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厨子卫宫
叶守迈步走向墙壁，脚步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阿修罗独角仙感受到越来越近的压迫感，残存的理智让它瞬间做出决定。
它艰难地从墙壁上滑下来，四肢着地，然后猛地朝天掀开腹部，露出柔软的淡绿色肚皮，像只讨饶的小狗一样，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我错了！大人！我不该不知天高地厚挑衅您，求您饶我一命！”
那副卑微的模样，和刚才暴怒的姿态判若两人，连吹雪都看呆了—— 这就是龙级怪人的求生欲吗？
可它刚才表现的明明像一头没有理性的怒兽啊，怎么突然就清醒了？
吹雪突然心动：
要是能收服一头龙级怪人，肯定能大幅提升己方阵营的战力，就算叶守并不需要……
“大人，我一定能当好您的宠——”
啪！
一团绿色的黏液爆开！
叶守竟毫不留情！
半空，阿修罗独角仙的半个脑袋在飞行过程中，闪过此生最后一个念头：
“糟了！
忘记我不是狗了！”
第319章：梦想是不会结束的（一更4K）
哐当！
金属门被粗暴撞开，基诺斯博士踉跄着冲进训练空间，动力装备的推进器还在喷吐着离子尾流。
他刚站稳，目光就被庭院中央那摊血肉模糊的残躯牢牢锁住，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去，最终无力跪倒在地。
啪！
一个随身电脑摔出去，上面正在即时播放训练空间内的场景——他已经把独角仙败北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了。
双手颤抖着摘下眼镜，并非他怀疑眼花，而是下意识地想要缓解紧张：
那破碎的甲壳、肆意流淌的淡绿色血液，以及还在微微抽搐的残肢，每一处都在告诉他，【进化之家】倾注无数心血打造的最强实验体，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底牌，如今只剩下了一摊不明物质。
“阿修罗独角仙……仅仅只用了两拳？” 基诺斯喃喃自语，再度戴上眼镜，亮光闪过后，那双瞳孔缩小的眼睛上布满血丝，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虽然是残次品，但力量是毫无疑问的最强， 怎么会变成这样？
刚才的一击，瞬时能量竟然超过了百万单位？开什么玩笑！这就像是硬生生把一颗微型太阳塞到身体里！
你到底——”
直到他的目光越过残躯，落在场中央的那道身影上，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赤红如火的身姿被无暇的光辉笼罩着，光之战士挺拔而立，金属质感的肌肤泛着冷冽的光泽，每一处肌肉线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是神明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充分展现了力与美的结合。
那双毫无波动的水晶眼眸，平静得如同俯瞰众生的神佛，仿佛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动容。
“——！”
基诺斯的呼吸骤然急促，神经系统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反映到身上便是皮肤和手指在微微抽搐。
他这辈子痴迷于追寻完美生命体，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见到“完美” 的真身：
那是超越人类认知的极致存在。
“唔……” 基诺斯嘴唇哆嗦着，缓缓举起双手，眼神恍惚，仿佛看到了光辉中流淌的终极奥秘。
“这才是…… 究极的生命体……”
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唤，想要倾诉自己数十年的执念，将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全部告诉叶守，但声音却微弱得像蚊蚋一般。
叶守静静地看着这个行为古怪的男人，吹雪提墫醒他不要大意，这很有可能是怪人组织背后的BOSS，但叶守还是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
……包裹身体的光辉渐渐收敛，如同潮水般褪去。
叶守的身影渐渐清晰，还是那个穿着普通常服的人类青年，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光痕，眼神依旧平静，其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低头俯视着跪倒在地的基诺斯。
“在你眼中，我像什么？” 叶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基诺斯的心上。
基诺斯猛地抬头，眼神依旧狂热：“神的造物！
你是完美的证明！果然我的理论是正确的，人类可以进入崭新的生命形式，而你就是进化的终点！”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神’是抽象的概念，还是有明确的指向目标，但我确信自己与之无关，此身不过是区区‘人类’而已。”
“不可能！”
基诺斯大声反驳：“这足以征服或者毁灭世界的力量，怎么可能是旧时代的人类，一定是更加高位的存在！
这可不是靠锻炼或者科技就能做到的，一定是来自高次元的生命体，开启了你体内的进化之路！
这个世界存在着诱导人类、动物，乃至无生命的物体，去进化、变异的力量。
我认为‘祂’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智力或者说运行法则……只要将之掌握，就能解开怪人的秘密，也能打破人类的限制器！”
原来如此，所以进化之家的怪人基本都是以人体为基础的“兽人”啊，就是为了挖掘出人类的潜在能力……
“高位存在？但如果我否认呢？”叶守无奈地笑了。
“不……”基诺斯下意识摇头，“人类不可能通过正常的方式强化到这种地步。”
“我确实‘进化’了——用你的标准来看。
但那确实与高位存在无关，只是贯彻了自身的意志，选择坚守人类的身份，然后一次次突破桎梏……没有多么复杂，充其量就是鼓起勇气往前迈出了一步而已。”
叶守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神的造物？你认为只有理解‘神的法则’，才能打开人类的限制器，否定人类靠自身努力进化的可能性吗？
这不是一个科学家应该有的想法啊~
你穷尽一生研究进化，制造出一个个怪人，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将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存在统统归于神明，那你亲手创造出的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看吧，我的这具身体你可以尽情观摩——有哪怕一丁点，和怪人有相似之处吗？”
“唔！”
基诺斯愣住了，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看着叶守那不带杂质的清澈眼神，就如同一汪湖水映出他狼狈跪地的模样——一时间恍惚起来。
他的思绪飘回了以前。
那时候的研究是出于纯粹的热爱，他能为了一个数据熬上几天几夜，只有一个微小的突破也会欢呼雀跃，眼里的光比实验室的酒精灯还要明亮。
变故发生在他三十岁之后……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周围人的态度渐渐变了。
曾经鼓励他探索未知的父母，开始被“神童的教育专家”这一名头蛊惑，几乎每天都会接受电视台的邀请，渐渐地家里冷清下来；
母校的老师拉着他的手，希望他能为学校争取企业赞助，帮助他竞争更上层的位置，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击碎了他童年的滤镜；
甚至政府官员也找上门，无视他的意愿，将不成熟的研究推上台前，去争取世界级的名誉奖项；
最后，一直很有耐心的资助者们，也暗示他把精力放在能带动经济的技术上。
“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搞点实际的，才能让更多人受益。”
“大家都对你寄予厚望，可别让我们失望。”
“人类进化什么的，我们又不是神。”
“这种事情短时间根本赚不到钱吧！如果被伦·理审查小组查封了，前期投入岂不是都要打水漂？”
一句句话语像沉重的枷锁套在他身上，基诺斯被迫放弃了感兴趣的领域，转而投身于商业项目的研发。
实验室里再也没有了自发的欢呼，只有冰冷的KPI和进度表，曾经让他痴迷的有趣实验，变成了日复一日重复的枯燥操作。
岁月在荒废中流逝，他的头发渐渐花白，皱纹爬上眼角，身体也越来越差。
更可怕的是，心中那份对科学的热情，在无尽的妥协与功利中慢慢冷却，灵感如同枯竭的泉水，再也没有涌现过……
某一天，他就像解放了一样，忽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看着那些只关心利益的“庸人”，心中充满了厌恶。
他们不懂探索本身的意义，更没有作为人类精英的自觉，只把他的天赋当成赚钱的工具而已！
要把这样一颗珍贵的大脑浪费在资本的世界里吗？
不可饶恕！那是巨大的犯罪！
科学是为了让人类掌握宇宙真理，离神明更近一步而存在的！
所以，一定要有人站出来引导人类继续进化！
就在他快要被枯燥和绝望吞噬时，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创造出完美的究极生命体！
人类的贪婪、软弱、短视，都是因为基因存在缺陷。但只要创造出没有弱点的“完全体”，就能消灭社会中所有矛盾，将文明等级大幅提升，引导人类走向正确的方向，完成对全人类的救济！
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使命—— 他不止一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惜触犯禁忌，耗尽心血研发基因改造技术，让自己返老还童，重新拥有旺盛的精力，更是克隆出一个个自己，日夜不休地推进研究……
他认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哪怕被全世界误解，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从未动摇，只要究极生命体诞生，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但现实的重击告诉他，这一切他错的有多么离谱……
刚才叶守那毫无波动的一拳，展现出了超越世间常理的力量与霸道，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碎了他数十年的执念。
他耗费毕生心血所追求的，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空中楼阁，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值一提。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叶守作为一个生命体都是无可挑剔的，精神和肉体达成了和谐一统，难能可贵的是保持了人类的理性，与独角仙那种怪物天差地别。
——而且很帅！
与他制造出的怪人一下就对比出来了！
这是否意味着他的研究方向整个都是错的？
换句话说，他一直自认为是引领人类进化的智者，但实际上只是个不断制造残次品的Faker（伪造者）！
那些年打着“为了崇高事业”而犯下的罪行，全都成了自我欺骗的笑话。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基诺斯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叶守脸上无喜无悲，而吹雪看着这一幕，虽然并不知道基诺斯的故事，但两个男人的交谈让她莫名有些触动。
基诺斯视线模糊地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自称为人类的青年，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说不出的茫然。
“我该怎么办？”
他蜷缩着身体，肩膀剧烈颤抖：“一辈子都在追逐空中楼阁，这样的人生……是不是特别可笑？”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训练空间里回荡，基诺斯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痕。
他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守。
而叶守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神锐利如刀：“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可笑？
那被你的怪人伤害，甚至失去生命的无辜者呢？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牺牲，在你眼里难道也跟着你的研究一起，变得毫无意义了？
你既然做了，那就要承担起这份罪恶！你难道以为这件事里最悲惨的是自己吗？”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却字字如锤，砸在基诺斯的心上。
“错！大错特错！
你有什么好悲哀的？
你抱着一个自认伟大的梦想，毫无约束的狂奔了几十年，从中获得的幸福感远远超过普通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个世界可不太平，人们可能下一秒就会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人夺走生命……你的‘悲哀’未免过于奢侈了！”
叶守上前一脚将基诺斯踢翻在地，没有丝毫温情可言。
“我对你说这些，并不是可怜你，也没有打算宽恕你，只是让你死个明白。”
“……”
基诺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本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不可能再因为无辜者的遭遇而动摇，但此刻被叶守指出他的种种罪行，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愧疚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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