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是不可以当圣女的 第247章

房间中就再次陷入了一片静谧。那个魅魔圣骑士离开了，一时间房间中就只剩下了伊凡洁琳和她两人。

自己的名誉和贞操将会被这些魅魔无情地破坏，并以此来要挟自己的丈夫。

一路上，那些身披雪亮铠甲的魅魔圣骑士都对她以礼相待，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简直就像是真正的绅士和骑士一样。

渐渐的，抱着“反正我都是阶下囚了”的破罐破摔心理，伊凡洁琳夫人甚至开始偷偷打量那些魅魔骑士。

她从未想过，女人也能够和“英武”这个词关联在一起。望着那些铠甲银亮，骑在雪白骏马上的女骑士，一时间她甚至有些恍惚了，竟然觉得……女人好似就该如此披坚执锐，英武坚毅。

然后，她就见到了这位圣女大人，魅魔的女王陛下，自己丈夫的私生女，那个曾让德拉维家族名声扫地的“疯千金”。

恰逢此时，莎乐蕾也抬起头来，礼貌地看向面前的前公爵夫人。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见面。

平心而论，即使以魅魔的标准来说，伊凡洁琳也确实是一位美人。

她大约三十岁后半，一袭深蓝色的礼服长裙，同色调的披肩盖住确实有些瘦削的双肩，淡褐色的直发垂在背后，浅浅化妆，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头，姿态平和优雅一

但，未免过于瘦弱了些。

她的肌肤有些苍白，气色也并不很好，如同一朵被包裹在深蓝色布匹中的、苍白易折的花。

但即便如此，这位旧时代的贵族夫人依旧挺胸抬头，撑起她瘦弱的身躯，不卑不亢地面对着刚刚将她丈夫的领地毫不留情地碾碎的征服者。

第518章：关于背叛

莎乐蕾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伊凡洁琳夫人警惕地望着她。莎乐蕾没有在意，而是走到书桌边，取下加热符文板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请用，夫人。”

莎乐蕾礼貌地将茶杯放到伊凡洁琳夫人面前，退开两步。这位贵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松弛，垂首道：“感谢您的好意，圣女殿下。”

不是女王陛下，而是圣女殿下。短短一句话，这位贵族夫人的态度就已经表露无遗。不过莎乐蕾并不在意——她是否承认自己的王位和权力，无关紧要。

“或许我的手下已经告诉您，我可以将人类女性同化为魅魔这件事。”

她在伊凡洁琳的对面坐下，后者身体一颤，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在苦苦压抑着恐惧：“是的，我已经知道了。您的魔力很强大。”

“那么，请您看看这个吧。”莎乐蕾推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劝降书吗，圣女殿下？”

这回，这位气色不太好，看起来十分病弱的夫人却一扬眉，平静无波到甚至泛着些虚弱的脸上漾起一丝愤怒的绯红，就如病恢恢的花苞忽然绽放一样，为她平添了几丝说不出来的生气。

“夫人，有没有人告诉过您，您愤怒的样子比您的笑容还美丽？ ”莎乐蕾忽然微笑道，伊凡洁琳一怔，根本没料到这位圣女大人会说出这番话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情绪，那抹生动的愤怒消散了，她又变回了那株病恢恢的、诸事不管的花苞。

“但我还是希望您，尽量少惹我生气，圣女殿下。”伊凡洁琳淡淡道，但还是接过了那份文件，惊讶地挑起眉，“……魅魔和人类的……对照测试研究报告？”

莎乐蕾微笑不语，暗示她继续向下看。

文件上列了一行行报告和数据对比，列出了人类女性变为魅魔前后的身体素质、感官敏锐度和魔法操控力的变化。不难发现，人类在变成魅魔后，得到的几乎是全方位的提升。

在报告书的最后，伊凡洁琳甚至啼笑皆非地看到了妇科相关病症的发病情况——变成魅魔后，连痛经的情况都变少了。

如果不是要变成恶魔，这一点还挺诱人的……伊凡洁琳夫人自嘲地笑了笑。

但是魅魔化也并非没有缺陷，那就是“难以控制的欲望高涨”。不过这也几乎不能算是什么缺陷——毕竟，魅魔不就是这样的生物？

抛开这个“缺陷”不谈，人类变成魅魔后，几乎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这不是只有好处吗？"她忍不住问道，“您给我看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

“这份报告，将来我王国里的每一个子民都会看到。不识字的，将会有人告诉他们。”莎乐蕾说道，"而包括您在内，伊凡洁琳夫人，都有自由选择是否转化的权利。”

会有多少人选择拒绝呢？伊凡洁琳默默地想，就连她——这个虔诚的光明教徒，在看完这份报告后，都忍不住有一丝动摇。

变得更强，更美丽，还能拥有魔法的力量……这太让人心动了。

而且说到光明教徒，在来的路上，伊凡洁琳亲眼看到过那些魅魔圣骑士施放圣光。当时她恐惧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了——为什么恶魔能释放圣光？

女神在上，这是您的意思吗？如果这不是您的意思，您为什么要任由恶魔使用您的力量呢？如果这是您的意思，那您允许恶魔使用圣光，又置我们这些人类信徒于何地呢？

“是么，圣女殿下，恐怕我不是您王国的子民。”

“关于这一点，恐怕您没有选择的余地，夫人。”

“我是雄鹿王国的贵族！ ”伊凡洁琳拔高了声音，而莎乐蕾以更高的音量反击了回去，"——雄鹿王国已经灭亡了！这是战争！而雄鹿王国已经战败了！”

听了这句话后，伊凡洁琳如遭雷击，讷讷地坐在原地，捏着那份文件的手不停颤抖。

“没有王室会赎您和您的家族回去了。夫人。新生的魅魔王国里不会再有贵族——您和您的家族，需要考虑一下全新的生存之道了。”

莎乐蕾将一些新的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这是魅魔王国的新律法，以及对雄鹿王国旧贵族们的处置决定。”

听到“处置决定”这几个词时，伊凡洁琳的脸色瞬间一片灰败。她恍惚了半晌，才慢慢接过那些纸张。

——处置决定。

在今天之前，她绝对无法把这几个词和自己，和雄鹿王国任何一个贵族联系到一起。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听到面前的少女说出这几个词的同时，她便突然无比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荣耀，已经不存在了。

家族赖以存在的根基，那块名为雄鹿王国的土壤，已经崩坏了。整个家族都在向下坠落。她需要为这个正在坠落的家族寻找到一个新的锚点，来在这个全新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捏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伊凡洁琳夫人紧紧咬着嘴唇。巨大的重负忽然就压在了她的肩上。

新生魅魔王国的法律规定，只有魅魔及魅魔的家族成员能进入军政界，或是投资建立大型工厂和商会。

光是这一条，就足以让她眼前一黑了——也就是说，倘若德拉维家族没有魅魔，那么不单是土地所有权，就连家族的商会、矿产、房产，还有其他产业，也都会被剥夺殆尽。

这份法律清楚地告诉她：如果不接受魅魔们的秩序，德拉维家族的荣耀将在这个新生的王国中化为乌有。

丈夫和儿子不知身在何处，女儿和家眷们还在被软禁。

目前能做些什么的，能为德拉维家族争取一些什么的，就只有她了。

沉默良久，伊凡洁琳抬起头来，凝视着面前的少女，轻声开口。

“那么，关于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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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装整齐——或者说，是“被”梳装整齐的德拉维公爵走进了莎乐蕾的书房。大门关上后，书房内就只留下了她们二人。

莎乐蕾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位曾经的“父亲大人”，此时的他双鬓斑白，即使是超凡战士的体魄也无法阻止绝望和衰老的蔓延，宛如一只被逼入绝境，走投无路的虚弱老狮，满含绝望、恐惧、愤怒与凄凉地望着她。

“看来梅莅妮亚小姐遵守了她和我们之间的‘承诺‘。"莎乐蕾轻描淡写地说，这句话仿佛一柄长矛狠狠将公爵刺穿，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莎乐蕾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朝椅子指了指，“坐吧，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不用那么紧张，这回我是来和您开诚布公地谈论一些事情的……比如，人类和魅魔之间的事情。还有魅魔王国和雄鹿王国之间的事情。”

……顺便，决定一下德拉维家族，和雄鹿王国所有旧贵族的命运。

德拉维公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脸颊上的肉衰老而疲倦地垂了下来。这头行将就木的老狮疲惫地点点头，坐了下来。

“想必您已经知道，我可以将人类女性转化为魅魔。您似乎很惧怕这件事？”莎乐蕾笑了笑，“您想得没错，阁下。我的眷属们确实都是这么来的，由我亲手转化而来。”

“不妨直白地告诉您，这是三百年前古老爱神的权柄，其中很多秘密我也没有完全解明。”莎乐蕾继续说道，观察着公爵的反应。

男人灰败的面庞上没有什么波动——知道了魅魔化的力量来自爱神又怎么样？能改变他现在的困境吗？

“而就在刚刚，我和您的夫人谈论过关于魅魔化的事情。”

然而，就在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出口后，德拉维公爵的面色骤变。

第519章：就是这样，阁下(5k)

“——而就在刚刚，我和您的夫人谈论过关于魅魔化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后，困惑、愤怒、绝望和不甘一瞬间占据了德拉维公爵的全部神情，他的身体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那双眼睛却猛地活了过来，狂怒地刺向莎乐蕾。

而莎乐蕾却对他这样的目光感到全然的无所谓，“让我们继续谈谈吧，阁下。首先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地告诉您，魅魔化不会扭曲人的心智，不会把她们变成另一个人。魅魔化的人依然是她自己，保留之前的所有记忆——她们的心不会改变。”

德拉维公爵的神情多少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冷冷地盯着莎乐蕾，一言不发。

“需要我说得更直白些么？阁下，魅魔的心仍然还是人类。我们假设一下，假如您的妻子变成了魅魔，如果她之前就爱您，那么魅魔化后还是会爱您。如果她背叛您，那么就证明之前她也会背叛您，只不过做不到而已。”

听到这句话，德拉维公爵的身体猛然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神在挣扎，嘴唇颤抖着，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假若真的……如此，我和我妻子的……婚姻，我们的家族……”

“假若真的如此，只要您和伊凡洁琳夫人都愿意，你们的婚姻还是会持续，我，以及魅魔王国的法律都会承认这一点。”

莎乐蕾微微一笑，为这位前公爵倒了一杯茶，拿过了伊凡洁琳夫人曾看过的魅魔研究报告、法律文件和对旧贵族的处置决定。

“无论是对您，还是对我的子民，我都不打算隐瞒。我会允许女性和女性“缔结圣婚”，魅魔王国的《圣婚律》中会完整地解释它。女性可以选择成为魅魔，也可以继续保持人类的身份，我不会强迫。”

在得到莎乐蕾的解释后，德拉维公爵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他捏着那份文件闭上双眼，轻轻揉着人中。而在这短暂放松的间隙里，他的眼前全都是伊凡洁琳的身影。

伊凡洁琳，伊凡洁琳……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虚弱而浑浊的眼睛就恢复了一点神采——昔日的德拉维公爵似乎正在逐渐回到这个男人的身上。

“如果一个男性和一个魅魔……”他低声说。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阁下。”莎乐蕾从容回答，“我给她们选择的权利。如果一个男性和一个魅魔两情相悦，那她们为什么不能结婚呢？这是她们的自由。”

“相应的，如果一个已婚的人类女性魅魔化后，仍想保持和丈夫的婚姻关系，那为什么不呢？这也是她们的自由。但如果她决定中断这份婚姻关系，那也是她的自由。”

“不过在某些情况下，我会阻止她把曾虐待过她的丈夫活活打死，然后把他移交给法庭——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的话。”她突然向公爵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毕竟我会尽力保障我国家内所有人的生命权，无论是魅魔还是人类。”

“……你们这些恶魔，倒是头头是道地谈论起治理国家来了。”德拉维公爵低声说，虽然言词尖刻，但语气却缓和了一些。

王国的毁灭，梅莅妮亚的背叛，西境贵族的陷落……这些都让他接受了这个绝望的事实，德拉维家族的荣耀已经不存在了，他和他的家族需要在新的秩序里挣扎求存。

而莎乐蕾的话，又让他心中最深的恐惧得到了些微的缓解。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您，阁下。魅魔王国建立后，雄鹿王国旧贵族之间的所有婚约都不会再存在了。迎接你们的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我不会再允许你们用旧的习惯对待它。”

莎乐蕾凝视着德拉维公爵的眼睛，轻声说道：

“您可以怀念一下那个贵族能够随意更改法律，收取重税，能够让平民无休止劳役的时代，这个时代刚刚被消灭。您也可以怀念一下男性想满足欲望时，就可以花几个钱到暗巷里发泄的时代，这个时代刚刚被砸碎。”

“我的教会——魅魔的教会，会矫正旧时代里关于爱和欲望的错误。”

德拉维公爵的神色变得僵硬，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恢复自然，“我接受这一点。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魅魔是如何繁衍的？ ”

“啊，阁下。我明白您想问什么。我们魅魔的繁衍不需要男性，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看看新生的小魅魔——她千真万确是两个女性?爱情之间的结晶。”

听到这句话，德拉维公爵的表情变得有些茫然了，像是某种看到难以理解之物的猫。他卡壳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魅魔和人类男性呢？”

“这是个好问题，阁下，我不知道。或许等您的妻子变成魅魔后，你们可以试一试。我期待你们的实验成果和报告。”

“但如果……”德拉维公爵忍不住问道：“如果人类和魅魔也只能繁衍出魅魔的话，那么岂不是……男人岂不是……”

莎乐蕾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艳丽的笑容如玫瑰盛放，让德拉维公爵都看呆了几秒，“我明白您想说什么！是的，是的，如果男性人类和魅魔只能生出魅魔或女婴，那么……您的推论没错，或许几百年后，男性人类将消失， 留下来的只有魅魔。”

“这难道不是太不公平了吗？”德拉维公爵猛地站起身来，手里捏着那份“魅魔化研究报告书”，眼中闪烁着灼灼的怒火，“只有你们能获得力量，能长久地存在下去！ ”

莎乐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就是这样，阁下。”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冷得德拉维公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单从前的时代，由贵族所统治的时代，也未必有多么公平吧？我不需要解释，也不会安抚您。现状就是如此，您可以愤懑，但改变不了任何事。如果您真的用这种问题质问我，那么我的回答也只是：

“——就是这样，阁下。”

随后，德拉维公爵就被请出了书房。他捏着那些法律和报告文件，茫然若失地站在走廊中。抬眼望去，他看到了一个男仆正在清扫走廊。

男仆的脸上满是笑容，那笑容似乎深深地刺痛了他，一股无名的火焰从公爵心中燃起，他大踏步走上前去，猛地抓住了男仆的肩膀。

—他要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要把那个“魅魔女王”所说的事情昭告给所有人类听。

但看到那个男仆喜悦的笑容时，德拉维公爵的话忽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似乎……从没在仆役和平民们的脸上看到过这种发自内心的笑。他的话脱口而出时，就不由自主地变成了：

“你在笑什么？”

他们要消失了啊，他们得不到任何力量，只能在魅魔的脚下苟延残喘，像蟋蚁一样卑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被他抓住后，男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被下意识的畏惧所取代了——他还认得这位公爵。

即使圣女军宣布“旧贵族已经不复存在”，但人民的认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过来的。对于贵族本能性的畏惧还是爬上了他的心头。

“公爵大人，我我我我……”

他下意识想下跪，但肩膀却被德拉维公爵死死抓住。

“你在笑什么？”公爵重复了一句，男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禀告公爵大人，女、女王……不、不是……圣女殿下……”

他下意识想说“女王陛下”，但看着公爵一下子阴沉下来的脸，立刻改了口，“圣女殿下宣布，我……我欠洛夫莱斯伯爵的债务……没有了，以后、以后我也不用交那么多的税，每、每周也不用来伯爵老爷这里服劳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