角度去反驳。但也正因为这种正确,让维娜这样已经算得上有耐心和城府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杠上一句:
“那要是教宗要你自裁,你该怎么办?”
当然,想归想,维娜倒是没有真的开口抬杠。以费德里科这个性格,这个问题几乎可以说是看得见答案的,他多半会真的回答:“遵命”,或者又列出某条维娜不知道的拉特兰律法,去反驳教宗的命令。
这样一想就更头疼了。因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说明,费德里科效忠的并非是某个人,某个国家,或者某种理念。而是纯粹的“正确的奴隶”。
但谁来定义正确?
具体情景定义了什么是道德和正义,于是道德和正义在不同人群的眼中会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在费德里科的观念之中,这个定义者,恐怕只会是【律法】本身。
这样的人很危险,倘若哪一天,【律法】忽然下达了毁灭泰拉某个国家,或者灭亡某个种族的命令,那费德里科是否也会不假思索的去执行?
这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虽然维娜不知道,但恩斯特可是很清楚,【天堂支点】本身就是一个武器,它完全有能力赐给费德里科实现这种计划的武力。
虽然正式的问询还没开始,但恩斯特心中已经有了几分考量和决断。
费德里科果然不适合担当圣徒。
极端的正确亦是一种莫大的威胁,塔露拉的非黑即白就已经险些造就了冻原游击队的灭亡,她尚且还能力有限,而费德里科,他完全是一枚定时炸弹,可能他现在还站在恩斯特等人这一边,但未来,如果有某一刻,恩斯特必须否定天堂支点的理念,甚至关闭天堂支点,那费德里科就会成为最大的阻碍。
诚然,恩斯特可以通过慢慢的教育,引导等方式,去逐渐改变费德里科的状况,让他逐渐放弃这种对“正确”近乎偏执的追求,但这需要时间。恩斯特大多数时候都很忙,他和费德里科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对方初次见面给他留下的印象还不算太好,又不给他钱,他犯不着去硬赶着当这个老师,凭空给自己添堵。
教这样一个,比教十个维娜和拉芙希妮都麻烦,赶得上三个塔露拉了!
心中拿定了主意,恩斯特道:
“费德里科先生,请你先在门外等候一下。我先从阿尔图罗开始。”
费德里科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维娜见状也朝恩斯特递了一个眼神:
“我出去看着,别让他又惹出点什么事情来了。”
这倒不是什么客套,她现在是真怕费德里科守在门口会闹出什么误会来。现在聚集在谢拉格展厅里的人都是各界的名流大腕,费德里科又一点都不会说话,万一又莫名其妙的得罪了谁,对谢拉格,对拉特兰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麻烦事,还是能少一件是一件吧。
维娜紧跟着离开,恩斯特这才看向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方才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她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恩斯特,双手虽然被手铐反拷着,但依然尽力挺直了身板,尽管看上去没什么可观的弧度,但却尽量保持着自诩为“艺术家”的优雅和得体。
此刻,见费德里科和维娜离开,她终于轻启薄唇,带着几分调笑的语气:
“恩斯特先生,见谅。我那不讨人喜欢的弟弟说话一直都是这副模样,若是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这话由你来说,恐怕他是不太认可的。”
恩斯特耸了耸肩,
“据我所知,你们姐弟的关系可称不上太好吧?”
“的确如此。”
阿尔图罗倒是没有在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地方撒谎和隐瞒,她像是一个对不听话的弟弟感到苦恼的姐姐一般唏嘘着摇了摇头:
“费德里科小时候明明还和我挺合得来的,可惜长大了之后就变得有些不通人情了。”
“我其实不相信他的心中就真的毫无感情,但很可惜,每次当我想要演奏他心中的那段旋律,他就总会先把铳顶到我的头上。”
阿尔图罗说着,还试图抬起手指一指自己的脑门。可手腕被拷的死死的,也只能向恩斯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恩斯特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或者说,如果您也对您心中压抑的情感感到好奇的话,也可以解开我的束缚,我很乐意为您这样的人物演奏一曲。”
阿尔图罗的语气格外的诚恳,
“请相信,这是我的荣幸。”
“但这可不算是我的荣幸。”
恩斯特微微摇头。
自己心里压抑了什么情感,恩斯特说不上来。情感这东西是很复杂的,它的确是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很多时候,却不等同于什么好东西。
被深埋在地下的可不一定都是宝藏,也有可能是核废liao。
恩斯特对此好不好奇,或许有点好奇,但绝没有到必须要去挖掘一下的地步。更何况,这里是什么地方,拉特兰的万国博览会现场,恩斯特向来是克制的,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展露自己秘密的爱好。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本能充满好奇心,恩斯特也不打算让阿尔图罗来“演奏”。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为那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轻而易举让他人去触摸,去了解,甚至去根据自己的理解“演奏”,那还算什么?
如果非要找个人倾诉,他宁愿去找维娜,霍尔海雅,克丽斯腾她们分享。
“我找你是有原因的。”
恩斯特道,
“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吧?”
“您是指什么?”阿尔图罗明知故问,“拉特兰公证所的重刑通缉犯?万国峰会指定的涉嫌参加恐怖主义的危险人物?还是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被您亲手逮捕的囚徒?”
“亦或者说,您是指拉特兰为我加授的那个头衔?”
“圣徒?”
恩斯特没有理会阿尔图罗的挑衅,他尽量观想着费德里科那张扑克脸,将阿尔图罗那似乎天生就带着源石技艺的嗓音模糊,平静道:
“你对这个身份有什么看法?”
阿尔图罗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恩斯特,罕见的陷入了思考之中。双腿交叠,似乎是在疑惑是自己的源石技艺出现了什么差池,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片刻之后,她微微摇头:
“【律法】选中了我,这同样让我惊讶。”
“如果要问我对此有什么想法的话。我很好奇,【律法】是什么模样?它又是否也有,被隐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动听旋律?”
“如果有的话,我倒是真想有机会,能演奏一番啊。”
“恩斯特先生,您见过【律法】吗?您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第三百零六章 很遗憾,三个月,不合格,踢出.jpg
恩斯特觉得阿尔图罗果然有点问题。
正常人怎么会对一台大机器产生这种欲望的?你小子还是机械神教的?
哦,对阿尔图罗虽然是圣徒,但还没见过【律法】的真实模样,她还不知道【律法】其实是个超级计算器。
那就更变态了不是吗?既然阿尔图罗还没见过【律法】的本质,还没对【律法】祛魅,那在她一个萨科塔的心中,律法不就应该是神圣的,圣洁的,不可侵犯的吗?
那你还这么......呃......不好形容。
恩斯特一时之间有些词穷,竟然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形容阿尔图罗想要演奏律法欲望的这种行为。
有点亵渎。
你们拉特兰是不是全是反贼啊?
安多恩是拉特兰制度的反贼,费德里科是潜在的反对教宗的反贼,阿尔图罗是拉特兰思想上的反贼。
还个个都反的不一样!
“律法并不是一个人,也不存在可以被演奏的东西。”
恩斯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要说它是否有什么被隐藏起来的秘密,或许的确有,但那就不是你能知晓的了。”
阿尔图罗歪了歪头:
“但是,恩斯特先生,我不是圣徒吗?”
“圣徒不都有权力觐见律法吗?”
“您为什么确定我就无法知晓了呢?”
恩斯特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的决定。”
“您能代表拉特兰?”阿尔图罗反问道。
“我能。”
出乎阿尔图罗意料的,恩斯特居然毫不遮掩,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
阿尔图罗懵了。
她虽然被关在特殊的监牢里,受到严密的监视,但出于对【圣徒】最起码得尊重,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也给她安排了一个还算体面的生活,而且从未封锁过她的信息渠道。
她可以在牢房中使用终端连接拉特兰的城际网络,也可以从守卫哪里获取到最新一期的拉特兰日报,甚至如果她需要,她可以申请拿到教皇厅的一些机密情报。
除了没有自由,她什么都有。
因为她是【律法】选定的圣徒,而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无法忤逆【律法】的意志,像是限制自由和进行审查这样的做法,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故而,阿尔图罗其实也知道很多恩斯特的事情。
这毕竟是亲手将她从莱塔尼亚给逮住,送进了拉特兰的监狱里的人。
如果没有【律法】的横插一脚,阿尔图罗现在恐怕真的要蹲大牢蹲到牢底坐穿的地步。
她自然对恩斯特这样一个有些“不近人情”,且对她“似乎完全不感兴趣”的人感到好奇。
她接触过的统治者也不算少,莱塔尼亚的那些选帝侯,因为她的乐曲,她的美貌,还有她的源石技艺,常常将她奉为座上宾。其他国家的领袖们,对阿尔图罗犯下的所谓“罪行”,大多也根本不在乎。
大家的道德水准都很灵活,只要死的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就不怎么关心。哪怕死的就是他们治下的百姓,只要能确认阿尔图罗的源石技艺的特殊,他们也乐于“原谅”阿尔图罗。
唯有恩斯特,在阿尔图罗表露了自己的身份,搬出了选帝侯,并暗示了自己的源石技艺之后,依然不留情面的将她交给了拉特兰。
而在她深入了解了一下恩斯特的事迹之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大致了解了恩斯特的性格。
他应该不是这么“张扬”的人才对。
恩斯特能得到泰拉诸国的认可,少不了他在各方面的“克制”与“保守”,他常常往来于诸国之间,但很少真的对诸国的制度,领导者,或者现状进行任何评价和干涉。
王侯将相,他平等交流,总统骑士长,他也谈笑风生。某个地方的人民日子过得朝不保夕,他会用“人道主义”这个挑不出错误的名头去提供一些援助,但他从来不会去批判“这是你这个当领导的没有做好,是你们国家的制度有什么问题”。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奉行着“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原则。
但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能代表“拉特兰”?
似乎是看出了阿尔图罗眼中的惊讶和疑惑,恩斯特笑了笑:
“阿尔图罗,你有点太依赖你的源石技艺了。”
“你不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你追求的所谓【本能】又何尝不是一种掩饰。”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觉得你可以引导我们谈话的节奏?可以让我认可你说的话?那你就有些太天真了。”
“我可以大方的告诉你,我并非不强势,只是很多时候,强势只会把事情变得糟糕。我认为泰拉的命运是一个共同体,互相合作才能实现共同的发展和进步,所以我甘愿做这个黏合剂。”
“我秉承着的态度,既不是【和平主义】,也不是【保守主义】,非要说的话,只能是【责任主义】。要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和造成的结果负责任。”
“你大概理解不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恩斯特难得的阴阳怪气了一句。
他当然不是什么软弱的人,软弱是办不成事情的。就像他说的,他只是负责任。
你得先想到自己的做法会带来什么后果,再为这些后果准备好应对的措施,才能去办一件事。因为指责也好,谩骂也罢,都解决不了问题。谢拉格要稳住自己的地位,就得在国际社会上扮演一个负责任的小国。
而阿尔图罗就从来不会对自己做出的事情和造成的影响负责任。
她说自己只是拉了一段曲子,真正造成骚乱是那些人自己心里早就想要发动骚乱的原因。她认为自己的源石技艺只是让人遵从本心,所以哪怕有人在一个疲倦的加班夜晚在听到她的乐曲后走上天台化身空中飞人,也和他无关,应该怪他自己。
这种观念居然能得到一部分人的支持,恩斯特觉得匪夷所思。
要他说,两个字“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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