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58章

第540章：也是我的妻子

菲兰妮雅眨了眨眼，心中忽然涌起某种几近荒谬的茫然。

女儿头顶为什么会有角？面前的这个少女是什么人？自己到底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被冰封了多久？

这些问题在她心头堆积成了一座焦虑的火山，但她刚刚张开嘴，面前那位头生双角的少女就微笑道：“如果您想问时间的话，现在是远路历1477年，这里是菲尔德，菲兰妮雅夫人。”

“远路历……1477年？”菲兰妮雅先是一怔，心中的迷茫泛起一点苦涩，“原来，都过了这么久了啊……”

“只不过，这里不是雄鹿王国的菲尔德，"她面前的少女——也就是莎乐蕾——略一斟酌，补充道：“而是神圣魅魔王国的菲尔德。雄鹿王国已经不复存在了。”

“——魅魔？！ ”

菲兰妮雅的动作僵住了。感到抚摸自己头发的手停了下来，薇莉叶抬起含着泪花的眼睛。

这位精灵宫廷大法师低头凝望着自己的女儿，又抬头看向莎乐蕾，视线来回跳跃，一双琥珀色的美眸中盛满了不可思议。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她讶然道：“魅魔……难道，难道爱神复苏了？不，不可能的，他明明陨落了……”

“您果然知道爱神的事情。”莎乐蕾略微松了一口气，心中稍定。作为探寻亚兰诺恩秘密的精灵大法师，菲兰妮雅看来对爱神的事情并不陌生——至少没把魅魔当成恶魔的一员，当场翻脸。

这就好，这就好……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岳母解释说“您女儿已经被我变成魅魔了”。

“爱神的确没有复苏，但……”莎乐蕾微微一笑，欠身行了一礼，“我是他权柄的继承者。”

菲兰妮雅的眉毛又是一跳。她纤长细白的手指按在女儿头顶的恶魔尖角上，微微用力，神色无比复杂，“你是……爱神权柄的继承者？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薇莉叶她……”

“还没来得及告知您。”莎乐蕾轻咳一声，现在只好抛出这个最重磅的消息了，希望岳母不要当场急眼，“薇莉叶她，也已经加入了魅魔的行列……当然，这其中发生了很多事情，”

菲兰妮雅沉默片刻，她略微皱眉，一时间又是茫然又是惊愕又是自责，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变成魅魔？

诚然，她知道魅魔并非恶魔主君萨缪努斯的眷属，而是爱神陨落后，爱神使徒蜕变成的形态。但即便如此，爱神陨落时也多少受了恶魔主君的污染，魅魔也是因此才变成“魅魔”的。

而且就算魅魔是爱神使徒，但她们淫|乱的名声……可不算太好。

菲兰妮雅越来越头疼了，她可不想看到女儿变成那种无可救药的女人啊。魅魔，魅魔……她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除了各种放荡的魅魔小故事之外，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把魅魔变回原样的法术。

她又低头看了看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薇莉叶，像是雨后彩虹一样绚丽明快的薇莉叶，竟然也被变成了那种……淫乱的魔物？那……那格尔蕾呢? 一念及此，她的心脏就被猛然揪紧了。

这位精灵大法师蓦地抬起头，看向莎乐蕾的视线也冷了几分，“那敢问阁下又是什么人？新生的爱神大祭司么？”

莎乐蕾刚要回话，薇莉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话中的敌意，连忙抹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强硬地按下母亲的手。

迎着菲兰妮雅惊讶的目光，精灵少女梗着脖子大声说：

“她是莎乐蕾，爱神的继承人，前光明教会圣女，巨龙的盟友，现在神圣魅魔王国的女王！ ”

少女小小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沾满泪痕的脸蛋上也漾起一层红晕，仿佛要将恋人的厉害之处全部炫耀给母亲看一样，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弯起，宣告道：

“——也是我的妻子！ ”

...............

房间中一片死寂。

菲兰妮雅茫然地望着女儿，视线在莎乐蕾和薇莉叶身上来回跳跃。前面几句话柔软地从她变得光滑的大脑皮层上流了过去，只有最后一句在她心中雷鸣般回响不休。

也是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

妻子。

咕咚一声，这位好不容易才从冰封中苏醒的精灵大法师双眼一翻，又倒在床上昏死了过去。

............

恍惚之间，菲兰妮雅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在梦里，她见到那个邪恶的魅魔把她女儿抱在臂弯里一阵乱亲，捏着精灵少女的脸颊狞笑道：“岳母大人，我和小薇莉叶已经结婚了，今后我愿意把她捏成圆的扁的，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啊啊啊啊啊！ ”

菲兰妮雅尖叫着猛地坐了起来，一头把面前的薇莉叶撞翻到了床尾。她愣了两秒，忙不迭想把女儿扶起来，但左臂和右腿都空荡荡的，身子一晃就翻倒在了床上，反而是额头肿了个大包的薇莉叶拖着下半身把她扶好。

在短暂的空白后，菲兰妮雅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左袖和裙下只余一边的腿，胸中渐渐地凉了下来，然后冷彻骨髓。

……是啊，自己已经从冰封中苏醒过来了。刚才那个魅魔，那个，嗯……自己的……女媳妇？

一想到这个词，菲兰妮雅就无语凝噎，恨不得猛掐自己大腿。总之那个魅魔说……雄鹿王国已经灭亡了，现在的是……

神圣魅魔王国？

……那些被污染的爱神眷属建国了？

那格尔蕾呢？那格尔蕾呢？ 一念及此，对恋人的担忧顿时狂乱地填满了她的胸臆。菲兰妮雅不顾女儿刚被自己撞倒了，仅剩的那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薇莉叶，薇莉叶……”她颤声唤道，“告诉妈妈，格尔蕾呢？她现在……她现在在哪里？”

神明啊，无论是哪位神明，人类的光明女神也好，丰饶女神也罢，那位已经逝去的亚兰诺恩神明也好，甚至是爱神也可以……求求你们，告诉我，告诉我格尔蕾就在门外，只要自己唤出她的名字，她就会推开房门，像以前那样，微笑着埋怨我，说我睡得太久了……

在她近乎祈求的凝望之下，薇莉叶的嘴唇微微蠕动着。

那个名字似乎夺走了她身体的全部温度，少女满是红晕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她一点一点地垂下眼睛，菲兰妮雅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一点点地被冻僵。

不，不要说，不要，不要告诉我……她在心中拼命地尖叫着，她多么想推开女儿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结了冰，让她无法动弹。

渐渐的，女儿的面庞像是崩坏了一样，眼睛、鼻子、耳朵全部都从视野里剥离，只剩下那双柔软的、淡樱色的嘴唇在平静地一张一合。

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什么？啊啊，她说的是——

“格尔蕾妈妈，很早之前就已经离世了。那是在你去黑森林之后的事情。她是病死的，在死前，她都一直想要再见你一面。”

菲兰妮雅的神色凝固了。

胸口像开了一个大洞。见到女儿的喜悦也好，对魅魔的忧虑也好，全部的这些感情都像是被凿开了，碾碎了，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个再也无法愈合的空洞。

她茫然地望着女儿，直到少女伸出手，从她脸上擦去一痕泪滴。

“是吗……这样啊。”

菲兰妮雅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她垂下了头，空荡荡的衣袖也一并垂了下来，女人近乎茫然地，喃喃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这样啊，格尔蕾她……格尔蕾她……”

零落的呢喃一点点地被断断续续的抽泣所代替，薇莉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住了母亲。

第541章：我愿意加入研究院(5k)

莎乐蕾站在房门外，身边跟着个魅魔侍卫官，一边等房间里菲兰妮雅的哭泣渐渐止住，一边用耳朵夹着笔又处理了几封文书，就这么分秒必争地办着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敲了敲门。

门里飘来一声薇莉叶带着哭腔的“进来”，莎乐蕾才推门而入。在宽敞的大床上，菲兰妮雅依偎在女儿的身边，近乎纯白的浅蓝色长发在床上迤通铺开，眼眶红肿一片，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莎乐蕾瞥了一眼这位精灵大法师头顶微弱而黯淡的粉红色“”12”，不由得心中暗叹一口气。

听到她进门的动静，精灵女子略略抬起眼皮，略带惊愕地看了这位和传统魅魔形象截然相反，一副站着还不忘办公的工作狂模样的魅魔，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迷茫，但随后被寂寥和倦怠压了下去，什么都没有说。

作为精灵的宫廷大法师，菲兰妮雅是知道魅魔是爱神眷属这件事的。恶魔之灾时，艾尔贝瑞也还不像今日一样闭目塞听，因此她也从历史文献中听闻过爱神陨落的消息。

如今，早已销声匿迹几百年的魅魔再度出现，甚至还如燎原火星一般，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势头蔓延开来，取代了雄鹿王国——她本该惊愕莫名的。

但……菲兰妮雅却连惊讶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这一连串足以让精灵女王都从王座上掉下来的事实从她脑海中流过，却无法在她已然沉寂的心弦上拨出任何声响。

雄鹿王国覆灭也好，魅魔王国建立也罢，都随它去吧，毕竟——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类女子，已经不在了。

“菲兰妮雅阁下好些了么？ "莎乐蕾轻声问，薇莉叶的眼眶也红肿未消，显然是刚刚哭过。她咬着唇摇摇头，看了看一脸倦怠，宛如空壳般倚着自己的母亲，祈求般地看向莎乐蕾。

拜托了……再给她……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莎乐蕾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吩咐侍卫官准备一些好消化的餐食，就转身准备离开。但正当她要拔步出去时，菲兰妮雅略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请等一下。”

莎乐蕾回过身，女人倚在女儿的肩头，眉依旧压得低低的，但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些光彩，或许是想到了女儿的事情，她的声音也多了一些生气。

“魅魔的女王……陛下。”她慢吞吞地说，侧头想了一会儿，终于将女儿无比自豪地说出的那一串头衔里拣了一个出来，“失礼了。请恕我不能向您行礼……”

说着，菲兰妮雅动了动空荡荡的袖子。莎乐蕾赶紧道：“菲兰妮雅女士，您言重了。我身为您的……呃，晚辈，”她顿了顿，才一脸别扭地把“媳妇”这个词吞了进去，“怎敢让您对我行礼。”

说到这，莎乐蕾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怪念头：自己是魅魔王国的女王，薇莉叶是自己的妻子，菲兰妮雅是自己妻子的母亲，自己的岳母……也就是，魅魔王国的……呃……

……王太后？

这个念头一冒就不可收拾，莎乐蕾又面色古怪地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德拉维公爵作为自己身体意义上的生父，他们夫妻俩是否也应该算是……

但由于莎乐蕾从一开始就没把德拉维公爵当父亲看待过——从他那要东西的时候除外——因此一直都没想过“德拉维家族是否算是皇亲国戚”这个问题，而看她那副大有将旧贵族全体抹除的架势，德拉维公爵夫妻俩也压根没胆子提这茬。

可是，德拉维公爵虽然不是爹，小薇莉叶真的是老婆啊。莎乐蕾一下子就想到了这档事，面对菲兰妮雅这位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表情顿时变得奇怪无比。

薇莉叶一看，就知道这女人又犯了老毛病——思路又朝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了——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对莎乐蕾疯狂挤眼睛。

“……也请您允许我，将感谢的话留到后面再说……您怎么了，女王陛下？”菲兰妮雅缓缓地说着，抬起头来就看到莎乐蕾一脸古怪，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变成了魅魔王国的王太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房间里一阵静默，过了一会儿，莎乐蕾尴尬地咳嗽一声，“没什么，妈……呃，菲兰妮雅女士，请您继续吧。”

菲兰妮雅没有放过那半个一闪即逝的“妈”字，就连满是阴郁的神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她下意识看向薇莉叶，精灵少女扭过头去，她又看向莎乐蕾，魅魔女王眼神闪烁。

三张面色古怪的脸面面厮觑，原本那阴郁压抑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

怎么回事，这种拐跑了人家闺女后婆媳终于见面的三流家庭伦|理剧氛围……

菲兰妮雅沉默了片刻，看起来花了好大力气才努力忽略了这股一下子诡异起来的气氛，慢慢地说：“您能否告诉我，您和薇莉叶……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魅魔的事情。”

莎乐蕾略一沉吟，在床边坐了下来，没有任何保留，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拿到菲兰妮雅的储物手镯，遇到薇莉叶的事情讲了一遍。

在这期间，菲兰妮雅只是静静地听着，失去了一手一臂，形同残废的憔悴女子病恢恢地倚靠在女儿的肩头，视线远远地望着窗外的流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放在平常，菲兰妮雅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女儿就这么交给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更不用说对方还是魅魔了。

可现在，她却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本想质问面前的魅魔跟女儿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是怎么蒙骗拐带女儿的，但……

有什么用呢？有什么意义呢？

格尔蕾在多年前就已经死去，而且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死的。自己也失去一臂一腿，变成了残废——不，这是自己应得的。如果可以换格尔蕾回来，她宁愿连剩下的肢体也献出去。

可惜，回不来了。世界上并没有让死人复生的奇迹。

菲兰妮雅懒洋洋地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远处横亘的云朵那么像格尔蕾的面庞，忽而笑了出来，笑着笑着，泪水就溢出了眼眶。

莎乐蕾见她忽然恍惚地微笑，而后又悄然流泪，于是默默地停下了讲述。

“妈妈，是坏……是小莎她在黑森林里发现了你，也是她请求巨龙解除了你的冰封魔法，所以……所以，你不要这样……”薇莉叶抿着嘴唇，揪了揪母亲空荡荡的衣袖。

“……巨龙？ ”听到这个词，菲兰妮雅恍惚的笑意终于消失了。她的视线变得清醒了一点，有些讶然地打量着莎乐蕾，“您见过巨龙？”

“如果您想的话，甚至可以和巨龙见面说话。她们现在就在这里。”莎乐蕾点点头。

“……算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没有东西可以报答她们，也没有东西可以报答你的恩情。”菲兰妮雅凄然一笑，“对不起，爱神的继承者。我本想详细问问你的‘魅魔同化'是怎么一回事。但……我现在太累啦，又是个废人。 我什么都听不下去，什么都不想做……”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垂下眼睛，不再说话了。

“事实上，是薇莉叶亲自去请求巨龙解除您的冰封的。关于这一点，您不该报答我。"莎乐蕾正色道，不顾薇莉叶拼命阻拦的眼神，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就请您多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提。”

听到这句话，菲兰妮雅的眸光波动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看向女儿，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凄然笑了笑。

“谢谢你，薇莉叶。对不起……我真是个没用的妈妈。”

薇莉叶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长枪刺穿了。她紧咬嘴唇扭过头去，粗暴地抬起衣袖擦擦眼睛。

“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要去那个该死的黑森林啊……笨蛋妈妈。”

精灵少女微弱的声音里掺杂着淡淡的哭腔，但一转眼，她却看到门外有几个人影在探头探脑，没好气地喝道：“谁在那里！ ”

吱呀一声，门开了。几个穿着法袍，戴着格尔蕾魔法研究院徽章的魅魔法师们探出头来，“那个，院长……您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这不有很多事情等着您拿主意呢……”

“……我知道了。我，我很快就回去。” 一时间，就连薇莉叶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涩声说。

而那些魅魔女法师们瞥见一脸倦怠地倚靠在女儿身上的菲兰妮雅，忽然眼神一亮。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摸到床边，恭恭敬敬地说：“您就是菲兰妮雅大师吗？”

菲兰妮雅有点茫然地看着她头上的魅魔角，“请问你是？”

对方更高兴了，“我是克蕾尔，格尔蕾魔法研究院元素学部的，曾经拜读过您的魔法笔记，真是获益良多，没想到今天终于能见到您本人了……”

“等等！ ”菲兰妮雅突然粗暴地打断了她，身子一晃险些从女儿身上摔下去。薇莉叶好不容易把她扶起来，而克蕾尔也被吓呆了，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你刚才说什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改之前的虚无倦怠，死死地盯着她。

“呃……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本人……”

“上一句！ ”

“拜读过您的魔法笔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