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乐队少女想和我谈恋爱 第454章

既然是带着遗老滤镜，那自然会觉得新生代「钻石星辰」远远不如以前，自然会对她这个‘胆小鬼’有一层特别的宽容心。

但是……那并不是真实的她。

真实的她，就只是个伤害了队友，从大家身边逃走的胆小鬼罢了。

“「我觉得有桃香小姐在的‘钻石星辰’才是最好的」……你觉得我会这么说嘛？”樱川秋眨了眨眼，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摇摇头道，“很遗憾，都说了我的那个朋友她很喜欢追求潮流啦，所以说，她可是很喜欢现在的‘钻石星辰’的呢～”

“啊，说起来，这话可是要对Nina保密哦，要是不小心让仁菜听见了，说不定又要大吵大闹了。”

樱川秋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以后可得让她和粉毛尽量少接触才行呢……”

“哈……你那是在安慰我嘛？”河原木桃香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抱怨了一句，又摇了摇头，俏脸上展露出一抹笑容，“不过，这样才是对的，才是正确的。”

每天和仁菜那个正论怪物打交道，天天说什么‘有桃香小姐在的「钻石星辰」才是最好的’，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所以她才很少会和仁菜争论有关「钻石星辰」对错的问题，因为，无论心里翻涌着多少不甘与抗拒，现实都像摊开的白纸，结果都已经一目了然了。

现在的「钻石星辰」更受欢迎，更能创作出贴合大众的、让大家都喜欢的歌曲。

“哈，其实……”

像是在他面前放弃了伪装一样，又像是有些不吐不快，河原木桃香慢悠悠地开口，将自己的过往娓娓道来，从「钻石星辰」的成立，到乐队组建后她和同伴们一起辍学，选择来到东京追逐梦想，一点点积累着人气，迫不及待地想要靠歌声征服整个世界。

“但是……失败了。”

河原木桃香苦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涩味。她抬起头，望向缀满星星的夜空，晚风拂过发梢，撩起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我们的歌没能被大众所接受，我所创造的曲子……在专业的领域是行不通的，既无法带领乐队前进，也没办法让大家喜欢，最终不过是感动了自己而已。”

“Nina总是说，‘桃香小姐的歌是最好的’，”她轻轻摇着头，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可我比谁都清楚，那只是她一个人的偏爱罢了。事实就是，没有我的「钻石星辰」，变得越来越受欢迎；而离开「钻石星辰」的我，还在唱歌，在街头的角落、在Livehouse、在小酒馆的驻唱台……唱了一个月，一年，两年……”

“是因为……不想认输吗？”

樱川秋的声音轻轻响起，他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漆黑的眼瞳中平静如常。

“嗯，算是吧。”

河原木桃香点点头，“或许我也想要证明，其实现实是错的，其实我的歌是能够被大家所喜欢的，那次只是偶尔运气不好……”

“但是啊，”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完全不行，无论什么时候，驻足观看的人都少之又少，大多数人对于我的歌都不感兴趣。”

就像是河原木桃香所憧憬的那个大姐姐歌手所说的一样，越是努力地坚持与付出，结果也就变得愈发地清晰明了，一次还能推脱是运气不好，要是两次、三次……无数次的失败只会证明，是你没有足够的才能，是你的实力不够。

越是深信，在经历失败后就会受伤越深，越是会感受到绝望。

而离开了「钻石星辰」以后，河原木桃香对于这样的现实已经再确信不过了，从阳光开朗的女子JK，逐渐变成浑身带着颓废气息的大龄女青年，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击碎她的理想，让她只剩下满身疲惫。

唯一支撑她的，就只剩下内心深处仅存的那一丝、对于音乐无比纯粹的追求了。

她自然也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放下一直以来的坚持，回老家过上平凡的人生，结婚生子，每天庸庸碌碌地过活。

不，或许她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樱川秋轻轻眨了下眼，眼中清晰映照出河原木桃香清丽的俏脸，她正面露惆怅的看着远方。

现在的‘有刺无刺’，就是她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片避风港，也是她埋葬自己对于音乐追求的坟墓，她想要再最后一次无忧无虑地享受音乐，仁菜也让她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井芹仁菜的真诚、勇敢、善良、不服输……对于音乐有着无与伦比的准则，看着这样的少女，就像是清晰地倒影出从前的自己一样。

但是……

“那和现在的‘TOGENASHI TOGEARI（有刺无刺）’无关吧。”樱川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反驳道，“现在桃香小姐的乐队并非无人问津，相反还很受欢迎，乐队正一步一步地走上正轨，无论是粉丝数还是人气，都已经达到了职业的标准。”

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的双眸，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有穿透一切的力量，想要透过她强装出来的无所谓，看穿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被层层包裹的想法。

“桃香小姐想要逃避的理由，已经不成立了吧。”

“我……”

河原木桃香有些语塞，微微移开了视线。

“真正让桃香小姐害怕的，是自己的音乐无法带领乐队前进，对吧？”樱川秋轻轻笑了笑，“因为上次失败了，所以这次也会害怕失败，哪怕明明已经看到了通往舞台的道路，也会因为胆怯，不敢迈开脚步。”

他向前凑近了一些，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桃香小姐，你把对于「钻石星辰」的愧疚，投射到了「有刺无刺」身上，对吧？”

“呜——”

一直以来被她刻意掩埋、不敢触碰的心情，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

河原木桃香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浴袍的衣角，纤细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正是因为曾经在「钻石星辰」的失败，才会让她变得如此胆怯，害怕自己会让乐队再次重蹈覆辙。

“果然，桃香小姐是很负责任的那种人呢。”看着这样的少女，樱川秋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道，“……就是有点太喜欢钻牛角尖了。”

“那是理所当然的——”

河原木桃香紧紧握拳，低垂着脑袋道，“曾经的大家，明明那么信任我，我却没能回应她们的期待，让她们都受到了伤害……”

“是啊，从桃香小姐的描述来看，曾经的乐队主心骨就是你，乐队的大家也都是跟在你身后，跟随着你的脚步前进的。”樱川秋轻声说道，“所以你的离去，自然会给她们带来伤害。”

“是啊，所以说——”

河原木桃香大声说道，眼眸中已经浮现出了点点水雾。

看着面前情绪起伏的灰发大姐姐，樱川秋缓缓摇头。

果然，尽管身体变得成熟了，但河原木桃香的思想依旧没有成熟、时至今日，她依旧被困在曾经的过往中，没办法顺利得长大，只是在勉强自己去适应周遭的一切。

或许，在她的心中，有着两个不同的自己，一个是现在这个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待人接物成熟稳重的她，而另一个则是曾经那个开朗善良的她，怀抱着伤痕累累的内心沉浸在过去。

“所以说，桃香小姐，既然这样的话——”樱川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一字一句地缓缓开口，“那为什么现在的「钻石星辰」，还依旧存在呢？

“诶……？”

河原木桃香愣了愣，有些没回过神来，“那是……什么意思。”

樱川秋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缀满霓虹的夜空。晚风卷起他的衣摆，也吹散了几分空气中的沉闷。

“我认识一个人，她曾经也组建过一支乐队，并且成了乐队里无可替代的核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两人无关的故事，“她曾意气风发地说过，‘要承担起大家的命运’，要和大家成为命运与共的团体。那些话语太有力量，让乐队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心生憧憬，不自觉地就想跟着她的脚步，一路走下去。”

“但是，好景不长。”樱川秋的语调微微沉了沉，“她很快就遭遇了现实里的挫折，那些曾经的豪言壮语碎得一败涂地。最终，她还是违背了自己曾经的承诺，选择就这样决绝地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乐队很快便分崩离析，曾经的美好不再，大家也都怀抱着受伤的内心与过往各自分离。”

樱川秋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河原木桃香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着她此刻迷茫的模样。“桃香小姐，从这个故事里，你学到了什么？”

“……这个乐队的领队犯了错，是她的逃避，导致了乐队的解散，还有……”河原木桃香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这样的事情在乐队中并不罕见，很多时候，只要主心骨一走，整个乐队就会像一盘散沙，很快便会烟消云散。”

“没错。”

樱川秋点了点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点点温柔，还有一语道破的笃定。

“——但是，桃香小姐，你的「钻石星辰」，却直到今天都还存在着。”他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她们不仅没有散伙，还在朝着你们曾经共同的梦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笃定，几分温柔，又像是带着某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因为时至今日，她们都还在相信着你，不是吗？”

“她们也都在无声地说着，‘桃香小姐没有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和河原木桃香那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的呼吸声。

一直强撑着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河原木桃香缓缓低下头，微微向前倾身，将脸颊埋进了他的胸前，柔软的浴衣布料蹭过泛红的眼角，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一颗接一颗，滴落在地板上。

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浴衣前襟，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那柔软的布料揉碎，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愧疚、不甘，还有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悸动，全都化作了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那种说法，太狡猾了。”


第五百章 安和昴：快开门啊（4k8）

河原木桃香的额头紧紧抵着樱川秋的胸口，起初只是细碎的啜泣，像被雨打湿的猫崽，呜咽声闷在他温热的衣料里，肩头微微耸动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轻的颤抖。

但渐渐的，啜泣声开始不断变大，

像是积攒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冲破了堤坝，桃香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清晰的啜泣，再到后来，干脆是毫无保留的嚎啕大哭。

她把脸埋得更深，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沉稳的跳动，那节奏像是某种安抚的鼓点，让她越发无所顾忌地宣泄。

樱川秋的身体微微僵了僵。

说实话，他也没有预料到河原木桃香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无论是桃香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大姐姐形象，还是作为大人的年龄，都让她努力维持着自身的体面。

但，或许是被狠狠贯穿了心之壁，打出了超击破，河原木桃香在这一刻，终日放下了平日里的矜持，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柔软的灰色长发轻轻垂落，泪水汹涌地淌下来，很快就把他胸口的衣料浸得透湿，连带着他的皮肤，都能隐隐感受到那一片灼人的温热。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哭泣少女乐队’嘛！？

樱川秋微微迟疑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悬在半空，指尖颤了颤，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混杂着她眼泪的微咸气息。他没说话，只是任由她靠着，掌心慢慢顺着她的灰发，动作生涩中又带着一丝温柔。

“……一直以来，真是辛苦了，桃香小姐。”他嘴角浮现出一抹柔和，轻声说道。

“呜……”

河原木桃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如此丢人的举动。

明明她才是年龄更大的一方，明明她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扮演者年长者的形象，帅气地给后辈提供经验，做出榜样，成为能够让她们憧憬的对象。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将所有的迷茫、恐惧与疲惫都深深埋藏在那副洒脱之下，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但……眼前这个比她小上几岁的家伙，却像拿着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就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逼着她去正视那些自己连碰都不敢碰的过往。

大家……究竟是怎么看待她这个人的呢？

……是那个中途放弃乐队、不负责任的领队？是那个毁掉了大家人生的罪人？是那个只要提起名字，就会被曾经的同伴们厌恶唾弃的存在？

每每想到这一点，内心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似的，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所以她一直在逃避着过去，刻意避免和新生的「钻石星辰」产生任何交集，避免出现在曾经的同伴们面前。

她怕看到她们眼里的失望，怕听到那些带着指责的话语，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灵防线，在重逢的那一刻、便轰然崩塌。

“桃香小姐，也是时候，从过去的束缚中走出来了吧。”

樱川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她身上，明明是轻柔的举动，就像晚风拂过绷紧的琴弦，带着些安抚人心的力道。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混着夜色里淡淡的凉意，飘进桃香的耳朵里，“毕竟，现在桃香小姐有了新的同伴，她们并不是「钻石星辰」的替代品，而是承载了未来的钥匙，不是吗？”

桃香的哭声蓦地顿住，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她埋在他胸口的脸动了动，鼻尖蹭过濡湿的衣料，缓缓抬起了头。

皎洁的月光下，是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平日里总是梳得干净利落的刘海，此刻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掩去了几分平日里的爽朗。

樱川秋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很遗憾……”

他轻轻笑着道，“比起「钻石星辰」，我还是更加喜欢现在的「有刺无刺」一些。”

“噗……”

河原木桃香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随即又被泪水抢到似的，轻咳了几下。

“什么啊……这两个完全没有互相比较的可能吧。”

她一边小声抱怨，一边用力擦了擦眼角，将柔嫩的肌肤擦得微微泛红，“你是被Nina的言论洗脑了嘛，真是的……”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气的眉眼，此刻被泪水浸得柔和，褪去了所有故作坚强的棱角，只剩下少女独有的、易碎的漂亮。

“那桃香小姐呢？”

樱川秋没有与她争辩，而是从容地看着她，悠悠开口道，“桃香小姐不喜欢「有刺无刺」吗？”

“我……”

河原木桃香张了张口，否认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有刺无刺」对于除了音乐以外一无所有的她，早已是漂泊多年后，终于寻到的最后一块容身之所。

就像当初的「钻石星辰」，那时的她也是这般，眼里盛着滚烫的光，信誓旦旦地和同伴们说要组一辈子的乐队，要一起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可后来呢？那些誓言碎得像被风吹散的乐谱，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现如今，她再也不敢轻易将“一辈子”三个字说出口，却早已经把自己仅剩的、不肯熄灭的音乐梦想，悉数都放在了「有刺无刺」这个名字里。

她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她的“最后”了。

倘若连这支乐队也经历失败，她一定没有力气再重新来过。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真的会收起吉他，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执念，去试着过一种更轻松、更普通的人生吧——没有排练室的枯燥，没有舞台灯光的闪耀，也没有关于音乐的，任何滚烫的念想。

“不，不会的哦。”

就像是精准地猜透了她的心中所想，樱川秋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稳稳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