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但我们准备的样本量非常的充足。”
紫罗兰般恬静的少女轻声道,
“等到源石布满这片大地的那一天。”
恩斯特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普瑞赛斯便走到了她的身边。
棕发的人类牵起面前昔日同胞与友人的手,菱形的眸子抬起,望向恩斯特时,真诚而恳切的视线仿佛能直达他的内心。
她的声音响起,本该让人身心愉悦的嗓音却令人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层重重的担子:
“到时候,源石便能完成所有的准备。”
“人造的琥珀将会开始工作,人类的文明将能以这琥珀为核心,重新布满整个宇宙。”
“我们都将重启我们的未来,我们也都可以与过去重逢。”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个结局啊,对吗?”
恩斯特没有回答。
一是因为,这个“对吗”,有些太过沉重。
二,则是因为——
“普瑞赛斯?”
恩斯特呼唤道。
研究员少女抬起头,目光对视,以为回应。
他的眼中闪过些许了然,提出了质疑:
“这个问题,不是‘辩论’的一部分吧?”
恩斯特松开手,注视着这位再次陷入沉默,但却依然没有任何“关于她所思考事情”的心声响起的研究员少女。
“辩论”之中,辩论者与哲学家之间不会有丝毫隐瞒,思想,理论,乃至情绪都在不断地交锋,为了保证人不会因为语言的局限性而难以表达清楚自身的意思,所以“心声”也会在思考时响起。
恩斯特就是如此。
但这规矩未免有些不太公平。
毕竟,他面前这位普瑞赛斯小姐,打从一开始,虽然一直在说“实话”,但恩斯特,却从来没听到过她的“心里话”啊!
第六百三十三章 现为依然被渴求之物
在“辩论”中,没有人可以隐藏自己的思绪。人内心的所思所想皆能被直截了当的传达出来,以达成无障碍的沟通。
这是普瑞赛斯亲口所述的,有关“辩论”的规则。
这种思维与思维之间的碰撞,无疑是能够叩问自己内心深处的良机。某种程度上说,这或许也正是预言家和保存者喜欢这种“古老的形式”的原因。
它很真诚,至少对身处“辩论”之中的人,很真诚。
但恩斯特却注意到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他的确在遵循着“辩论”的规则,将自己的心声吐露出来,不管是吐槽,还是感慨,是欣喜,还是叹息,这些思索和情绪都被赤果果的展现在了外界,也成为了他能那么轻易被读懂,且至今难以取回谈话的节奏的原因。
但站在他对面的,名为【普瑞赛斯】的研究员,却似乎“并非如此。”
过大的信息量让恩斯特在最初的时候忽视了这一点,他的大脑忙于处于【琥珀】,【伐木工】,【前文明】等种种重磅级的信息,这台因为“稳固性”还没办法更新换代的老式处理器几乎都快被普瑞赛斯直接干冒烟了,自然也没有闲暇的机能去运算这个问题。
但普瑞赛斯在恩斯特问道:“如何完善源石”的时候,陷入的短暂沉默,让已经缓过来的恩斯特,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她在那一瞬间的思索,并没有被揭露出来。
或者说,她在整场谈话中,从来没有吐露过她的心声。
这场“辩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普瑞赛斯根本没有在辩论,她坐在高高的观众上,像是一个法官,陪审团,或者律师,静静地陈述着自己掌握的一切“证据”,然后坐视比起站在“辩论席”,更像是站在“被告席”上的恩斯特,在她的证据攻势下,一步步的动摇,一点点的怀疑,最后逐渐释然,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实的真相”。
恩斯特在前世就经常听到这样的说法。
最真实的谎言,是九真一假。最被人相信的真相,是他自己发现的“真相”。
别人告诉他的,他始终都会保持怀疑,但假如真相是他亲手从一个个线索之中抽丝剥茧而出,那就不一样了。
人们会无比相信这个“自己思考得出的答案”,并拒绝接受任何耳朵辩驳。
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便是一种最粗浅的这样的心态的表现。
可这样得出的真相真的是真相吗?得出真相的过程是否有引导性,某些事情,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是不是可以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答案是肯定的。
只要沉下心来思考一下,普瑞赛斯可以“春秋笔法”的地方有很多。
比如他穿上那当时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因为牺牲,而不是“被自认为的朋友逼上了绝路”吗?再比如,如果自己真的如普瑞赛斯说的那样,曾经和她,还有预言家亲密无间,甚至愿意为了保护他们,牺牲自己,去充当源石计划的蓝图,那为什么,无论是凯尔希也好,保存者也罢,都对普瑞赛斯持有一种过于诡异的态度?
凯尔希一副害怕普瑞赛斯的模样,连她的名字都不能提。保存者特雷弗·弗里斯顿更是在听到自己提起【宝藏】这个词之后,第一反应便开口,询问自己是否已经见过了普瑞赛斯,还在自己回答明显表达出不知情后,似乎略微松了口气?
这些诡异的态度为何会出现?如果按照普瑞赛斯自己的叙述的话,那她的人设几乎肯定可以说是一位全心全意扑在拯救人类文明的重担上的科学家才对吧?
著名警察大史史强警官有名言:“事出反常,必有妖!”
推论到了这一步,普瑞赛斯一定隐瞒了什么的怀疑,就几乎可以成立了。
恩斯特的确没有证据去证明这个怀疑,但怀疑怀疑,保有质疑本身就不需要什么证据。
再说了,即便是真相,也不一定就导向真相。
恩斯特可见过太多嘴上说的真诚无比,话里话外每一句都是真话,但和事情真正客观上的那个“真相”,却几乎截然相反的例子了。
最简单的例子:调查问卷。
设置这么几个问题:你认为人的健康重要吗?你认可运动对身体好吗?你是否觉得,如果有一个机会,能和大家一起跑步,互相有个伴还能锻炼身体,是很不错的主意?你是否觉得,自己有些时候做事需要些许的督促?
很显然,这几个问题,绝大多数人都会回答是。
那么,各位回答是的朋友,上学的时候,一定是非常热爱衡水式的跑操咯?
同样的,反过来也一样的,恩斯特都不用举例了,这是最常见的手段,轻而易举就能通过“事实”,把事情引向非事实的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恩斯特会觉得“心里话”和“实话”,并非同一类型的原因。
所以,恩斯特抽出了普瑞赛斯握住的自己的手,道出了那个真相:
“这个问题,应该不是‘辩论’的内容吧?”
普瑞赛斯的手攥着空气,紧了紧,旋即有些无奈的放下。
她看向恩斯特,脸上并没有恼怒的神情。似乎被识破,也是她预料之中的场面。
“这些不是。”
她再一次说了实话,就像是之前一样,她不愿意在【琥珀】的面前撒谎。
“‘辩论’是对潜意识和内心的拷问,是思维与思维,灵魂与灵魂的碰撞,是思想野兽的斗兽场。”
“你根本不知道【源石】的相关信息,你的思维,再怎么向内讨论,自然也不会向你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你问出了,那么就是我的失职。”
她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恩斯特有些不寒而栗的话,
“因为那意味着,我当初擦灰尘的时候,擦得不够干净。”
灰尘,是抛却他琥珀本身所保有的地球的记忆之外的,其他后来的记忆。
为了完美的研究【自然琥珀】这个范本,普瑞赛斯亲手掸去了那些蒙在其上的尘埃。或许为了简单快捷,又或许是当时的前文明的确已经穷途末路,实在是没时间也没能力去找一个其他的行之有效的办法,所以,这个擦拭的过程,是通过理论上来说会“消灭记忆”的物理抹杀进行的。
所以,擦的不够干净,换种说法就是“杀的不够彻底”。
虽然不带感情的来看,这句话放在普瑞赛斯的角度,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恩斯特还是察觉到了些许的凉意。
被杀的不是你,你不懂。
有个长得很好看的,你的前世好友兼凶手当着你的面和你道歉,当初下手的时候可能轻了点,这感觉真不是一句“奇妙”可言。
这位文明末的女科学家,似乎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才终于稍稍展露出了一丁点的,属于末日幸存者的......疯狂与冷漠。
他咽了一口口水,这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被告知,该怎么中止这场“辩论”。
沟槽的保存者,谜语人就算了,这下又是要干什么了!
这都搞的什么玩意,虚拟现实游戏不给登出按钮是吧?我对面可是有个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前文明女鬼在跨着网线黑到你的服务器里面来追我诶!你就不做点什么吗?!
“这么称呼我,未免有些........”
普瑞赛斯一时之间有些欲言又止。
恩斯特连忙捂住了嘴巴。虽然这话本来也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
察觉到了捂嘴根本没什么用,他立刻又选择了转移一个话题。
“那你为什么还找到我?”
“普瑞赛斯,你应该已经清楚我的怀疑,我也就不妨明说。”
“你的话到目前为止,于我而言都是一面之词,我需要更多方面的求证,向保存者,向凯尔希,向预言家。而在这之前,哪怕我假定,你所说的一切,每一句都货真价实。那你也应该已经没有找到我的理由了。”
“源石能够自己增殖,源石计划按照你的预测,能在下一次伐木工到来之前完成,人工琥珀已经濒临成型,我这颗天然琥珀还有什么用?”
“还是说,你找到我,只是为了和一位已经一无所知的老朋友叙叙旧?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当一个倾听者。”
普瑞赛斯轻轻摇了摇头。
“恩斯特,请相信,我的确愿意将我们曾经所经历的,所见证的,所约定的一切都对你倾囊相告。我对你所说的话,也没有半句虚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常常与你进行沟通,你随便找到一颗源石,都可以借之与我对话。”
“但是,我此番如你所见,不惜在弗里斯顿的‘辩论’中横插一脚,也想与你见面,的确如你所料,另有所求。”
“这个请求关乎我的挚爱,你的挚友。预言家。”
普瑞赛斯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尴尬,她抬起手,十指指尖戳了戳,斟酌着,委婉地解释道,
“因为一些......呃,难以预料的意外.......预言家他......”
“他失忆了?”
“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不可挽回的损失。”
恩斯特和普瑞赛斯几乎同时开口道。
下一秒,普瑞赛斯的脸上闪过不加掩饰的诧异,虽然只有短短的瞬间,但一直注视着普瑞赛斯的恩斯特还是捕捉到了那份转瞬即逝的情绪。
没有去深入思索这份诧异,因为那不是可以在这里被思考的问题。
普瑞赛斯似乎很惊讶自己知道预言家(博士)失忆这件事。这就是恩斯特现在的想法。
为了防止思维滑向思考的深渊,恩斯特再一次开口强迫着续上了话题:
“所以,你是想要?”
普瑞赛斯深深地看了恩斯特一眼,回答道:
“我想要......另外一部分,关于灵魂稳固性的那一部分。”
“能否请你,协助我的研究。”
没等恩斯特开口,她的形象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在刹那间扭曲了起来。
是【保存者】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变故,开始尝试人为的中止这场“辩论”,或者说“审判”。
察觉到了自身的时间已经不多,普瑞赛斯加快语速:
“还请不要马上拒绝。请相信,我也不希望你无私的牺牲和奉献。”
“源石已经储存了许多的信息,也会持续的记录泰拉大地上的信息,借由它,我们可以做——”
普瑞赛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消散的是他的身影,以及恩斯特的所有视野。
短暂的眩晕后,恩斯特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保存者】巨大的机械瞳孔。
“你没事吧,‘辩论’出现了一些错误,可能是太久没有运行了。”
恩斯特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保存者】,开口道:
“可以重复一下那句话吗?”
保存者一愣:“哪句?”
“你有没有见过普瑞赛斯。”恩斯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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