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67章

第558章：联合会议

——第一次地，艾芙琳娜感到，这个圣焰堡，这个光明教廷，是那么的丑陋。

——第一次地，艾芙琳娜感到，这个光明教廷，是这么的不可理喻。

第一次地，她也禁不住在想，那个在雄鹿王国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魅魔王国，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个开启了奥术工坊时代，交给她那本书的“她”，一定在活用那些知识吧。魅魔王国里的伤者，一定能得到良好的看护吧。

不知为什么，虽然每一个神职人员都在说，魅魔建立的国家是充斥着混乱、邪恶与横流欲望的丑陋地狱，但艾芙琳娜却觉得——不，不是那样的。

“那个人”建立的国家，无论如何都不该是那种样子的。

那个人……啊啊，莎乐蕾。莎乐蕾。每次在心中念出这个词，艾芙琳娜都感到心脏一阵抽痛，像是被谁的手紧紧地握住。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你是魅魔，是恶魔呢？如果你还是光明圣女，现在应该早已第二次来参加我的诞辰了吧？我们可以彻夜畅谈，我可以对你讲述我的理想，我的梦……

但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忽然，面前被布条包裹的躯体颤抖了一下。艾芙琳娜猛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两行泪已经淌过了面颊。她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咬着嘴唇忍住了抽泣。

下一刻，一个轻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您果然在这里，公主殿下。”

艾芙琳娜微微一颤，慢慢起身，回过头。一袭贵族长裙的安洁黛尔逆着光站在门口，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安洁黛尔小姐。"艾芙琳娜轻声说。

安洁黛尔无声地笑了笑，她仔细凝视着面前这位公主殿下，在她的身后，两个负责监视她的女仆亦步亦趋地跟着。

在安洁黛尔的记忆里，艾芙琳娜公主一直都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明艳任性，光辉四射。是的，那是最适合“公主”这一身份的模样。作为整个王国最为闪耀的少女，她只需恣意绽放自己的美与光辉即可。

是的……吉祥物，也有吉祥物存在的意义。

但现在，这颗王国之钻却蒙上了憔悴的灰尘。

艾芙琳娜被迫烧掉莎乐蕾赠予的医书一事，安洁黛尔也知道。起初，对于莎乐蕾赠予艾芙琳娜礼物一事，安洁黛尔不知为何总有些莫名的酸涩，而在当初那场诞辰宴会上，莎乐蕾与艾芙琳娜的每一场舞，都像是把她的心脏攥紧了

明明两人是初次见面，但这个公主却将莎乐蕾霸占了那么久——那么久。直到巨龙飞临后，她才寻到了少许和莎乐蕾说话的机会。

但看着如今憔悴苍白，艳光不再的王国之钻，安洁黛尔心中却只有怜惜。她默默地走上前去，想要捉起艾芙琳娜的手。但那位公主浑身一颤，却下意识躲开了她的触摸。

安洁黛尔抬起头，艾芙琳娜挪开目光，勉强笑道：“安洁黛尔小姐，您没有用水……圣水清洗过手吧？ ”

“是我失礼了，公主殿下。不过联合会议即将举行。请您早做准备。”安洁黛尔垂下手，轻声说道。

............

联合会议。

教廷高层、南境领主，以及旧王室召开的会议。虽然名义上是“王室”，但实际上，这一派系的代表人早已不是雄鹿王国的王储，大王子格兰登了，而是传奇法师西奥多罗斯。

可以说，维系着旧王室阵营的，只不过是西奥多罗斯、路德威和希里娅丝三位超凡强者的武力。而至于格兰登和艾芙琳娜兄妹俩……其实无关紧要。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格兰登已经推脱生病，许久没有参与联合会议了。一直都是艾芙琳娜代他出面。

艾芙琳娜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兄长一蹶不振的缘由？但即使明白，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也无法安慰他。

王国覆灭，王都沦陷，父母兄弟尽皆惨死，他们再也没有复国的机会了。心知这一点的格兰登干脆自暴自弃，整日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间中。

不知道在这次会议上，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们，又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

不知不觉间，这位已然品尝到人生辛酸滋味的公主，已经在用冰冷而讥嘲的旁观者的角度，去俯瞰这座“人类最后的堡垒” 了。

...........

会议开始了。

艾芙琳娜端坐在圣焰堡大圣堂的会议室内，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希里娅丝则站在她的身后。

她的位置在长桌的最末端，身边是安洁黛尔。虽然艾芙琳娜对自己的座位次序并不在意，但希里娅丝明显有些不悦。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美德主教们席位旁的传奇法师，前宫廷首席法师西奥多罗斯。

明显是在拉拢那位传奇魔法师吧。

艾芙琳娜略微掀了掀眼皮。实际上，对于教廷而言，旧王室阵营的价值几乎只有西奥多罗斯一人。艾芙琳娜的意见，甚至她是否来参与会议，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而这位传奇法师目前还没表露出脱离王室阵营的意图，仍然以宫廷首席法师自居，对格兰登和艾芙琳娜都持王室礼仪——这多少让艾芙琳娜放松了一些，但也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

“各位，请听我说。我已经向狮鹫王国和精灵王国艾尔贝瑞送去求援使魔了。”

会议开始后不久，西奥多罗斯就带来了一条重磅消息。听到这句话，不仅是南境领主们和美德主教团，就连光明教皇洁菲尔三世也不禁动容。

一时间，会议上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虽说雄鹿王国和那两个国家之间隔着一个猎鹰王国，但……说出这句话的毕竟是那个传奇法师啊。

如果说有谁能向那么遥远的地方送去使魔，也就只有他了。

“我谨代表光明教廷，由衷地感谢您，西奥多罗斯大师。”洁菲尔三世起身行礼，南境的贵族们也是满面笑容，不时低声交谈庆贺。

而艾芙琳娜则有些不解——向狮鹫王国求援也就罢了，但是……精灵王国艾尔贝瑞？她从不记得雄鹿王国和精灵王国之间有什么交流。

“殿下，一千五百年前，精灵蒙受大灾，曾借道当时的人类诸国迁徙，最终建立了艾尔贝瑞。这也是远路历的由来。”希里娅丝在她耳边轻声说，“当时的精灵们和人类定下盟约，如果人类诸国遭到外敌威胁，按照古老盟约，他们会发兵相救。不过，这也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古代秘密了。”

艾芙琳娜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奇怪。明明八国之乱，和恶魔之灾时，都不见精灵出过手……但事已至此，面对魅魔王国和风暴教会的威胁，圣焰堡方面除了向精灵和狮鹫王国求援外，也别无他法了。

“按照古老盟约，精灵王国一定会伸手救援的。届时那些魅魔一定会在圣光之下被碾成飞灰，我等就能光复雄鹿王国，重新建立属于人类的荣光了。”

一位南境领主微笑道，而不少其他贵族也纷纷附和，一副大松口气，高枕无忧的模样。

艾芙琳娜侧头看了看安洁黛尔，这位北境贵族小姐也微笑着，垂着眼睛，在这片欢庆的气氛中安静地扮演盆栽的角色，一语不发。

——是的，只需等待精灵王国的援兵抵达。

——是的，精灵一定能击败邪恶的魅魔，践行古老的盟约。

——所以，我们只需要固守圣焰堡，只需等待即可。胜利终归会属于我们。

南境的贵族们微笑着，互相传递着这个信息，充满喜悦地交谈着，甚至有人在提议召开庆祝的宴会。

他们说话的嗡嗡声传入了艾芙琳娜的耳中，让她忽然感到一丝不真实感，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第559章：圣焰堡的决策

——不可思议。

这些贵族们，真的觉得只需固守圣焰堡，就能迎来胜利吗？他们没看到那些美德主教阴沉的脸色？他们没看到当初圣焰堡下圣女军的威容？

艾芙琳娜只感到一阵眩晕。

在宫中的时候，两位兄长接受政治和军事导师的教导时，她也耳濡目染地旁听过一些。而他们也并不顾忌她是个女孩，经常和她讲述管理领地和行军打仗中的趣事。

所以，她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就这么放下心来了？明明魅魔王国还没有被击败，那个新生的恐怖存在还盘踞在王领与东境的土地上。

而且，西奥多罗斯的使魔还没有抵达精灵王国吧？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魅魔王国就已经被击败了一样？

艾芙琳娜紧紧蹙眉，梳理着自己的思绪，竭尽全力地回想着自己掌握的所有情报。

不对。有哪里不对。

首先，是魅魔军队——是圣女军的撤退。她们已经打到了城下，已经消灭了那个巨大的恶魔。当时，末日般的火雨笼罩了天空，在城中的艾芙琳娜也看到了布满天穹的灰烬云。

而据报告说，圣焰堡前方的战场……下过火雨的平原，已经彻底变成了焦土，几十年……不，几百年内恐怕都无法耕种了。

但圣女军却把这样的怪物消灭了。她们有这样的实力。但是，为什么她们不一鼓作气，继续用这种恐怖的力量攻击圣焰堡呢？

答案只有一个——这种火力只能用一次。圣女军没有办法强攻圣焰堡，所以才选择撤退的。

那个“圣光奇迹”暂且不提，根据前线的报告，她们不但有可怕的冰霜炮击，还有蕴含圣光之力的“天火”。有那种可怕的魔动武器，都无法强攻圣焰堡吗？为什么呢？

艾芙琳娜皱眉思索——直到现在，她才拼命地用自己学过的所有知识，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海量的魔动武器。无法强攻。圣女军的技术。奥术工坊……魔力。

这个词在艾芙琳娜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情不自禁地一拍桌面，大叫出声。

在这个关头，所有的情报汇聚在一起，熔成了一道明悟的闪光。

是魔力！圣女军的那些武器，必须消耗极为可怕的魔力。而她们现在的魔力供应是无法攻下圣焰堡的，她们背靠东境和王领，而那两个地方和西境不同……

父王和兄长曾经说过，要再等待五年，或许更久，才能让东境和王领的大部分领地都建立起像圣女领地一样的奥术工坊。

也就是说，现在这两片土地上的奥术工坊，还不足以给圣女军提供魔力，无法支持她们强攻圣焰堡！

而魅魔王国作为一个新生的王国，北有战神教会，西境还有丰饶教会，南境有光明|教会，王领和东境刚刚从战火中恢复，她们要普及那些魔法技术，无疑需要时间。

所以，圣焰堡方面正确的决策是——

整个会议厅内都陷入了寂静。艾芙琳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起身来，因为刚才的喊叫，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她身上。

沐浴着数十人的目光，艾芙琳娜不禁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她已经习惯了被人注视，但是，那是不一样的。因为崇敬而注视，和因为讥嘲而审视，是不一样的。

希里娅丝不知自己的公主为什么突然大叫站起，连忙来到她身边，低声说：“公主殿下？ ”

女人低沉的声音将艾芙琳娜从恍惚中唤醒，她呆了片刻，摇摇头，“我没事，希莉。”随即她抬起头，环视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公主，我是雄鹿王国的公主，我应该高高昂起头来。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仿佛想竭力从过去的自己身上汲取到哪怕一点点力量。

“各位。”她慢慢开口，声音仍然有些颤抖，用尽全部力气强迫自己直视那些对她投来讥嘲和轻蔑目光的南境贵族，那些美德主教，以及——

——坐在会议厅最上首，用目光无声地鼓励着她的洁菲尔三世。

然后，艾芙琳娜清晰地高声说道——

“各位，对于南境……对于圣焰堡而言，等待援军无疑是下下策。绝对不能够按兵固守。只有主动出击，才是我们唯一的取胜希望！ ”

这句话出口后，会议厅内一度陷入了寂静。

随后，贵族们怒吼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姑娘，懂得什么！ ”

“精灵王国一定会伸出援手，我们只需等待即可！ ”

“你是想让我们损失本就所剩不多的军队吗！ ”

一时间，吵嚷声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空间，艾芙琳娜双拳紧握，站在原地，耳边是贵族们毫不留情的叱骂声。但，下一刻——

“全都住口！ ”

惊雷般的怒吼轰然炸响，所有吵嚷都如同火苗般熄灭了，贵族们半是茫然，半是畏惧，半是难以置信地望着不知何时上前一步，挡在艾芙琳娜面前的女人。

女骑士的身影完全将艾芙琳娜挡在了身后，黑色的眸子如狼一般将锋利刻骨的视线投向每一个人。希里娅丝的鼻梁微微皱起，唇边露出一丝寒光，犹如露出猥牙的、狞恶的狼。

光是看到她此时的神情，贵族们就不禁浑身而立，好像有钢刀从脖颈后划过，寒毛直竖。

而与他们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沉默不语的主教团。他们没有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反对。

在短暂的眩晕后，艾芙琳娜双腿一软，险些就要倒在地上。希里娅丝眼疾手快地转身将她抱住，轻轻放在椅子上。

在一片寂静中，响起了拍手声。贵族们战战兢兢地挪动视线，而声音的来源却是安洁黛尔。她唤来仆人，低声说：“拿热茶和热毛巾给公主殿下。”

仆人领命而去，希里娅丝对安洁黛尔投去感激的视线。

在热茶和热毛巾的帮助下，艾芙琳娜苍白的脸上多少恢复了一丝血色。安洁黛尔再次开口，灰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身边的少女：“公主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魔力。”艾芙琳娜喘了一口气，按着希里娅丝的手，不顾她的阻拦再次站了起来，低声说道：“圣女军的魔动兵器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而能提供魔力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顿了顿，继续说道：“……至少，目前而言，王领和东境的奥术工坊建设无法给她们提供足以攻下圣焰堡的充沛魔力。”

“你怎么知道？” 一个南境贵族问。艾芙琳娜有些诧异地睁开眼。望着那个男人的脸，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丝轻蔑，露出一丝又似愤怒，又似悲怆的惨笑。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因为这两个地方的奥术工坊建设，就是王室——就是我的父亲和兄长推进的啊！

第560章：破坏行动

“你忘了她们是怎么毁灭那个巨大恶魔的吗？”另一个贵族忽然道，“如果她们孤注一掷全军压上，把那个东西拿来攻击圣焰堡结界会怎么样？ ”

会怎么样？艾芙琳娜一时间张口结舌。她要怎么对这些贵族解释，魅魔是不能“孤注一掷”的？和恶魔不一样，魅魔们背后有一整个王国……她们不是亡命徒！

“关于这一点，” 一直缄默不语的洁菲尔三世忽然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地上天使身上，“我想我们不用太过担心。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魅魔的‘圣光奇迹’……”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在场所有神职人员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洁菲尔三世还是平静地说了下去，“对同源的圣光结界效果并不好。”

……是啊，两者同为圣光，那个巨大恶魔被魅魔的“圣光奇迹” 一击毁灭，一大原因是圣光对恶魔有强大的克制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