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不是因为温德米尔是贵族,所以温德米尔有了能做出决断的权力。”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温德米尔的先祖,在关键时刻,为我们的国家做出了这样关键的决策,所以,温德米尔最后成为了贵族。”
她这话说的离经叛道,哪怕是安费莉丝,听着也不由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对于绝大部分贵族来说,权力来源于血脉。
但戴菲恩在告诉她,他们的权力来源于别人的认可。
温德米尔公爵是标准的大贵族,当年吊死阿利斯泰尔的时候,她选择的是默许,就足以证明,她从不认为自己的权力来源于皇帝,她只认自己,只认自己的力量,以及作为力量来源的家族,法术,以及军队。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思想也没有什么错误,甚至可以说,非常符合她作为一个大贵族的身份。
毕竟,她从出生,到继承爵位,再到如今要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女儿,从头到尾几十年的漫漫人生,可从未有谁对她说过,你的权力是我赋予的,更没有人能从她的手上夺走她的权力。
但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
同样坚信自身权力与生俱来,不可动摇,不可摧毁,不可剥夺的贵族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快要走到末路了。
他们之中,保守一些的,如萨尔贡的王酋,乌萨斯的小贵族,如今一个接一个被内部爆发的叛乱送葬。
他们的尸体被吊起来,被愤怒的人民鞭挞,刺穿,而如果其他的贵族们只会感慨一句“真野蛮!”,那这个结局离他们也并不遥远。
开明一些的,如卡西米尔的监正会,大骑士长罗素女士,哪怕她尽全力试图拉着监正会、拉着腐朽的骑士阶层通过改革的方式,跟上时代变迁的脚步,她最后也失败了。
她现在依然是监正会的领袖,但监正会已经基本被架空成为了一个普通的“骑士俱乐部”。
老派的骑士们在里面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也只能在里面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对于外界,他们就连直接指挥银枪天马的权力,也已经被国民院“合理合法”的收回了。
至于国民院如今代表的是谁的利益,无需赘述。
世界的改变就是这样,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一切和昨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不过是这里建起了一栋楼,那里出现了一种没见过的新工具,报纸上又刊登了一种新的发现,某个遥远的国家又换了一个新的主人。
但正因“一切”这个词语庞大的太过超出想象,包罗万象,所以当“剧变”这种听上去注定惊心动魄的事情融入其中之后,也注定变得微不足道。
悄悄地,身边的一切就这么改变了。
你甚至难以真正察觉。
戴菲恩曾经也对母亲教导的一切深信不疑,直到她去到了谢拉格,直到她真正与一个“超越时代的视线”相对。
她才忽然理解了过去自己眼中的天地有多么的狭隘。
“妈妈.......母亲。”
戴菲恩换上了一种更加正式,更加严肃的称呼,
“请您相信我,我绝非在做什么一时兴起的举动。”
“我甄选贤才,培养志士,组建一个政府,为的不是让他们害我,更不是让他们害您。”
“即便不参与行政,温德米尔公爵依然是温德米尔公爵,只要把握军权,用完善的制度和法律进行相应的限制,我们依然能拥有与过去别无二致的地位。”
此乃谎言。
失去了权力之后,她们的地位肯定会有所下滑。
但只要掌握好军权,她们在短时间内保持高枕无忧的状态,却是可能的。
而且,戴菲恩也并非完全的放权。
别说维多利亚作为一个国家,温德米尔公爵领上头名义上还有着帝国议会的存在,做不到真正的“放权”。就算真的放了,戴菲恩也留下了窗口。
她并未禁止【温德米尔家族】的人,参与行政。
只是将政府的主体,由【温德米尔公爵独裁】,变成了【温德米尔公爵领政府领导】,但温德米尔家族的人,也一样可以进入这个政府,而且几乎可以说,必然会进入这个政府。
毕竟,论起在公爵领内的政治声望,积累下来的政治资本,没有谁能比得过公爵本人。
更何况,温德米尔公爵还握有军队这张牌。
如此一来,过去虚无缥缈的所谓“血脉赋予的统治权”,便成为了合理合法的权力。
这份权力是温德米尔家族通过正当方式,在政府任职获取的,是法律赋予的。理论上而言,谁都可以获取这份权力,且这份权力来源于人民,只是温德米尔家族的人恰好目前二十四小时持有这份权力而已。
当然,这也不是说要把温德米尔政府弄成搞笑的“皇zu内阁”,那样只是掩耳盗铃。
戴菲恩的目的,还是通过改革,将新兴阶级,新兴资本,以及更广阔的群体,纳入到“既得利益者”这个共同体中。
只有将他们纳入自己这艘新船,把朋友搞得多多的,同时尽可能切割掉“贵族”这样一艘旧时代的,已经漏洞百出,行将沉没的破船,才能避免在时代的浪潮拍打而来的时候,她们会和其他人一样,顷刻粉身碎骨。
“母亲,有关的计划书,我已经放在您的床头柜上了。”
戴菲恩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您大概还没看吧?”
温德米尔公爵一愣。
她还真没看。
她不仅没看,她还盖了章。
戴菲恩知道温德米尔公爵现在基本不去办公室,纯当甩手掌柜了,所以特意把资料和文件都放在了床头柜上,希望自己妈妈睡醒,或者睡觉前,可以抽出一点时间瞄一眼。
但温德米尔公爵压根没看。
她看到是戴菲恩的文件,直接就在最后的盖章栏把章盖了。
看她的表情,戴菲恩也知道,自己大概是猜对了。
怪不得妈妈刚才一副初次听闻这件事的模样,感情是完全没注意啊。
其实,她要是看过,没理解,或者干脆没同意的话,戴菲恩早就来解释了,怎么也不敢擅自就动工改造公爵府邸的。
就是因为温德米尔公爵直接盖章了,戴菲恩以为自己老妈忽然变聪明,或者老爸看出些什么端倪了,不用她再来解释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了,才直接开始动手的。
现在看来,还是不能省。
看着自己女儿一副“真是拿您老人家没办法”的表情,安费莉丝也罕见的红了脸。
“我这不是......我这不是相信你吗?”
“咳咳,这件事,既然我盖章了,那你就去做吧。妈妈不拦着你,即便你最后搞砸了,妈妈也会给你兜底的。”
一点也不肯在自己女儿面前认怂的老妈脑子以生平仅有的速度飞转,马上便想出来反击的手段: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和恩斯特怎么样了?”
戴菲恩一愣。
您这话题跳跃的也太快了吧?
安费莉丝一点也没在意自己女儿的面子,继续追问:
“前几天你不还去了一趟谢拉格吗?回来就开始搞这个了,是恩斯特教你的?”
戴菲恩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反驳道:
“什么啊,妈妈,我已经是大人了,不是什么都需要恩斯特手把手教的!”
“你就说是不是吧。”安费莉丝哪里不懂自己的女儿,见状只是一味的笑。
“哼!”戴菲恩撇开了脑袋。
恩斯特的确教了她不少东西。
其中的确也包括如何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戴菲恩看得出来,恩斯特教她这些方法的时候,其实是有点隐隐的抵触的,似乎这违背了他的某些原则。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最大的原则,还是“家人”。
听着耳边母亲反反复复的念叨,戴菲恩羞涩之余,心里也有些温暖。
她很幸福。
她一直都是一个被人爱着的孩子。
爱的人在身边,爱的人在眼前,虽然发生了许许多多,她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惊心动魄的事情,但所幸,爱的人,无论是她爱的,还是爱她的,最后,都没有离她而去。
真是太好了!
戴菲恩勾起了嘴角,闭着眼睛,骄傲的扬起了自己的脑袋,那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声音甜甜的,像是一直打呼噜的猫:
“总之,他没拿我当外人啦!”
“那么说,是内人咯?”
温德米尔公爵笑着,用刚学不久的炎国话揶揄着自己的女儿。
然后,不出意外的,收获了满脸通红的戴菲恩,一声羞恼的:
“妈!”
后日谈9:霍尔海雅:我就是人生赢家
谁是人生赢家?
如果是十年前的霍尔海雅,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大概会不屑的笑笑。
世界上哪里来的真正的人生赢家?这片大地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我们很多人的命运,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了,贵族的孩子还是贵族,牛马的儿女还是牛马,资本家走到哪里都有人前呼后拥,拓荒地上的拓荒者努力了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在他们自己开拓的土地上买下一套房。
哪怕是在许多泰拉人眼中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神民,本身也不过只是出身的时候多掌握了几个不怎么实用的把戏,以及活得比一般的先民,要更加久一点罢了。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地呢?
感染了矿石病,神民也好,先民也罢,都一样的无药可治。
没有钱,没有权,神民也不过是社会底层的苦工,要被肉食者一辈子踩在脚下。
他们也一样身不由己,也一样任人宰割,他们呼风唤雨的时代,早就已经是岁月史书中一行被人质疑是传说夸大的文字了。
当时代发展到结晶纪元,决定他们身份的,早就不是他们生来拥有什么样的血脉,而是阶层,是阶级!
而在这样的社会中,真的存在所谓的人生赢家吗?
只是他们的苦不为人所知罢了。
就好像,曾经被他人视为人生赢家的霍尔海雅自己。
她生活在哥伦比亚,这片没有贵族,以财富,科技,创造力作为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的,泰拉大地上最“开明”的国家。
她自身身为神民,被大多数人理所当然的认定,必然有着相比先民而言更为悠远的寿命。
她学识广博,眼界开阔,处事圆滑,能力出众,生而知之为她带来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掌握不了的丰富经验,让她无论在哪一个行业之中都能脱颖而出,鹤立鸡群。
她还被哥伦比亚最神秘,最悠久,最为人所向往,有着“影子总统”之称的梅兰德基金会首脑招揽,成为了梅兰德基金会的一员,在梅兰德历史研究协会中任职,功成名就!
她,就是那种会被父母提起的别人家的孩子,就是那种什么都不缺的,方方面面都全能的社会楷模,就是那种人们所公认的人生赢家。
但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呢?
她生活在哥伦比亚,更能看清哥伦比亚光鲜亮丽的外表背后血淋淋的压榨。所谓“自由平等”的社会背后,文明的内核与大地上的其他国家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无非是被压榨的人群和压榨别人的人群,从过去的“平民”和“贵族”,变成了现在的“无产者”和“资本家”罢了。
她身为神民,本该寿命悠远,可她的一生都被困在了名为“羽蛇”的走不出去的怪圈之中,为了追寻一个数百年前模糊的泡影,追寻所谓呼风唤雨,驱雷掣电的神力,她们牺牲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这个扭曲的愿望从她的先祖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她这一代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还会由她继续传承下去。
她有着生而知之的能力,可这份被人羡慕的能力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在她的脑海之中喋喋不休的十八代祖宗,是她还没开始就被强行结束的童年,是她自幼便被灌输的,奉献自己的一切,去完成羽蛇的宏愿的洗脑。
就连所谓的梅兰德历史研究协会的工作.......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泡影,这个机构不过是一个大型的特务机关,从上到下,无论是作为领导者的锡人,还是下面数不尽的基层人员,都是哥伦比亚这个国家豢养的猎犬,他们行走在阴暗之中,戴着“研究历史”这样一张伟光正的假面,干的也不过都是些蝇营狗苟,潜入暗杀之类的腌臜事情。
可笑的是,这些真相,虽然不足为外人道也,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人知晓。
但他们依然会认为霍尔海雅是人生赢家。
多么可笑。
因为在被安排好的命运之中走的顺风顺水,所以便可以被称之为人生赢家了吗?
但她已经懒得去反驳,或者辩解了。
改变一个世界很难,但改变自己很容易,反正她的寿命也不过区区42载,就这么草草的活下去算了。
她对现实妥协了,谈不上热爱生活,也算不上愤世嫉俗,她只是默默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当然,唯有一点,霍尔海雅没有妥协。
她依然坚定的不承认现实世界中真的有什么人生赢家。
这片大地是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赢的!大家,只有烂得时间不同,程度不一,绝不存在一个人,能获得所谓“幸福”的人生!
“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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