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覆酒
赤红的巨龙仰天咆哮,猛然一振双翼,化作一道撕裂视界的赤红彗星,竟是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不管不顾地自高处俯冲直坠。
速度之快,威势之猛,远超寻常,这绝非切磋,而是不顾一切的舍身。
“南音!”可尔妮有感惊惧,想也不想就要上前,却被银发少女环臂轻挽。
没有后退半步,面对这焚山煮海般的一击,南音只是微微抬起了手。
指尖并未触及任何球体,仅仅一个意念的传递。
青蓝的庞大身影动了。
那双宽广的赤红膜翼,顷刻化作撕裂长空的苍雷,后发先至,携万钧之势,悍然迎向那裹挟着血色的龙影。
它早已不是庭院里笨拙地控制力量的孩子。
面对那老练凶悍、裹挟狂怒的同族,新生的巨龙毫不怯惧,亦无花哨的技巧与躲避的意图,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己身。
龙神俯冲对龙神俯冲。
轰。
赤红与青蓝的龙影交错,碰撞产生的音浪碾碎石壁,致那古旧的裂痕继而蔓延。
利爪,尖牙,锐角,没有繁复的过程,只是纯粹力量与野性的碰撞,每一次爪击尾扫,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两头庞然的巨兽用尽一切利器,以最原始的角力与撕咬追逐胜负。
希嘉娜的暴飞龙经验老辣,力道凝练,每一次攻势都带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试图以绝对的技力碾压这头初出茅庐的雏龙。
然而,南音的暴飞龙虽在动作衔接之间稍显滞涩,但每每流露破绽,都有少女适时的提醒与扶正,那本就沉积在躯壳中的潜力便如蓄势的火山,随这场龙与龙的交锋逐渐显化。
力有不逮,技有补足。
咚。
疲乏回涌,再有双翼的交错,少女的心语与指引亦在此刻泛开。
“舍身冲撞。”
弃掷守势,摒除所虑,苍青的巨龙荡破崖壁,似垂云之剑,正中前者的腰腹,仅是顷刻,那道赤红的龙影便受之重创,失去平衡,摇摇欲坠地跌向断崖。
谁胜谁负,不言而喻。
“我,我不认可!暴飞龙,Mega进化!”
举起钥石,希嘉娜无法苛责龙神的是非,只能将过错尽数安于身前的少女。她咬紧下唇,高举掌间剔透的晶体,也唤那伙伴的名谓。
然而,进化的辉光将将起势,便被一声冷哼斥断,高天之神的眼中,首次带上了清晰的、被冒犯的愠怒与不悦。
“这里是天空之柱,是吾沉睡的地域,而非耍作的战场。”
“人类,你身负异星之秽(无极汰那),又得真实之龙的垂青(莱希拉姆),更兼大地深处的回响(蒂安希),以及一份本质上的特殊,矛盾,复杂,却又奇异的......平衡。”
“刚刚的交锋,那小辈(暴飞龙)的姿态,便是你之领悟?倒有几分破空的强势,如此资质,方才堪承吾之伟力,所谓传承者,不予你又予何人?”
烈空座那蜿蜒如山的身躯,不知何时已降至更低处。
“可是......”
希嘉娜仍有不甘,却无法改变她在方才被情绪左右,失态又陷入劣势的狼狈。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银发的少女缓缓抬眸,轻且坚毅地摇了摇头。
她置身事内,作为冲突的中心,有感人心的是非。
“龙神冕下,不论是非。您多次称呼无极汰那为邪祟,又似是轻看所有事物,坐视矛盾尖锐,甚至引以为乐。”
指尖轻点腕间冰冷的紫黑臂环,无极汰那的气息微不可察地流转。
“究其根本,是因为您足够强大。可星海的污秽,同样是蒙冤受困之灵,它无心作恶,却屡次被您的倨傲轻慢,我的同伴,亦非生来低微,正如这位希嘉娜小姐。”
“什!”
惊怒之声盖不过少女的平静,唯有胸中的气足与坦然依旧。
“她为此做出诸多努力,却被一言否定。是与不是,皆由您一者定夺。这在您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然对涉身其中的人,却是终其一生的目标。”
“世事向来有着两面性,谁能证明,您一定正确?”
语锋如淬火的刀刃,锐利无比。
“若您所求的传承者,只是意兴阑珊时的玩物,又或自以为是的顺从者,那这‘传承者’之名,我承不起,也受不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伴飞
“狂妄。”
凛声出口,只是拂动尾尖,云层便若沸水般翻腾,那声‘受不下’的宣言,似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
短暂的滞怠过后,便是回涌的怒火。
天空之柱的断崖剧烈震颤,古老的石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哑,无形的风暴以烈空座为中心肆虐,目标直指娜银发的少女。
这并非杀意,而是属于天空霸主的震怒,是向来的倨傲被一言揭穿后的难堪,是惊怒交加的难以置信,是神威被挑衅后的宣泄。
它要看看,这渺小的人类,凭什么敢质疑它的判断,凭什么敢拒绝它的‘恩赐’。
狂风临体,苍穹的重量加身。
然而,纵使那威慑形同上苍的怒火,却有苍青的飞龙张开赤翼,用那宽大的肩背为少女遮蔽风雨,庇护在后。
它不张扬邀功,只是尽可能地让身形显得更高大,更威武一些。
是啊,实际上,面对代欧奇希斯携带的陨石,南音并不需要依靠烈空座的驰援,无论是莱希拉姆,无极汰那,乃至于密勒顿都有能将之在半道拦截的能力。只是相较于那些传说的存在,眼前的巨龙更擅于在大气与真空的环境中游梭交战,具有主战场的优势。
她并非有求于眼中的龙神,此行前来亦只是受大吾的嘱咐,稍稍照拂路比与沙菲雅,自然也不会听之任之,违心地依从照做。
“够了。”
温和平静的嗓音虽是轻缓,却盖过了那如雷的声浪,不知是白龙率而的心语,还是南音一并的启唇。
胸前的结晶项链融入阳光,道之白龙在少女的身后显化身形,它缓缓垂下净洁的双翅,有青红的冷焰于尾端的涡扇升腾,丝毫不被那倾轧的气旋所动。
它不为彰显威慑,分庭抗礼,只是心甘于作南音此刻的依仗。
同一刻,有庞然的紫黑虚影笼罩层云,将高悬的大日也一并遮蔽,昔日伽勒尔的毒龙,同样看不惯所谓的高天之神烈空座,更有心去一试其的锋芒。
星海的囚徒?可笑,你也不过一隅之地的守户之犬,也配妄议寰宇之广?
“无数史书篇幅记载的烈空座,皆是公正平和,平息灾祸又不求称赞,看淡名誉的无私形象,身为高天之神,您应当是如此,对吗?”
蒂安希交叠双手,无数璀璨的钻石凭空凝结,层层叠叠筑成棱面完美的壁垒,它用言辞轻谴对方,也用实行作为支撑话语的底气。
有着它们的伴身,有着它们的庇佑,南音自然无惧于龙神,更敢于诉说一切‘大不韪’。
“您嘲笑希嘉娜小姐的愚昧与不自知,可您自己呢?”
“千年的沉睡,您俯瞰尘世如无物,视信仰为尘埃,凭喜好予夺传承之名,却不知时代的浪潮早已倾轧。您可曾真正看见她捧出的卷轴上,墨痕里浸透的、数代流星之民仰望苍穹的心安与幸福?可曾听见她口中‘汐嘉娜’之名的背后,那份责任加身的沉重、痛苦甚至于委屈。”
耳闻着少女的话语,回响方才自己鲁莽的行为,希嘉娜心中积淀的情绪无比复杂,更觉无地自容。
那些日夜啃噬她的痛苦——挚友的逝去,族人的质疑,使命的重压,不被神明认可的绝望......在这个外人口中,竟被如此精准地剖开、呈现。
她一直将愤怒的矛头指向得文,指向命运,指向眼前这个夺走‘传承者’名分的少女。可南音却将她最深的伤口,对准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我......” 少女的嘴唇翕动,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一直支撑她的、名为使命的支柱,在南音的诘问中,轰然出现了裂痕。
“是啊,这的确微不足道,毫无意义。您强大,故而可以任性。但强大,从不是践踏他人执着的理由。”
“您觉得我矛盾又平衡,笑称我足够有趣,于是便自诩要加传承之责,这何尝不是您对流星之民态度的翻篇。”
字字如刀,剥开龙神华美的鳞甲,直指世事的本质。
烈空座翻腾的云躯凝滞了。
熔金的龙瞳中,翻涌的怒火被一丝极其罕见的愕然与审视取代。千万年来,它被供奉,被畏惧,被祈求,被挑战。却从未有人,以如此平等、甚至堪称冒犯的锐利,将它置于人性的天平上拷问。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断崖,唯有众人压抑的喘息与一道道怔然的视线。
良久。
龙神蜿蜒的躯体缓缓舒展,那迫人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它并未再看希嘉娜,只是深深望着南音,似是要将这个人类彻底放入眼中。
“凡人,你的勇气......与你的言辞一样锋利。” 意念再次响起,少了震怒,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质疑神明,需付代价。吾最后问你——”
云气汇聚,在它面前凝成一道微缩的、却蕴含着撕裂苍穹意志的金色流光——正是画龙点睛的神髓!
“这‘虚名’,我承认,但这‘责任’,你接,还是不接?”
流光悬停,指向南音的眉心。接,便是传承加身,得以理所当然祈求烈空座的相助;不接,便是彻底拂逆神意,前路难测。
所有人都注视着少女分外纤瘦,却站立在最前的身影,可尔妮咬紧下唇,路比和沙菲雅屏住呼吸,希嘉娜更是掐紧掌心,眼中情绪翻腾——她既盼着南音拒绝,好证明神明此举之‘荒谬’,又隐隐恐惧着那金芒所指的预兆。
不为所动,银发的人儿静静凝望及近的的金芒,又缓缓扫过希嘉娜挣扎的脸庞,最后,目光落回烈空座庞然的身躯。
她抬起手,并非应承龙神的质问,而是撇过俏脸,轻轻拂过颈肩窝着伊布。
“我此行,只为那颗陨石,只为这场灾难,只为这片土地上我所珍视的人与宝可梦。”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迷雾的澄澈,“传承与否,在您;接与不接,在我。但此刻——”
迎着那代表神之伟力的金芒,它向前一步。
“我选择,以‘南音’之名,请龙神冕下,为丰缘拨云见日!”
没有跪拜,没有誓言。只有一份坦荡的请托,和一个立于天地间、无愧己心的“名”。
烈空座巨大的龙首微微偏了偏,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人类。悬停的金色流光,倏然消散。
“哼。”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在众人脑海震荡,带着一丝被看穿心思的......别扭?
“牙尖嘴利,胆大包天......却也,难得清醒。”
庞大的龙躯搅动风云,在缭绕的雾气中缓缓上升。
“那‘病毒’(代欧奇希斯)与陨石,吾自会处理,你也多半从一早便看出端倪。至于所谓的传承者之名......” 烈空座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南音,又似无意般掠过下方失魂落魄的希嘉娜。
“吾依旧为你所留,不再随意,相当认真。至于贪心不足之悲,好自为之。”
墨绿色的山峦隐入翻涌的云海,那令天地变色的威压彻底消失。
“呜......”
压抑的呜咽打破了寂静。
希嘉娜蜷缩在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直支撑她的东西,似乎随着烈空座的离去,彻底崩塌了。
不是愤怒,而是无边无际的空洞与茫然。
南音走到她面前,没有慰藉,更不会讽刺,她只是曲下腰肢,将那份被气流裹走的卷轴重新递回。
“有时候,太注重眼前的事物,反而会忘却自己真正的诉求。”
破败的羊皮纸边角卷曲,但其背面的核心布景依稀可辨:那并非烈空座孤傲的英姿,而是无数模糊的、属于不同时代的人影,他们手捧简陋的祭器,仰望着高天,眼神里有恐惧,有祈求,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对未来的期盼。
于其之下,一行古老的铭文被新的流星之民用现代文字小心翼翼地标注在旁侧——
“仰望者众,承命者稀。然,凡心系苍穹,愿护此土者,皆流星之民。”
希嘉娜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副画像,手指颤抖着抚过下方的铭文,一遍又一遍。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汐嘉娜她......她一直说。” 纵使收声,少女的抽噎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流星之民守护的心,比代代承传的血脉,比虚无缥缈的神眷,更重要,是我......是我太执着于‘传承者’的名分,是我忘了......”
她抬起头,赤红的眼眸被水色冲刷,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南音的身影,没有了疯狂的敌意,只剩下深重的疲惫与一丝初醒的愧悔。
“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若蚊蚋,却重逾千钧。她既为攻击南音而道歉,也为自己被执念蒙蔽、迁怒无辜的狭隘,更为忘却了挚友和先祖守护本心的遗志而道歉。
南音伸出手,并非搀扶,而是掌心向上,静静地等待着。
海风吹过断崖,卷走烟尘与泪水的咸涩。
希嘉娜看着那只纤手,又看了看身旁路比和沙菲雅担忧却真诚的目光,再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暴飞龙。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抹去脸上的狼狈,没有去握南音的手,而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摇晃着站了起来。
她挺直了脊背,尽管身形依旧单薄,眼中却重新燃起一簇火苗,不再是焚毁一切的仇恨,而是历经淬炼后更为沉静的决心。
“陨石将至,危难在即。” 她看向南音,声音沙哑却坚定,“即便是我,也想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
绿岭宇宙中心,发射坪。
巨大的火箭正矗立在钢铁支架之间,地面因预冷而凝结着薄薄的白霜,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独有的薄凉。
可尔妮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轻便却具备多重防护功能的宇航服,又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悬挂的精灵球——路卡利欧、熊徒弟都在里面。
她的目光越过忙碌穿梭的工程师和闪烁着信号灯的控制台,落在不远处的南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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