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现在,你闭门不出的时间结束了,把门打开!”
“........”
大门没有回应。
恩斯特看了一眼克丽斯腾,克丽斯腾的表情实打实的愤怒。
于是,他向前几步,站在了那扇门前,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纵使一切毁灭,人类荣光永存。”
这是他在律法之前听到的话,是那段录音输入后,一堆杂音和乱码之间,他能听清楚,看明白的唯一一句。
但大门还是没有做出回应。
恩斯特皱起了眉头。
这句还不够吗?还是说,他也和律法一样,必须要我播放那段录音才有反应?
不,不应该,如果是那样的话,克丽斯腾怎么就能得到回应?
恩斯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而在他之后,先一步抵达了现场,直接跳了300米的高度下来的锡人感受到了腰间玩偶的悸动。
“大总统阁下?”
“让我去开门。”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的马克·麦克斯开口道,“让我见见......父亲。”
“这......”
锡人犹豫了一下,站起身,刚要走出,大门之前便再次传来了声音。
“How are you?”
良久的沉默。
就在恩斯特都觉得,答案是不是又一次错了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复杂的叹息:
“Fine,thanks,and you?”
我很好,谢谢,你呢?
三万年了,数次死机,石棺冷冻失效,守护的东西尽数毁灭,我什么也没做到,我真的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多谢你的关心了。
你呢?
大门缓缓打开,在一尘不染,仿佛时间静止的空间之中,巨大的,瞳孔般的视线注视着门外的众人。
于已然消磨成尘的过去,投来的深深一瞥。
第六百二十九章 你见过普瑞赛斯了?
这是一片连时间都为之静止的空间。
无数的石棺,如果用先史文明的官方说法,应该被称为“静滞立场休眠舱”被存放在这里,每一具石棺之中,都曾经保存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些生命,来自一个足以用伟大来称呼,而且不用附加之一的文明。他们从母星出发,征服了星系,征服了河系,征服了整个宇宙。他们在星系之间建起雄伟的巨构,从恒星中汲取能源,以星门联通文明的各大疆域,他们的交流没有界限,即便相隔连光都要花上数十万年才能到达的区域,他们也可以向彼此传信。
他们从未懈怠。在宇宙被他们纳入囊中之后,他们的目光又马不停蹄的放在了亚空间。经过战士们前赴后继的开拓,科学家们艰苦卓绝的解密,亚空间的秘密在他们的面前逐渐展露,神秘不再神秘,危险不再危险,他们在精神中植入道标,便是恐怖的邪魔也难以动摇他们的思绪。
他们自称为“人”,他们的种群被称为“人类”,时光荏苒,许多人已经记不清楚他们的母星在何方,也不了解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何处,但他们始终都坚持着这个统一的身份认同 ——【人类文明】
然而,就像“宝藏”曾为他们讲述的,那宛如故事一般的已经无比遥远,不会再有人去主动学习研究的历史一样:
当年,在素未谋面的母星都尚且处于蒙昧的年代,生活在名为古罗马的文明中的人类,在宏伟华丽的大浴场中吹着口哨,认为帝国就像身下的浴池一样,建在整块花岗岩上,将永世延续。
随着巴西琉斯人头的落地,现在人们知道,没有不散的宴席,一切都有个尽头。
人类文明也一样。
当一个个“人”都别无选择的跨入了静滞立场休眠舱,当他,特雷弗·弗里斯顿上传自己的意识,制成半AI的智能生命,当无可奈何之下被宣布“保存者计划”被正式执行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这一睡,大约便是永别了。
永别了,家人。
永别了,朋友。
永别了,文明。
特雷弗·弗里斯顿,赞同这个说法。
静滞立场休眠舱,被称作“石棺”,似乎反倒,更加贴切。
毕竟,人类文明努力了万万年的时光,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祖先那一口小小的棺材里。
这个小盒,才是你永远的家啊。
而当这些“小盒”时隔三万三千年,再次重现人间,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开盒者,特雷弗·弗里斯顿心中的沉重,可想而知。
他甚至有了些许的宿命感。
或许这就是终末了。
直到他在最后的沉默中,听到了恩斯特的声音。
“How are you?”
我好吗?一点也不好。
但特雷弗·弗里斯顿没有如此回答。
他几乎是惯性般的将几个词语涌到了嘴边,望向恩斯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好奇。
他于是打开了门。
“你说谎了,你骗我。你没有遵守承诺。”
克丽斯腾的指责声是第一时间映入他的接收器的。
金发的亚人很生气,她控诉自己背弃了承诺,明明她带来了恩斯特,但弗里斯顿依然没有第一时间为她开门。
弗里斯顿也只能笑笑,尽管他现在不具备做出这个表情的能力。
不开又怎么了?凭泰拉现在的科技水平。他打定了心思不开,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破开这里的防御。
这里可是以“能防御观察者的攻击”为标准修建的。
什么?你问能防住吗?
当然不能,一旦观察者来了,就静滞所这点防御,肯定死定了。观察者也知道这一点。观察者甚至可能知道保存者知道祂知道这一点。
但无所谓吗,这已经是当时的人类利用最后的资源打造出来的防御措施了。
他没办法防御住观察者,但他能让沉眠其中的人觉得,自己只要睡在里面,就能得到保护,防御住观察者。
如果“宝藏”那时还在的话,他肯定会锐评一句:“至少能求个心安是吧?”,可惜.......
只能说,人类的智慧永不过时。
“大门打开了。”
他平静的开口,机械的音调搭配无比醇熟的哥伦比亚口音维多利亚语,像是开拓地传说中的异端信仰的赛博上帝。
“进来吧,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克丽斯腾倒也不客气,眼见自己的指责没有生效换来预想中的退让,她立刻收起了表情,快步走进了静滞所之中,扫视了一眼房间内的大体布局。
无数长方体,造型奇特的黑色器材,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眼球状发生器——似乎是这位说话者的本体,以及整个场景中亮着的,暗红色的灯光。
这并不是一个非常适合谈话的氛围,更像是某种某日时刻建立的避难所,挤满了苟延残喘的人群。
哥伦比亚自诩“科幻电影”的丧尸系列题材电影中常有类似的场景。
在尝试着去触摸一座石棺,却顷刻间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意的刹那,克丽斯腾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谁?”
“特雷弗·弗里斯顿,一个旧时代的亡灵。你可以叫我的代号——【保存者】。”
特雷弗·弗里斯顿看了一眼恩斯特,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们是谁?”
克丽斯腾又问。
“我的同胞,我的亲人,我的挚友。”
弗里斯顿回答道,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当初就和“宝藏”一样,是“不变论”的支持者。名为特雷弗·弗里斯顿的【保存者AI】,完全由他上传的意识进行主导。自己是否是特雷弗·弗里斯顿本人这个问题,一直到了今天,他从未有片刻动摇过!
“他们和你,是一个种族?”
克丽斯腾略显讶异。不仅是他,霍尔海雅,恩斯特也感到些许惊愕。
霍尔海雅惊讶的和克丽斯腾大同小异,是对保存者的存在和眼前埋藏在特里蒙地下的场景感到惊愕。
而恩斯特的观察点更奇怪一些。他是在感慨,怪不得大总统是个鸟人,机魂觉醒的审美这么奇葩。但如果特雷弗·弗里斯顿是他的父亲的话,那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他爸这造型,也的确很难让人不印象深刻。
至于克丽斯腾和霍尔海雅惊讶的“前文明”的情况,恩斯特倒是没那么大惊小怪。
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了。除非他现在再接到一份灭绝令,不然什么事情都不足以让他感到惊讶!
“恩斯特那句古维多利亚语,为什么会突然得到你的注意?”
克丽斯腾再次问道。
弗里斯顿微微一顿,回答道:
“这于你而言,或许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闲话客套话,但对我来说,这是跨越了三万三千年的一句故人言。”
“我不懂,这句言论并不像是什么密码?还是说,身为一个机器,你其实有感情?”
克丽斯腾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是收获了一个不得了的发现。
泰拉大地上黑科技不少,像是能够进行人工智能对话的机器人,罗德岛就有不少,莱茵生命也有在进行机器人的开发,某位戏份非常少的梅尔小姐,就有一间专门进行米波机器人研发的专属实验室。
但能对话,能办事,和真的有感情,是两码事。人的感情是最难以复制的东西,因为这关乎着神秘的“灵魂领域”。
如果在现场的是斐尔迪南,他会从此把弗里斯顿当做挚爱,请求他允许自己用静滞所的墙壁打造【神·动力甲】。
如果在场的是小贾斯汀,他大概会把静滞所开发成一个考古旅游景点,请游客来观赏一下比最悠久的历史还要悠久无数倍的活化石老前辈。
可惜在场的是克丽斯腾。有感情的机器,克丽斯腾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弗里斯顿拆开来,看看它的构造。并不惜一切代价的试着进行仿造。
好在,恩斯特在这里。
他拦住了眼放金光,差点就要发表搞事言论的克丽斯腾,向着弗里斯顿点了点头,自然的接过了话题:
“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这么一句如此普通的话,会成为让您做出行动的关键。”
让我行动的,是这么一句话吗?
弗里斯顿不置可否。
言语有其分量,而分量取决于说话的时间,地点,以及人物,语境。
女朋友在床上靠着你的胸膛,和你娇滴滴的说一句“今晚不准睡觉”,你脑子里可能已经开始春光旖旎了。
但如果是将军,元帅,司令员当着全师的人在操场上吼一句“今晚不许休息”,那你多半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山河统一了!
真正让他动心,是谁说这句话。
弗里斯顿再次将问题抛了回来:
“倒不如说,我更好奇,这位......如果放在现在的泰拉,应该被称作【菲林】的种族的成年男性生命,你是怎么得到这条信息的?”
而这次,恩斯特没有再回避:
“是哥伦比亚大总统,马克·麦克斯在与我的交谈中透露的。”
恩斯特瞥了一眼身旁的克丽斯腾和霍尔海雅,短暂的停顿片刻,选择补上了那句:
“他称呼我为【宝藏】。”
风静止了,保存者的视线凝固了,有那么一瞬间,恩斯特甚至觉得,这里摆放着的无数石棺中那些他并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生命,在这一刻,都将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自己。
为什么他们这么大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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