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08章

　　几把造型现代却舒适的椅子；一个占据了小半面墙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的不是商业书籍，而是各种语言、厚薄不一的书籍，甚至能看到几卷泛着古意的卷轴；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上面放着几瓶酒和一个造型奇特的茶具。空气中弥漫着之前闻到的、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某种甜食残留的气味？

　　而办公室的主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哟，玛恩纳，好久不见了。”忽然，他转过身来对着玛恩纳开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标志性的慵懒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转过身来。

　　是鸿羽。

　　玛恩纳熔金般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势头狂跳起来。

　　到了最后，那略显激动的情绪却又化成了深深的无奈感。

　　又一个……被商业联合会“同化”了的“同伴”……么？

　　玛恩纳下意识的打量着鸿羽现如今的穿着，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灰蓝色的眼眸依旧深邃，此刻却少了些玛恩纳记忆中在冻原或战场上偶尔显露的锐利锋芒，多了几分……属于“老板”的从容？或者说，是更深沉的掌控感？

　　他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屑”气的笑意，仿佛只是老朋友久别重逢。

　　“……果然是你啊……羽。”玛恩纳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锐利如刀，刺向鸿羽，“荒坂公司……这就是你‘环游世界’、‘寻找自我’找到的终点？再一次跑到卡西米尔开公司玩商业游戏？还‘指名道姓’地把我这个被商业联合会扫地出门的‘前骑士’挖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警惕。

　　眼前的鸿羽，与他记忆中那个同为游侠的同伴的身影逐渐分离，失望的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他也该习惯了不是吗？不说他以前的其他同伴，被同化，被驱逐，甚至是被杀死，就连他自己……不也将那份锐利埋藏在半夜里偷偷打磨的剑刃之上了吗？

　　他……又要拿神明理由去苛责鸿羽？

　　“终点？玛恩纳，人生哪有什么终点。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鸿羽对他的质问不以为意，甚至笑容加深了些许，他摊了摊手，目光扫过窗外，“至于商业游戏？不，这盘棋，可比单纯的商业有意思多了。”

　　他灰蓝色的眼眸转回，落在玛恩纳身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敛去，变得认真而直接：“玛恩纳，我需要你。荒坂需要你。”

　　玛恩纳的眉头拧得更紧，“需要我？一个刚刚被商业联合会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的‘前骑士’？一个被他们刻意打压、连名字都快要被遗忘的临光家骑士？”

　　“羽，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挖来，是打算把我当成你打入骑士协会的棋子，还是仅仅作为打击商业联合会时一个可供利用的‘符号’？或者……更糟，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靶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质疑都直指核心。商业联合会的肮脏手段，他太熟悉了。捧杀、利用、榨干价值后无情抛弃。

　　他不怕利用，但他有必须守护的人——玛嘉烈和玛莉娅。

　　鸿羽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眼神里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他理解玛恩纳的警惕，哪怕现在算算时间线玛恩纳也还年轻，才刚刚被生活磨去了三十出头的棱角，但这警惕却是实打实用血与泪换来的。

　　“玛恩纳，”鸿羽叹了口气，“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当棋子，也不是让你当符号，更不是靶子。那些东西，太低级了。”

　　他直起身，离开桌沿，缓步走向玛恩纳。

　　“我找你来，是要把这个位置，”他指了指那张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办公椅，“交给你。”

　　“……啊？”

　　就算是是以玛恩纳的沉稳，也被这话语震得心神剧颤。

　　把整个公司交给他？荒坂虽然初创，但从这办公室的格局、窗外俯瞰的视角、以及之前前台的反应来看，绝非小打小闹。

　　他死死盯着鸿羽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戏谑或试探。

　　鸿羽的眼神坦荡而深邃，只有一片沉静的认真。

　　“为什么？”玛恩纳的声音更沉了，带着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探究，“你一手创立的公司，为什么要交给我？你自己要去哪里？继续你那所谓的‘寻找自我’和‘旅游度假’？”

　　“因为你是玛恩纳·临光。”鸿羽耸了耸肩，“因为你是‘无光骑士’，因为你的剑从未真正锈蚀，它只是藏在了鞘里。”

　　“因为你的脊梁从未弯曲，它只是在重压下显得沉默。因为卡西米尔需要一把藏在暗处、却足够锋利、足够坚韧的剑，去斩断那些腐朽的枷锁，去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光明。”

　　“更是因为……”他走到玛恩纳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视，“你是我认可的朋友。”

　　和鸿羽交上朋友的男性，可都是先天打工圣体，你说是吧？望？特雷西斯？乌尔比安？赫德雷？

　　玛恩纳的呼吸微微一滞。

　　朋友？这个称呼在卡西米尔冰冷的现实里显得如此遥远而奢侈。

　　他看着鸿羽真诚的眼神，那沉寂的心湖深处，似乎有某种被冰封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信任所触动，发出细微的裂响。

　　“至于我……”鸿羽嘴角又勾起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有我的战场。卡西米尔只是其中一站。”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会很‘刺激’。比我们以前在荒野上遇到的任何麻烦都要‘刺激’。我需要你在这里，替我稳住后方，积蓄力量，在必要的时候……成为撬动一切的支点。”

　　“而我的‘度假时间’时间，也就是那段‘刺激’的时间了。”

　　玛恩纳锁着眉头，依旧不理解鸿羽的所作所为，“这算是什么理由？你说的‘刺激’又是指什么？对抗商业联合会？”

　　“我只需要知道你接不接受。”鸿羽说着，忽然朝门口点了点头。

　　就在这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玛恩纳瞬间警觉！他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作为曾经的顶尖游侠，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猛地侧身，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腰侧——虽然那里早已没有佩剑。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身姿高挑，穿着剪裁极为利落的黑色裤装，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造型简洁的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如同寒潭般深邃、又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金色眼眸。

　　她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简洁干练。

　　最让玛恩纳心惊的是她的气息，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无法察觉她的存在。

　　她的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间隙，带着一种顶尖武者才有的、对自身力量和环境掌控到极致的圆融感。

　　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氤氲的清茶。

　　茶香清冽，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檀香。

　　她走到鸿羽和玛恩纳中间，像是感受不到玛恩纳瞬间绷紧的敌意，动作流畅自然地将一杯茶递给鸿羽，又将另一杯递向玛恩纳。

　　“羽。玛恩纳先生。茶。”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玛恩纳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这个神秘的女人身上。

　　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且技艺登峰造极的武者才有的特质。

　　她的出现，无声地印证了鸿羽刚才所说的“刺激”绝非虚言——能驾驭这样的手下，鸿羽所图谋的“战场”……估计也绝非等闲。

　　鸿羽接过茶杯，自然地抿了一口，对玛恩纳介绍道：“这是锏，我的秘书。以后，她也会协助你。”

　　锏？一个代号？

　　玛恩纳心中了然，这显然不是真名，面具也很好地隐藏了她的身份。

　　他深深地看了锏一眼，那面具后的金色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茶。指尖触碰杯壁，温热的触感传来，茶香沁人心脾。

　　“锏小姐。”玛恩纳沉声致意，语气中带着对强者的尊重和一丝下意识的探究。

　　现在的玛恩纳，锐利未散，仅仅是隐瞒，却并非彻底抑制……简单来说，他还是会偶尔有想打一场的想法。

　　锏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放下托盘后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到鸿羽侧后方稍远的位置，默默的站在那不再言语。

　　但就算她选择沉默，她存在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威慑力。

　　鸿羽看着玛恩纳，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询问：“如何，玛恩纳？这个位置，这份‘刺激’的未来，还有……这位‘助手’，你接不接？”

　　玛恩纳端着茶杯，滚烫的温度透过瓷杯传递到掌心，却暖不了他此刻复杂的心绪。鸿羽的邀请，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锐气和不甘。

　　荒坂的平台，锏这样深不可测的助力，对抗商业联合会、改变卡西米尔的宏大目标……这些都极具诱惑力。

　　但风险同样巨大。

　　这等于将他自己，连同临光家仅存的名誉和玛嘉烈、玛莉娅的未来，都绑上了鸿羽这艘驶向未知风暴的巨轮。

　　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清澈的茶汤倒映出他疲惫却依旧刚毅的脸庞。

　　沉默良久，办公室内只剩下窗外城市遥远的嗡鸣。

　　终于，他抬起头，熔金般的眼眸中，那份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如同淬火利刃般的锐利光芒。

　　“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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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锏：我跟定你了

　　沉重的实木门在玛恩纳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走廊的静谧。

　　办公室里，檀木的淡香与清冽的茶气重新占据了主导，夕阳的金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锏无声地走到鸿羽身边，动作自然地拿起他刚才喝过的茶杯，走到角落的吧台清洗。

　　水流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她背对着鸿羽，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纯粹的探究，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是他？”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审视的锐利，“玛恩纳·临光。一个被商业联合会刻意打压、边缘化，甚至刚刚被扫地出门的‘前骑士’。”

　　“他身上有临光家的光环，也有临光家的枷锁。他的确是一把好剑，但锋芒深藏，甚至……可能被他自己刻意锈蚀了。你不怕他不够锋利，或者……过于顾虑？”

　　鸿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踱步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灰蓝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如同巨大蚁穴般运作的城市。

　　卡西米尔的繁华与冰冷，骑士竞技场的喧嚣与资本的暗流，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锋利？锏，你看得没错，他的锋芒确实藏得很深。”

　　“商业联合会的打压，生活的重担，保护家人的责任……这些都像一层厚厚的油布，包裹住了他这把剑。但油布之下，剑身并未弯曲，剑刃更没有锈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锏清洗茶杯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现在的他尚且没有选择妥协，只是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隐忍。但这不代表他忘记了如何挥剑，更不代表他认可了这污浊的规则。”

　　“临光家的骄傲刻在骨血里，那份属于‘无光骑士’的锐气，从未真正熄灭。它只是……在等待一个值得拔剑的理由，一个足以点燃他心中余烬的火种。”

　　鸿羽走到吧台边，锏刚好将洗净的杯子放回托盘。

　　他拿起其中一个，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

　　“荒坂，对抗商业联合会，改变卡西米尔的现状……这就是那个火种。”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变得笃定，

　　“他需要的是一个平台，一个能让他重拾信念、施展抱负的战场，而不是在那些蝇营狗苟的小公司里耗尽余生。我给他这个平台，就是帮他撕开那层油布。”

　　“至于顾虑……”鸿羽轻笑一声，“顾虑家人？这恰恰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我最看重的锚点。一个有牵挂、有底线的人，他的力量才有方向，他的剑才不会被黑暗吞噬。”

　　“玛嘉烈和玛莉娅不是他的弱点，而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弃的‘光’。这份守护之心，会让他在未来的风暴中，比任何人都站得更稳。”

　　他的目光转向锏，带着一丝玩味，话题巧妙地抛了回去：

　　“更何况……说到‘选择’，锏小姐，你当初选择跟我走，不也是看中了这把‘剑’可能带来的……‘刺激’吗？”

　　“……当初？”锏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转过身，面具后的金色眼眸锐利地看向鸿羽，“当初的我有得选吗？”

　　她故意走到鸿羽身边凑近了些，并且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无论是选择戴上面具隐藏我作为‘黑骑士’的身份，亦或者是选择跟着你进行你所谓的‘度假活动’……你觉得我是有得选的吗？”

　　“……你觉得我会威胁你？”鸿羽愣了愣神，有些无奈的对着锏耸了耸肩，“都相处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办公室内，檀香与茶香交织的静谧被锏摘下面具的动作打破。

　　那张线条锐利、带着英气的脸庞完全显露出来，金色眼眸如同淬火的琥珀，直直锁住鸿羽，她捧着鸿羽脸颊的手指温热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不容他轻易挣脱。

　　“……不像，但你觉得……”锏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将鸿羽的视线强行拉回，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拒绝得了你吗？”

　　“哈哈……”鸿羽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发出一声短促的、略显干涩的笑，试图用惯常的无奈来化解这过于暧昧的张力。

　　他确实记不清与锏的初遇细节了

　　第一次在卡西米尔骑士竞技场的喧嚣中见到她，她那时似乎已站在顶峰，眼神却带着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厌倦？

　　夺冠后证明了自己不是在莱塔尼亚被评价为“废物”的她陷入了冠军的“糜烂”生活，但他看得出来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于是他打醒了她。

　　第二次……是在一条充斥着血腥味和阴谋气息的暗巷，她深陷重围，金色的发辫在月光下甩动，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美丽凶兽，而他……恰好路过，顺手为之？

　　那些相遇，对他而言，或许只是漫长旅途中的插曲，是“度假”时随手拨动的琴弦。

　　他欣赏她的强大与独特，邀请她加入荒坂，是出于对人才的认可和对卡西米尔这盘棋局的布局需要。

　　他微微动了一下，锏捧着他脸颊的手感受到一丝轻微的力道，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是否可以放开。但锏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一些，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下颌的线条。

　　“选择跟着我，选择戴上面具成为‘锏’，选择留在这栋大楼里处理那些让你头疼的‘商业游戏’……”